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四回 地棘天荊 陰譴難逃驚惡婦 途窮日暮 重傷失計哭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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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人聰明,必知利害,故此函示,免得張揚,替她娘婆二家留點臉面。

    此事隻蕭逸全家和三五長老知道,如再執迷不悟,妄想貪生,過了破五,說不得隻好由諸長老當着全村人等,按村規"殺人者死",付諸公判等語。

    照此情形,除了一死,萬無活理,聞言不禁抱頭痛哭起來。

     畹秋這時回光返照,心下坦然,點淚都無,反倒勸慰愛女莫哭。

    瑤仙幾次商請,要向諸長老求說,願以身代。

    畹秋獰笑道:"乖兒,你真呆了。

    留着你在,還好替媽報仇雪恨。

    媽心身兩受重傷,你就替得我死,能活幾時?多活一天,多受一天的罪。

    "瑤仙想了想,突然跳起,咬牙切齒,頓足罵道:"媽請放心,我如不把蕭家這群豬狗一網打盡,誓不為人!" 說到末句,"哇"的一聲,又大哭起來。

    再三哀求畹秋當日千萬莫死,且活滿這三天限期,一則母女多聚三日,二則也許還有别的生機。

    畹秋道:"我的生機定然一線都無。

    乖兒,我又舍得你兩個麼?也是無法呀。

    隻恐連這三天都活不了呀!要是不信,姑且到你玉哥家中探聽一回,就知道了。

    "瑤仙自不肯去。

    畹秋道:"乖兒,你當媽是尋常女子麼?不等乖兒送終訣别,目睹我死時慘狀,免得日久心淡,銷了複仇志氣,媽哪肯就死呢?多急也要等你見一面的。

    好在绛雪人甚忠心,她已看出不好,此時定在後屋哭呢。

    你不放心,快打發她穿上雪拖子跑去一看,就知道了。

    但是無論形勢多惡,千萬瞞我不得。

    須知媽不怕死,也不是能治不治,稍一應付失宜,在我不過稍緩須臾,仍是難免于死不說,還要白受許多奇恥大辱,留下無窮後患。

    我權衡輕重,看是哪個厲害。

    事已至此,卻忌感情用事,就是叫你用刀親手殺我,必須聽從,才能算對。

    隻盼你心志堅定,能為母複此大仇,使我死後含笑九泉,便是孝女。

    世上沒有不散的筵席。

    到這緊要關頭,要把心腸放狠,才幹事有益呢。

    "瑤仙含淚應了,忙出房喚來绛雪,往魏氏家中探聽動靜。

     瑤仙性情本有母風,經乃母連激帶勸勉,知道悲急無益,互相商議日後如何向人尋仇報複。

    畹秋自免不了又出上許多陰毒險狠的計策,并教愛女對蕭玉如何用情,駕馭操縱,務須使他甘為情死,死而無怨。

    好使事前既多一個得力心腹死黨,事後又是恭順寵愛,沒齒不二之臣。

    瑤仙一個少女,平素和蕭玉相愛全出天真,不懂得甚麼叫作權詐,這些話都是聞所未聞的妙語,不禁聽得心動神馳,津津有味,連那生離死别之痛都幾乎忘了。

    畹秋一面摟住她頭頸說話,一面暗中查看她神色語氣。

    見她前半截聽話時悲憤填膺,目毗欲裂,為意中應有之狀,還不敢斷定異日如何。

    等說到後半截,命她用權術牢籠未婚夫婿,見她注目傾聽之中雖未答話,時把牙關緊緊一咬,現出恨極之狀,瞬間又複常态。

