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五回 舉酒慶豐功 遼海澄波甯遠峤 尋幽參妙法 千山明月度飛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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叭叭打嘴的清脆之聲,與癞姑、米、袁三人呼叱叫罵之聲相應。

    到了裡間石室一看、癞姑坐在榻沿正在叫罵,米、劉二人兩旁侍立,随聲附和。

    室當中,吃癞姑禁着一個形容裝束醜怪的妖人,好似剛剛打完神氣。

     癞姑見易、李二人走進,笑罵道:"我素日不喜對人用非刑。

    你這妖孽再不吐實,我易師姊已回來,她不比我,準夠你受用的。

    照你巢穴中情景,不知害過多少人。

    反正不會容你活着去見閻王,何不結個鬼緣,說了實話,免卻好些活罪。

    "易靜見這妖人非僧非道,生就一顆尖頭,一雙碧綠三角怪眼,深陷入骨,一閃一閃,直泛兇光。

    尖鼻暴牙,稀落落一頭短發根根倒豎,面容灰白,通沒一絲血色。

    拱肩縮背,身如枯柴,手如鳥爪,一齊向外,作勢欲揚。

    好似被擒以後,打算使妖法,暗下毒手,快發出時,吃癞姑禁住,臂舉不下,故現出此醜怪之狀。

     原來這妖人所居巢穴,就在衆人新辟洞府的危崖之上。

    洞在崖頂石地之上,狹小隻容一人,路徑又複曲折,外有苔藓掩蓋,隐密異常,所以連神雕在空中飛行那麼久,均未看出。

    妖人本來在内煉法正緊。

    衆人到時,見洞府清潔軒敞,不知妖人時常命人打掃,以為原來如此。

    又以靈山福地,自身法力高強,米、劉、袁三位讨好,再一收拾,連日多勞,一請便同入洞,坐談歇息,不曾在崖上下仔細查看。

    神雕更專一留神毛女,未暇旁顧,就此忽略過去。

    一上一下,鬧了個兩無所覺。

    後來,妖人每日照例煉法完畢,快要出洞圖謀别的心事,忽聽雕鳴有異,忙即一視。

    剛一探頭,便見一隻白雕盤空飛鳴。

     妖人倒還識貨,看出此雕頗似白眉禅師座下神禽。

    方一遲疑,不想招惹,忽見崖下洞内飛出三道劍光:一道是玄門正宗,光也強烈;後兩道卻差得多,但都正而不邪,似是一般家數。

    都随定那雕往山北飛去。

    忙追出來,定睛一看,不由大怒。

    以為适才多慮,憑白眉座下神禽,如何能受這三個人的駕馭?妖人剛待追去,連人帶雕一網打盡,不曾想身才離崖,要縱妖光飛起,猛瞥見洞中又有三道劍光,驚虹掣電,相繼飛出,竟比前三道劍光高出十倍不止。

