第四章 版本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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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八個字,又減去了一個“因”字,巧妙地組成了一個内容完整文字無誤的“靖本”批語。

    但是此批語的篡錄者,如我前邊說過的,他忽略了一個問題:既然“靖本”此回中的閣樓名叫什麼“西帆樓”,而不叫“天香樓”,那此批語中又何來“秦可卿淫喪天香樓”與“删去天香樓一節”等“天香樓”文字呢? 第五處: 同樣在第十三回,“靖本”又有一條朱筆眉批:“可從此批。

    通回将可卿如何死故隐去,是餘大發慈悲心也。

    歎歎!” “靖本”的此條批語極不通。

    這一條合成批語可以說是一條極拙劣的僞造。

    此批的後一句“通回将可卿如何死故隐去,是餘大發慈悲心也。

    歎歎”,它有什麼“可從此批”可言呢?盡管脂硯齋的批語複出處不少,但“可從此批”一語根本安不到“通回将可卿如何死故隐去,是餘大發慈悲心也”的頭上。

     對于此一批,我們還是參閱“庚辰本”第十三回的幾條批語。

     “庚辰本”第十三回後有一條朱筆批語: 通回将可卿如何死故隐去,是餘大發慈悲心也。

    歎歎! 同回有一條眉批: 可從此批。

     它批在"松齋雲好筆力,此方是文字佳處"之前。

    請參複印件(見圖19)。

     對于"可從此批"這四個字,一般人都認為此批孤零零,無從着落。

    俞平伯曾給它找到了一個位置,認為"可從此批"乃是指“甲戌本”同回的"九個字寫盡天香樓事,是不寫之寫"。

    俞平伯的認識不對,但還對了一半。

    因為除了“庚辰本”的朱筆眉批怎麼會對着“甲戌本”的眉批這一點講不通之外;“可從此批”還有對着“九個字寫盡天香樓事,是不寫之寫”内容的這麼一點意思。

    但“靖本”的将“可從此批”安在“庚辰本”的回後批“通回将可卿如何死故隐去”頭上,就未免風馬牛了。

     “可從此批”,實際上指“庚辰本”此批之後的“松齋雲好筆力,此方是文字佳處”這一批語的。

    它不僅位置對得上号,而且批語内容極為協調。

     自然還有"庚辰"批語出自脂硯手迹,它乃原始批語。

     由此可見“靖本”的此條批語是一條合併後的綜合批語;而且僞造得相當拙劣。

     第六處: 對于“靖本”第二十二回的有關脂硯齋與畸笏叟是兩個人的批語"不數年,芹溪、脂硯、杏齋諸子皆相繼别去",我在此不想多說什麼,因為在論證脂硯齋與畸笏叟是一是二裡還要專門論證此一條批語。

    不過在此我略微涉及一下: 一是“庚辰本”是原本,“庚辰本”的“前批,書(知)者聊聊;今丁亥夏,隻剩朽物一枚,甯不痛乎”是脂硯齋的手迹,此批中根本就不存在“不數年,芹溪、脂硯、杏齋諸子皆相繼别去”的問題。

     二是“隻剩朽物一枚”的“一枚”,乃取典《漢書·食貨志下》中的“(貝)二枚為一朋”,其意不外乎,我與曹雪芹“二枚”組成“一朋”,曹雪芹這“一枚”已逝世了,今隻剩下我脂硯齋這“一枚”了。

     還有,脂硯齋即是張宜泉,他本死于“甲午”之後的“乙未”年,根本不存在什麼“芹溪、脂硯、杏齋諸子皆相繼别去”的問題。

     由此可見此一條“靖本”脂批純屬僞造。

     第七處: 關于第二十二回末“靖本”的“此回未補成而芹逝矣”一批,它看起來比“庚辰本”回後墨抄批語“此回未成而芹逝矣”要正确得多,雖一字之差,可見“庚辰本”墨抄脂批謬在千裡。

    但是,請不要忘記“庚辰本”回末還有一條朱筆眉批“此後破失,俟再補。

    ”“靖本”的此條回後批乃是參閱此“庚辰本”的兩條批語“完善”加工後的批語。

    我們不能用那一條批語“完善”與否來衡量那一條批語是不是屬于脂硯齋的批語。

    在這裡,我強調一個問題,往往正确的東西并不是原始的東西。

    我們不是經常在校正《紅樓夢》脂批中的錯别字嗎?但是假定将我們校正過的脂批和未校正過的脂批在若幹年後拿出來比較,又假定若幹年後的研究人員得出這樣的結論:校正過的脂批為原樣;而含有錯别字或用詞不慎的缺文斷字的批語為訛誤的抄錄批語。

