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四百一十九 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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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經洞庭,晴晝長望,俄見碧山出于遠波。

    舟人皆側立曰:“此本無山,恐水怪耳。

    ”指顧之際,山與舟相逼。

    乃有彩船自山馳來,迎問于嘏。

    其中有一人呼之曰:“柳公來候耳。

    ”嘏省然記之,乃促至山下,攝衣疾上。

    山有宮阙如人世,見毅立于宮室之中,前列絲竹,後羅珠翠,物玩之盛,殊倍人間。

    毅詞理益玄,容顔益少。

    初迎嘏于砌,持嘏手曰:“别來瞬息,而發毛已黃。

    ”嘏笑曰:“兄為神仙,弟為枯骨,命也。

    ”毅因出藥五十丸遺嘏曰:“此藥一丸,可增一歲耳。

    歲滿複來,無久居人世,以自苦也。

    ”歡宴畢,嘏乃辭行。

    自是已後,遂絕影響。

    嘏常以是事告于人世。

    殆四紀,嘏亦不知所在。

    隴西李朝威叙而歎曰:“五蟲之長,必以靈者,别斯見矣。

    人裸也,移信鱗蟲。

    洞庭含納大直,錢塘迅疾磊落,宜有承焉。

    嘏詠而不載,獨可鄰其境。

    愚義之,為斯文。

    ”(出《異聞集》) 唐朝儀鳳年間,有一個叫柳毅的書生赴京趕考落第,要回湘濱,想到泾陽還住着自己的同鄉,就前去告别。

    走了六七裡路程,突然間鳥起馬驚,馬就飛快地跑到旁邊的岔道上去了。

    又跑出六七裡才停下。

    這時他看到一個女人正在道旁牧羊。

    柳毅感到奇怪,仔細一看,那女子竟是殊絕之色。

    但是她的俏臉愁苦不舒,她的巾袖污穢無光。

    她凝神而立,好像在等盼什麼。

    柳毅問她道:“你為什麼如此憂傷呢?”女子這才痛苦地緻謝,哭泣着回答說:“我很不幸,今蒙垂問,使你受辱,但是怨恨至極,也就不能羞愧退避了,請聽聽我的不幸遭遇吧。

    我是洞庭龍君的小女兒,由父母作主嫁給泾川龍王的兒子。

    但是我的丈夫玩樂無度,被婢女奴仆迷惑,對我一天比一天差,我就把這事告訴了公公婆婆。

    公公婆婆溺愛他們的兒子,不能把他管住。

    等到我說的次數多了,要求更迫切的時候,這又得罪了公公婆婆。

    公公婆婆就把我趕到這裡來了。

    ”說完,她抽抽搭搭地哭泣,不勝悲切。

    又說:“洞庭到這,也不知隔了多遠。

    長天茫茫,連封書信都不能通。

    心裡頭孤獨絕望,也不知有多麼悲哀。

    聽說你要回到吳地去,如果能秘密地去通知洞庭,或者把一尺家書交付給侍者,說不定我還真就有救了呢!”柳毅說:“我是個講義氣的人,聽你如此一說,血往上撞,恨自己沒有翼翅,不能振飛,這還說什麼可不可以呢!但是洞庭湖是深水,我行于塵埃之間,難道可以前去緻意嗎?隻怕路途一顯一晦不相通達,辜負了你的委托,又違背了你的誠心。

    你有什麼法術,可以教給我。

    ”女子哭着表示感謝,說:“此事的重要不再說了。

    如果能得到我家的一點回音,我就是死了也要感謝你。

    可你現在還沒有答應,我怎麼敢說?如果你是已經同意了才問的,那麼我告訴你,洞庭和京城,沒什麼兩樣。

    ”柳毅讓她說清楚些。

    她說:“洞庭的南邊,有一棵大桔樹,鄉裡人叫它社桔。

    你應當解去此帶,用它捆紮别的東西,然後敲桔樹三下。

    當有人出來問你的時候,你就跟着往裡走,那就什麼障礙都沒有了。

    希望你除了傳書捎信而外,我誠心誠意地全都講出來,全指望你了,你可不能說話不算數啊!”柳毅說:“你就放心好了!”龍女于是就從衣襟裡取出一封書信,拜了兩拜把書信交給柳毅。