    當頭一道紫光,更是神奇。

    不禁大驚,哪裡還敢招惹。

    忙隐身形,暗中窺伺,另打主意時,易、李二人出時心急,不曾回顧。

    癞姑久經大敵,比易靜還要心細,一聞有警,并不随衆直追出來。

    先用慧目四望,百忙中早發覺妖人在後,正把身形隐去。

    于是表面随衆追趕,一晃大頭,也将身隐去。

    妖人身形雖隐,身上邪氣卻瞞不過她的佛家法眼。

    回顧妖人,由崖上往山北緩緩追去,便知他心中怯敵,不敢公然現形出鬥,忙也尾随在後。

    那妖人正尾随間,越看敵人飛到越疑心,況又衆寡懸殊,本就怙惡,不敢迫近。

    嗣又見神雕靈異,想起它和前飛紫光來曆,白眉神禽正是此女所有,劍光、身材、相貌、神情以及衣飾服色,無一不與傳說的峨眉三英中的李英瓊相似。

    隻不知黑雕怎會變白,也許白眉雙雕均為此女所得。

    一隻黑的,已聞難敵,何況黑白同歸一主。

    又見易靜飛劍隻比英瓊略次,法力卻似在她以上,如非道家元嬰煉成,怎會如此幼小而又老練?出洞便隐去的一個醜女,更是得有佛門真傳。

    簡直一個也惹不起,除了少時暗算,明鬥萬來不得。

    妖人心中一寒,想退回,又恐有人發覺。

    正在停住遙望,心中犯愁,忽瞥見山北毛女由林内探頭,看出她受人追逐害怕,似想往常去采茯苓的右側危崖後面藏躲。

    知她一逃,便看不見人,比自己隐身法還妙,意欲先往等候,囑咐幾句,省得洩漏。

    不料癞姑緊随身後,早打主意,要下手擒他。

    那毛女出沒之處,隐秘非常,隐身法又妙,一閃即不見人。

    妖人如非久居此山,知她行藏和所去之處,也是無從捉摸,所以癞姑不曾看出。

    一見妖人往右側隐形飛去,地甚僻靜,正好下手,也忙縱遁光随行趕往,看他去往那裡作甚。

    恰好妖人路近先到,毛女卻未來。

    癞姑見他到了崖後,便現身坐在石上,往前張望,以為來此躲避,立即行法将他禁住,上去打了他兩個大嘴巴。

     毛女原是來此藏躲,遙見妖人先在,本就不願過去。

    再見他受制挨打,對方是個癞尼,相貌奇醜,心中害怕,沒敢近前,轉身避去。

    癞姑也不知道毛女在側。

    空中神雕也發現妖人坐在崖後,它一叫,米、劉、袁三人全都趕來,到時人已被擒。

    癞姑聽袁星一說前事,便向妖人喝問毛女來曆。

    妖人本被法力禁住,不能言動。

    癞姑因想問話,一時大意,隻将他下半身禁住,沒有禁制雙手。

    妖人知道落在這類對頭手内,除以全力和他拼命,死中求活,萬無生路。

    被擒時,已在暗中準備,待機下手。

    一見上半身放開,覺着下手更易,假意哀告乞憐。

    并說毛女原是山人之女,以前避難,逃入北山,迷路絕糧,日以野草、果實、茯苓充饑,漸漸一身生長綠毛。

    又不知從何處得了兩件法寶和幾頁殘缺道書,竟能隐迹飛行。

    自己來在她後,原想收為門徒,毛女不肯,連擒幾次,均被滑脫,說甚麼也不肯拜師。

    問她師父是誰,答是夢中神人指點,人還不到。

    連經年餘,毛女昨日實受逼不過,再不應諾,自己法一煉成,便無生理,這才答應,但要過了三天,再行降服。

    此時必已避入自己所居崖洞之中。

    癞姑一聽毛女行徑,與易靜所料相合,既不肯與妖人同流合污,自是一個好人,身世必定可憐。

    想乘機把人尋到,查看根骨人品到底如何,以定去留。

    知妖人所居,便在靜瓊谷崖上,立帶妖人同往尋找。

     這時,妖人本可行法暗算,也是袁星不該受害。

    妖人因聽後來三人口氣,易、李二人還不知有他出現以及被擒之事。

    眼前仇人便是四個,何況還有兩個勁敵,身被禁住,空中還有一隻神雕,就算僥幸傷得一二人,仍難脫身,反倒引起仇敵憤恨,死得更快。

     想起洞中妖法煉成,正好應用。

    意欲将仇敵誘往洞内,冷不防發動妖法,将四人制住,強迫她解去自身禁制,然後一齊殺死。

    也不去再惹易、李兩個強敵,徑直帶了法寶,隐身逃走。

    為求萬全,未敢妄動,等癞姑命袁星将他夾起,一同飛往妖洞。