    我們如果在若幹年後親臨這一現場,我們不感到瞠目結舌嗎?在此,我并不是說最原始的東西都是錯誤的東西,但是最正确的最完善的東西卻往往并不是最原始的東西。

     關于“靖本”的脂批就談到這裡。

    “靖本”批語的篡錄者很可能出于善意,也可能一直在校正脂批中的互相矛盾成份,不過他和我們今天研究人員不同的是,他沒有将他的研究成果寫成文章,而是直接篡改。

    對于有些“靖本”批語,确實起到了好的作用,如第二十二回的“此回未補成而芹逝矣”;有些“靖本”的批語隻增加了原來脂批中未說明的情節,如"遺簪"、"更衣",這些“靖本”脂批内容雖不一定真實,但還不至于遺害無窮;但有些“靖本”脂批則大謬不然,如第二十二回的"不數年,芹溪、脂硯杏齋諸子皆相繼别去"一批,它在《紅樓夢》的研究史上,便鑄成了大錯。

     總的說來,“靖本”的脂批,它根本談不上用來“校補它本的訛誤”,“靖本”的脂批是研究、修改、補充綜合加工過後的批語,它是一種赝品。

     五、“夢稿本”是稿本 對于《紅樓夢》的版本來說,1959年真可謂是一個收獲的年頭,此年不僅發現了一個“靖藏本”,而且發現了一個“夢稿本”。

     但可惜的是一個赝品的“靖本”卻被諸紅學家視為珍品;而一個貨真價實的“稿本”卻被諸紅學家說成是赝品。

     比如說吳世昌曾認為“夢稿本”“其中前八十回未改以前的原文,是根據一個脂本《石頭記》過錄而來,而用墨筆删改的文字,是據一個高氏修改過的《石頭記》抄本校改,故改後文字與程高刊行本相同”(摘自孫遜《初探》20頁)。

    蔡義江也認為“有人認為此本是高鹗(蘭墅太史)在續補《紅樓夢》時所用的稿本,或認為是被高氏所采用的另一個人續補《紅樓夢》的稿本。

    這些看法,都成問題。

    比較可能的倒是收藏者據程高本(印本或稿本)來塗改原抄的脂本而成的”(見《紅樓夢詩詞曲賦評注》457頁)。

    這裡的意思很明白,“夢稿本”中所“塗改”或“删改”的部分,不是出自修改稿本,而是來自抄配。

     對于“夢稿本”,我沒有見過其他人寫的一些文章,隻看見了俞平伯寫的《談新刊〈乾隆抄本百廿回紅樓夢稿〉》一文。

    俞平伯一文倒是作了比較客觀的對比,當然其文中也有不少錯誤的東西。

     “夢稿本”到底是“稿本”還是"收藏者據程高本(印本或稿本)來塗改原抄的脂本而成的"赝品,因為我手中沒有“夢稿本”,我不準備多談,我在此隻準備給大家提供兩個東西,用它來和大家一同來商讨這個問題。

     一、俞平伯在其文中曾介紹道: 寶玉詠蟹詩開首傍批:“另一行寫”(三八頁上,倒三行)。

     詩末傍批:“不可接,另一行寫”(上,末行)。

     黛玉詩開首傍批:“另一行寫”(下,一行)。

     詩末傍批:“另擡寫”(下,三行)。

     寶钗詩開首傍批:“另一行寫”(下,五行)。

     “酒未敵(改滌)腥”句傍批:“另一行寫”(下,七行)。

     “衆人道”句傍批:“另擡寫”(同前)。

     (見《俞平伯論紅樓夢》1102頁) 俞平伯認為這些“關于行款格式的指示”(同上)乃是“告訴‘手民’應該怎樣抄”(同上)。

    俞平伯的這種看法是正确的。

     二、諸紅學家們不是皆以為“夢稿本”的“塗改”部分是依據“程乙本”删改而來嗎?我從胡文彬手中要來了“夢稿本”第六十五回的複印件一張,這裡提供給大家(見圖32)。

     這是“夢稿本”一張典型的“墨筆删改”文字。

    俞平伯曾憑着他的寫作經曆一眼就看出來第三十八回“指示”性的批語是一種“稿本”的“痕迹”;我想,我們凡是搞過寫作的人,或幹脆說清楚一點,凡是每每反複修改過稿件的人,都将會一眼看出,此第六十五回複印的一頁,乃是修改過的文章的原樣,它根本就不存在什麼"收藏者"依據“程乙本”在"删改""原抄的脂本"。

    這裡根本就用不着什麼論證。

    對于這麼一個極簡單的常識,為什麼一直搞寫作的諸紅學家們卻熟視無睹,盡說些門外話,我真有些想不通。

     對于“夢稿本”,我不想多說什麼,因為我手中沒有此本。

    我在此隻想說一句,“夢稿本”除了某些别人抄配的章回之外,大體而言,“夢稿本”是一種稿本。

     在寫完以上文字之後,我還想補充一點看法,我認為“夢稿本”上的筆迹很有些雷同“庚辰本”上朱批的筆迹。

    對于這一問題,大家不妨用放大鏡對照一下。

     當然,我所說的“夢稿本”的筆迹是僅指我所複印的這頁的筆迹、或類同于此頁筆迹的其它各頁書寫文字的筆迹,并不包括其它異類文字的筆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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