    她望着東方愁泣,泣不成聲的樣子。

    柳毅見了,心中也好不悲切。

    他把書信揣起來,就又問道:“我不知道你放羊有什麼用,難道神祗也宰殺生靈嗎?”龍女說:“這不是羊,是雨工。

    ”“什麼是雨工?”龍女說:“雨工就是雷霆之類的東西。

    ”柳毅仔細看那些羊,羊的行動與其它羊很不一樣,但羊的大小以及羊角羊毛與别的羊完全一樣。

    柳毅說:“我是送信人,日後你回到洞庭,可不要把我忘了,不見我呀。

    ”龍女說:“怎麼會呢,我們應該像親戚那樣,常來常往。

    ”說完,柳毅作别東去。

    走了不到幾十步,回頭望龍女和羊,全都不見了。

    那天晚上,來到城裡告别了朋友,一個多月之後便回到家鄉,就到洞庭察訪問。

    洞庭湖的南面,果然有一棵社桔樹。

    于是他就改換了衣帶,面對着桔樹,拍打了三下。

    不大一會兒,水波間出現一個武夫,他拜問柳毅說:“貴客是從哪裡來的?”柳毅不告訴他實話,說:“我是跑來拜訪龍王的。

    ”于是,那武夫在前邊揭水指路,拉着柳毅往裡走。

    他對柳毅說:“你應該閉上眼睛,一會就到了。

    ”柳毅照他說的去做,果然不一會兒就來到龍宮。

    睜眼一看,樓台殿閣,門戶千萬,奇花異草,無所不有。

    那武夫就讓柳毅在一間大廳的一角停下,說:“你在這等着。

    ”柳毅說:“這是什麼地方?”武夫說:“這是靈虛殿。

    ”柳毅仔細觀瞧,則是人間的各種奇珍異寶,全都陳列在這裡。

    柱是用白璧雕成的;牆是用青玉砌起的;床是用珊瑚做成的;簾子是用水精做成的;在翠楣上雕飾着琉璃;在虹棟上裝飾有琥珀。

    建築之宏偉,雕飾之精巧,不可言喻。

    然而龍王久久不到,柳毅便對武夫說:“洞庭君在哪呢?”對方說:“我們龍王正在玄珠閣,與太陽道士講大經,不一會兒就能完。

    ”柳毅說:“什麼是大經?”武夫說:“我們龍君是龍,龍以水為神,拿一滴水可以包容陵谷;道士是人,人以火為神聖,用一盞燈就可以燒掉阿房宮。

    但是靈用之道不同,玄化之理各異。

    太陽道士精通于人間道理,我們龍君邀他來講聽。

    ”剛講完,宮門打開,隻見一人身披紫衣,手執青玉出現在那裡。

    武夫跳起來說:“這就是我們龍王。

    ”于是他就到龍王面前禀告。

    龍王望着柳毅問道:“難道你不是人間的人嗎?”柳毅回答說:“我是。

    ”柳毅下拜。

    龍君也下拜。

    龍君讓柳毅入座,對柳毅說:“水府幽深,寡人愚昧,敢問夫子不遠千裡而來,有什麼事嗎?”柳毅說:“我是大王的同鄉,生長在楚地,遊學于秦地,前些日子赴考不中,走到泾水邊上,看到大王的愛女在野外牧羊,風吹玉環,雨澆兩鬓,窘迫得令人目不忍睹。

    于是我就問她。

    她對我說,因為夫婿對她不好,公婆不管,以至于到了這種地步。

    她講話的時候涕淚淋漓,确實令人傷心。

    她請求我來送一封信,我就答應了,所以我才來到這裡。

    ”于是柳毅取書信交給龍王。

    龍王看完信,用袖子捂着臉哭道:“這是老爹爹的罪過呀!我成了聾子和瞎子,不能親自過問女兒的情況,緻使一個柔弱的女孩子,在遙遠的異地遭受迫害。

    你是一個行路之人,竟能以此事為急,天高地厚之恩,永不敢志!”說完,又哀歎半天,左右的人也都跟着流淚。

    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