    知她母仇時刻在念,并不因所說新奇緊要,與她有切身利害關心過度,聽出了神,以緻把母仇抛諸腦後,好生欣慰。

    想起永訣在即,越發愛憐,手中摟得更緊。

    心裡不住苦想,恨不能連愛女的生養死葬、百年大計都給她預為指點安排,才稱心意。

     似這樣談有個把時辰,畹秋心事說完,萬慮皆空,轉覺腹饑思食。

    年下有現成的豐美菜看,正想命瑤仙去弄熱了來吃,忽然绛雪踏雪跑回,剛在門外脫換衣鞋。

    畹秋何等細心,一聽便知兇多吉少,大限将臨,心中一緊。

    暗忖:"愛女從清早起,水米不沾牙。

    自己說了這半天話,又飲了幾杯茶,心橫意定,虛火全部下去,也正餓極。

    早得兇信,愛女固吃不下去,我死後她更是傷心悲哭,難于下咽。

    反正要死的人,樂得享受一點是一點,臨死也做個飽鬼。

    "連忙摟緊瑤仙,偏頭向外,高聲喊道:"绛雪,這沒甚麼大不了的事,先莫對我和小姐說。

    我正肚餓,可去到廚房炒點幹飯,把所有的年菜和糕點糖食,有一樣端一樣,一齊拿來。

    你也傷心了半日,想必也是水米不沾。

    金福夫妻都在輪值,今天也許不來了。

    快去做好,我們三娘母做一起,快快活活補吃一頓新年飯吧。

    " 绛雪聰明不在瑤仙之下,練會一身武功,相貌身材也頗美秀。

    畹秋母女均愛憐她,不似尋常人家丫頭看待。

    瑤仙與蕭玉相愛并不瞞她,反帶她同來同往,遮掩外人耳目。

    因常随少主往蕭家去,日子一久,不覺愛上蕭玉之弟蕭清。

    心想:"歐陽霜出身也是丫頭,居然會做了村主之婦。

    全村俱是避地之人,不論世俗貴賤,隻要男女雙方願意,就可通行。

    "于是便用下心思,想勾引蕭清。

    無奈她本人年紀甚小,蕭清比她更要小了兩歲,童子不識風情,又一心一意想随叔父蕭逸練童子功,簡直沒有把她看在眼裡。

    她又膽小,不敢徑求主人給她出力,鬧成個片面相思。

    主仆感情既好,她也忠心為主。

    對畹秋近來舉止神情,本已看透兩分。

    見畹秋天明前好好出去,忽然受傷擡回,母子背人哭訴,便料東窗事發,難以收拾。

    一會,村中元老派人傳書,看出畹秋母女神情更是不妙,好生愁急。

    後來奉命去蕭玉家中探看魏氏動靜,本心還想乘機向所愛的人獻點殷勤。

    人沒走到,便見村中老少人等,三三兩兩由蕭家那一面踏雪走來,多半都是邊走邊說,面帶恨恨之色,不似出門拜年情景。

    她人機警,知事若壞,自己主人更是要犯,恐被村人看破行迹,忙往樹後一躲,想等人走完以後再去蕭家探問。

    不料去的人還未走遠,又有趕了來的,有時兩下裡對面路遇,說不幾句,便随着忿忿咒罵起來。

    隔遠聽不真切,仿佛還帶着蕭元和主人名字,不僅魏氏一人。

    急于想知點底細,回去報信,偏生來往蕭家的人出入不絕,卻看不見蕭清弟兄二人送出,不敢冒昧走進。

    心方焦急,忽見蕭逸帶了二子一女和使女秋萍各乘雪橇,如飛趕來,後面還跟着幾個門人子侄,到了蕭家門首,陸續走進。

    這一來,連那先走在路上的村人,俱都去而複轉。

    秋萍乃另一家随隐親友的世仆之女,因她長于女紅,做得一手好菜,二娘死後,蕭逸特向那家借來服侍兩小兒女。

    比绛雪長有五六歲,平日甚是交好。

     這群人走過時,绛雪見蕭逸忽然回頭,朝自己藏立之處看了一眼,疑心被他看破。