    癞姑因見妖人膽小害怕,一味哀告求生,不曾反抗,誤認作無甚伎倆,未曾注意。

    那崖洞入口甚是逼狹歪斜,入時癞姑忽然心動,改令米、劉二人在前先進,自和袁星押了妖人在後。

    米、劉二人出身旁門,自是行家,一見洞内設有法壇,大小妖幡林立,黑煙袅繞,氣象陰慘,便知煉有生魂,妖法狠毒。

    不等癞姑入内,先把台上三面主幡順手摘下。

    本意這些生魂長受邪法磨煉,實在可憐,想先松開,免受苦痛,等癞姑入門再放。

    也沒想到妖人還有别的詭計,入洞便要發作。

    一找毛女不見,石室廣大,疑心頓起,正朝外高喊:"師伯,毛女不曾找到。

    這妖人攝取生魂,祭煉妖法,可惡已極!"癞姑已不願久候,竟用法力将洞口裂開,一同走進。

     妖人原準備一到洞内,便用妖法雙管齊下,以期一發必中。

    見米、劉二人先入,已經擔驚,惟恐妖法被人識破。

    再一聽如此說法,心更驚慌。

    妖人除法台上攝魂大法外,本還精習别的邪術,暗中早已運用。

    及至押進洞内,瞥見主幡被人摘去,原有妖法已去了一半功效。

    一時情急,猛将舌尖咬碎,張口便是一片血光,同時雙手往法台上一揚,眼看各大小妖幡之下,鬼影憧憧,陰風頓起,要朝四人撲來。

    袁星手夾妖人同入,剛剛放下,立得最近。

    見法台上妖陣與昔日玉靈崖妖屍谷辰所煉妖法大略相似,知他平日害人必不在少,心中大怒。

    方欲回手,給他先吃點苦,再喝問毛女何在,妖人面上忽現獰容,心才一動,血光如雨,已朝一行四人噴來。

    袁星驟不及防,知道這類血箭最是厲害,忙縱遁光先躲。

    癞姑先在洞外本已生疑,故命米、劉二人先行,自己斷後,以防萬一。

     隻因妖人一味屈服哀告,忘将兩手禁制,比前卻稍留神。

    及到洞内,猛瞥見妖人目射兇光,嘴皮微動,面現獰惡之容,便知有變。

    果然念頭才轉,已經發作。

    尚幸屠龍師太所傳授的法力神奇迅速,應變又極機警。

    這一來,雙方恰是同時發動,妖人口中血光剛一噴出,便被連手一齊禁制。

    袁星遁逃也速,米、劉二人又是行家,因此才未受傷。

    四人自然大怒,米、劉、袁三人先給妖人吃了點苦。

    癞姑連喚毛女出見,未應,料定妖人故意借以誘敵,人并不在洞内。

    随破妖法,焚毀法台妖幡,放走所攝生魂,令其自去投生。

     把妖道擒往下面洞内,令劉遇安去請易、李二人速回,一面拷問妖人來曆。

    妖人自知無幸,瞪着兇睛,怒視癞姑,一言不發,尚無口供。

    易靜聞言大怒,罵道:"無知妖孽! 我們令你自供罪惡,敢不說嗎?"連問兩句,妖人忽然破口大罵起來。

    易靜不願聽他污辱,手一指,先将口給禁住。

    然後冷笑道:"你這豬狗,妄想激怒我們,以求兵解嗎? 豈非做夢!你既不供,也不相強。

    你惡貫已盈,才落我手。

    本想将你形神一齊誅戮,你這一罵,且叫你受夠了罪再死。

    "說罷,手掐靈訣,朝妖人身上畫了幾畫,正待用道家降魔毒刑,使其受無邊痛苦。

    妖人黨着身上一緊,想似知道厲害難當,因不能再出聲求告,隻是面色慘變,目中流淚,現出乞哀神色。

    癞姑終是心慈,便勸道:"這厮已然服輸。

    反正不容他活命,且容他開口,聽他說些甚麼,師姊不必另加刑了。

    "易靜方答: "不是我心腸太狠,好走極端,他适才狂吠無禮,有多可恨!" 話未說完,忽聽神雕又鳴,袁星側耳略聽,面現喜容道:"師父無須出去,毛女自行投到了。

    "說罷,便往外跑。

    出去不多一會,易靜正聽癞姑的勸,把妖人身上鎖骨縮筋之法撤去,忽見外間石室有綠影一閃。

    易靜首先飛出,見毛女正站在室外,往裡仔細偷看,袁星站她身側。

    毛女見人飛出,吓得往後倒退不疊。

    這一對面,易靜己看出毛女不特根骨極好,一臉正氣,并還是眉清目秀,骨肉停勻,如非生長着一身綠毛,真是一個美人胚子。

    見她受驚倒退,防又隐身遁去,方想安慰幾句,勸她不必害怕,毛女睜着亮晶晶一對秀目,朝易靜上下略一打量,忽然跑近前來,口喊:"師父,弟子上官紅拜見。

