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雪芹的超前之思

關燈
,卻都是非常傑出的藝術家。

    宋徽宗的畫現在價值連城,陳後主的那個《玉樹後庭花》很有名,唐明皇也是多才多藝,譜了《霓裳羽衣曲》。

    所以曹雪芹所肯定的是具有藝術家氣質的這種情癡,因為他認為真正搞藝術的人的感情是真的,不可能有僞,所以曹雪芹最推崇就是情,情和癡,因為詩人就有真情。

    把握了這一點,你才能夠理解曹雪芹塑造人物的那樣一種性格的規定性,而超越了表面的什麼階級,什麼其他的一些方面。

     我們看曹雪芹的這個情,曹雪芹把它作為一種價值的最終基礎。

    我們知道任何一種意識形态,任何一種民族,總是要有一種價值來襯托,到底你最後相信什麼呀?過去,儒冠道履白蓮花,三教原來是一家,它們共同支撐這個傳統社會的價值觀念。

    但是曹雪芹卻認為這三種價值觀念到了他那個時代,已經都出現危機了,不足以作為這個民族的價值支撐了,他要提出一種新的價值觀,那就是情。

    他是把它上升到一種人生觀的高度的,但是他同時不是一種理論化的表述,而是藝術化的表述,因此我們的哲學家、理論家,因為他們缺少藝術感悟能力,就發現不了《紅樓夢》的這樣一種深刻的思想。

    這是一個非常根本的問題,你說中華文化價值觀的根基何在?哪一個是最終的價值?你要是佛教、道教,那就是空嘛。

    你不管有各種各樣的解釋,但是最後還是四大皆空。

     空還是最後一個最基本的傾向,儒家說治國齊家平天下,認同現實的政治。

    我們知道有一個很有名的理論研究者劉小楓,寫過《拯救與逍遙》那本書,在八九十年代影響很大,他就提出拯救逍遙。

    他說中國的道、佛兩家的文化觀,給人的價值觀念是逍遙,讓大家不關心社會了,變得冷漠無情了,而西方的基督教是要拯救,因此他說要用拯救來代替逍遙,要輸入西方的基督教文化。

    但是難道中華文化裡邊就沒有能夠彌補這樣一種文化缺陷的東西嗎?其實不需要基督教的那個東西——當然基督教作為一種參照是可以的,還是要從本民族文化裡邊尋找資源。

    而曹雪芹提出情的文化觀,那就是他提出的一個設想,他就是要用情文化來彌補我們傳統的那個逍遙文化的某些缺陷,提出一種新的價值根基。

    其實我說這些話有點抽象,說得通俗一點也很好理解,用我們一句通俗歌詞就是說,讓人間充滿愛,就是說你是不是有同情心,你對别人的苦難是不是無動于衷,是不是有同情心,你是不是由于自己受了很多苦難,我看到别人的苦難就無動于衷,甚至有點幸災樂禍,反正我也受了這麼多的苦,你受苦我還感到一種滿足一樣。

    曹雪芹的《紅樓夢》就給我們提出了一種情文化,聯系到具體情節就是賈寶玉盡管經曆了賈府的被抄家,衆姐妹和丫頭們的無情地死亡,他曾經又一度“懸崖撒手,情極之毒”,看破了。

    但是曹雪芹沒有停留在這裡,而是讓他在空門裡邊找不到出路,又回到人間,仍然恢複了那樣一顆充滿同情的心,這就是情的價值觀的了不起。

    我們現在這個社會的許多問題不就是這個問題嗎。

    我們現在呼喚愛心、同情心,我們這個社會的許多問題都是這樣的。

     這裡我聯系一個具體情節,來闡釋一下這兩種價值觀。

    比如說林黛玉之死,我們曾經很贊賞高鹗的後四十回的寫法,認為那控訴了封建禮教。

    當然在這個淺的層次上可以這樣說,但是從根本的價值觀上來說,林黛玉最後是無情了,她最後是誤會了寶玉,“寶玉、寶玉、你好……”,那潛台詞就說你好負心,你怎麼扔下我跟寶钗結婚了。

    所以最後又是焚詩又是撕手絹,林黛玉最後是含恨而死。

    最後她是肯定了一種恨,不是肯定愛。

    而原著的眼淚還債恰恰相反,它是以愛作為最後
0.04762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