    隔有一會,秋萍獨自跑來。

    一到便把绛雪喊出,說蕭逸适才已看見,料是畹秋命她來此窺探。

    可速回去告知畹秋,說她和歐陽霜雪夜相遇,口角争鬥,自洩機密。

    巧值村中長老蕭頑叟,因占來年全村年内休咎,祭神以後,親往峰上蔔卦,剛到不久,全聽了去。

    次早家廟團拜,諸長老聚儀,都說村中決不能容這等敗類。

    經蕭逸再四商請,為了保全崔、黃兩家名譽,才由元老親筆函示,令她限日自裁。

    本想畹秋服毒自盡,匆匆入殓,不緻宣揚全村。

    誰知魏氏清早祭神以後,剛要往崔家去尋畹秋,商議二月間兩家丈夫葬事,才出門外,忽然失心瘋狂,不特自供以前三奸種種陰謀,并連畹秋用殺手暗算蕭元滅口,當晚歸途遇鬼誤殺親夫,一一繪影繪聲從實吐出。

    當時大雪之後,村人出外拜年的不多,僅有緊鄰郝潛夫父子正在開門,聞聲趕來。

    因看蕭清哭喊可憐,一面着潛夫去喚回魏氏大兒子蕭玉,一面諸人合力把魏氏強拉進去。

    蕭清向郝父跪求,頭都磕破,鮮血直流。

    本想給她隐瞞,誰知魏氏好似兇神附體,力逾虎豹。

    隻要門外一有人過,便如飛縱起,将人攔住,指天畫地自供陰私。

    又費好些氣力,才拉回去。

    等蕭玉得信趕回,用棉被将魏氏裹起,閉置房中,出來進去已好幾次。

    村人平日本厭惡她夫妻奸刁取巧,搬弄是非,聽了當然憤慨。

    畹秋會作人,雖無惡感,但是村中出了這等人神共憤的事,也是一體痛罵,容她不得。

    可憐蕭清一個小孩子,又要攔阻瘋母,又要向村人哭求隐惡,如何顧得周到。

    還算郝老夫妻年高望重,素得人心,再四幫他求說,衆村人礙于情面,當時雖然應諾而去,真給她隐而不宣的能有幾個?有那疾惡喜事的,還當村主不知,竟往蕭逸和諸長老家中告發,力主按着村規除此村中敗類,害群之馬。

    不消多時,就傳布了多家。

    蕭逸偏生帶了子女往尊長家中拜年,不在家中。

    等到得信大驚趕來,事已沸沸揚揚,附近好些人家都得了信,趕往蕭家打看真假,沒一個不指了姓名大罵的。

    蕭氏兄弟知道父母所行所為動了公憤,這些人又都是尊長前輩,不敢還言。

    所延村中懂醫的人,聞信俱都不來;來了也隻随衆怒罵,不肯診治,一任魏氏從床上滾到地下。

    人越多,她越胡說得聲高。

    急得蕭清、蕭玉互相撞頭跌足,搶地呼天,忿不欲生,已經急暈了好幾次。

    衆人還要趕往崔家,着村中婦女拖出畹秋,按村規吊打活埋。

    正拟議說畹秋元兇首惡,必須綁向村主那裡,立即如法施行。

    還算蕭逸趕到得快,一面喝止村人,新年裡不可如此胡來,人已瘋狂,未可據為信谳;畹秋喪夫守寡,重病在床,家無男丁,豈可越禮吵鬧?事關重大,又屬人山以來僅見之事,必須慎重而行。

    一面又命同來門人子侄分頭去往各地招呼,禁止胡來。

    随将帶來的安神藥交給蕭清,與魏氏灌服下去。

    等過了破五,病人神志清明,再按村規公審。

     衆人自聽蕭逸的話,不再吵鬧。

    蕭逸來時瞥見绛雪掩伺樹後,料是畹秋差來,乘進房診病之際,衆人都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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