    "拜倒在地。

    易靜見她年約十六七歲,身上穿着一件細草織成的短衣,腰圍草裙,相貌似頗美秀。

    跪在地下,珠淚盈盈,隻管哽咽,泣不成聲。

    一面拉起,攜手同去裡室;一面問袁星,此女怎會自來?袁星答道:"聽神雕叫聲,說此女在洞口附近現身,始而向空跪祝,又取一石塊蔔卦,面現驚喜之容。

    然後走向洞口窺探,似想走進,又膽小退回,老是遲疑不定,命弟子出看。

    弟子随掩出去,她見弟子,先是隐形遁去。

    後來弟子喚她,說明師長來曆,她才現形,試探着走近了些。

    先問妖人死未?弟子告以就要伏誅。

     她立現喜容,說神人夢中指示,不久有一仙人來此山幻波池居住,是她師父,拜師之後,她便難滿。

    妖人必死,不會再受欺淩,并且将來有成仙之望。

    她師父是位女仙,小如嬰童。

    神人夢中說過,一見便可認出,想進洞來認上一認。

    弟子便領她來了。

    " 易靜問完,見上官紅偷觑妖人,面有懼色,哽咽雖已漸住,還未開口,依依侍立身側,甚是可憐。

    知她膽小,便向妖人喝道:"毛女與你相識,必知底細。

    似你萬惡,本應重加折磨。

    因此女平日受你欺淩,害怕見你,不敢開口,便宜你早死些時,少受多少活罪。

    "妖人口禁未解,不能作聲,聞言望着上官紅,似想她代己求情時,易靜已發出飛劍,将妖人裹了個風雨不透,随着易靜往外飛去。

    大家同出,到了洞外,易靜将手一指,地便裂開一孔,劍光裹住妖人,往下一沉一絞,立即成了一團血肉下墜。

    劍光正往回飛,忽見一股黑氣裹住妖人身影,往上飛遁。

    上官紅本是滿面笑容,見了驚道:"這厮的魂逃走了。

    "易靜、癞姑同聲笑道:"哪有此事。

    "二人不約而同:一個揚手把滅魔彈月弩發将出去,一團精光,剛剛追上妖人,一下将黑煙元神一齊擊破,聽得半聲慘嘯;一個又将神雷發出,一聲震天價大霹靂過去,百丈金光雷火自空直下,連那數十縷殘魂餘氣,也被擊滅。

     師徒六人,連毛女上官紅,同回洞内。

    上官紅重向易靜拜倒,堅請收為弟子。

    易靜先頗慎重,及至一問原因,再想起師父命即起身之言,果然收得,當即應允。

    上官紅又向兩位師叔、三位師兄一一行禮。

    易靜見她容止溫婉,甚是喜愛,何故拜己為師,已然問過。

    重又間她身世,怎得逃入山裡。

    上官紅含淚說了個大概。

     原來她也是宦門之後,隻因父親遠遊未歸,日受繼母虐待,年紀又隻得十三歲,本就悲苦不堪。

    她那繼母本非良家出身,久曠難耐,便與一族侄私通。

    這日正在幽會,上官紅無心撞上。

    繼母當時口甜,許了從此不再毒打,隻不許對人張揚。

    然而說時鐵青一張假笑的惡臉,目蘊兇光,上官紅斷定入夜必下毒手。

    果然走開不久,女婢便來告急,說是繼母要令奸夫當晚将她害死。

    上官紅心膽俱裂,連夜逃出。

    所居本是近山之地,為防奸夫淫婦追來,翻山急竄,逃到天明,也不知逃出多遠。

    人已力盡神疲,倒在一個山澗旁邊,又餓又疲。

    正在冤憤悲苦,呼天不應之際,忽聽山風大起,回頭仰望,忽由遠處飛來一隻怪鳥,兩翼各長丈許,目射金光,甚是威武。

    上官紅少不更事,沒想到大鳥傷人,甚于猛虎,還在呆望。

    晃眼工夫,鳥便撲到,用雙爪将她抱起,往空飛去,頓時受驚暈死。

    過了些時,她醒來一看,鳥也不見,竟換了一個山景,景物靈秀。

    隻是饑疲驚悸之餘,人已大病不支,勉強爬行草地,到一谷内,想尋點泉水解渴。

    忽聞草香,沁人心脾,餓極之下,便吃了些。

    才下肚不久,便覺神智一清,體力漸複。

    随将那草飽餐了一頓,待到天晚,就在草地上沉沉睡去。

    次日起來,便覺身輕神健,力氣大增,歡喜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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