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瓊出來拜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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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卧房,打開一隻鎖好的抽屜,從一隻紅摩洛哥皮盒子裡拿出兩隻大手镯來,戴在自己白白的手腕上——原來拜因斯太太也是個具有高度“财産意識”的人,而“财産意識”,我們都知道,就是福爾賽主義的試金石和好德行的基礎啊。

     她是中人身材,長得很寬,而且接近癡肥;那口白木衣櫥的穿衣鏡裡正照出她穿了一件自己裁制的長服,顔色不深不淺,使人聯想起大旅館過道裡那些粉刷過的牆壁。

    她舉手摸摸自己的發髻——發髻是公主式——東碰一下,西碰一下,使發髻豎得更挺括點;她眼睛望着自己,完全是一種不自覺的現實主義神情,就好象在正視人生的一件肮髒事實,并在竭力加以文飾似的。

    她的兩頰在年輕的時候原是乳白和淡紅的顔色,可是現在一到中年卻變得斑斑點點了,所以當她拿一隻粉撲在自己額上撲粉時,眼睛裡又閃出那種冷酷醜惡的正視來。

    放下粉撲,她一動不動站在鏡子前面,在自己又高又大的鼻梁、小下巴(她下巴本來不大,現在脖子粗了起來,就更顯得小了)和下垂的嘴角之間做出一點微笑。

    随即,為了不使效果喪失,趕快兩隻手撈起裙角下樓來了。

     這次拜訪她已經指望好久了。

    她侄兒和他未婚妻的關系搞得不好她早有風聞。

    這兩個都有好幾個星期不上她這兒來。

    她多次約菲力來吃晚飯;菲力總是回答“太忙”。

     在這種事情上,這位出色的女人的感覺是敏銳的,所以一聽見瓊來,立刻就感覺到事情不妙。

    她實在應當是一個福爾賽;按照小喬裡恩的說法,她肯定夠得上資格,而且是名副其實。

     她把三個女兒嫁得都很不錯,照人家說來,簡直是高攀,因為這些女兒都是姿色平庸,這種情形往往隻在職業比較接近司法界的婦女中才見得到。

    多少和教會有關的善舉——慈善舞會、義演、義賣——她都列名在委員會裡,而且她非要事先弄清楚各事都已完全組織就緒,方才同意放上自己的名字。

     誠如她時常說的,她贊成事情要有個商業基礎;教會、慈善事業的正确作用都是加強“社會”組織。

    個人施舍因此都是不道德的。

    唯一的辦法是通過團體,有了個團體你才能肯定自己的錢不是白花的。

    說來說去,還是團體最重要!毫無疑問,她就是老喬裡恩稱做的“組織能手”——不但如此,他甚至于稱她是個“騙子”。

     那些有她列上名字的事業都組織得非常之好,所以等到把捐款分配給那些人時,這些已經象提煉過的牛奶一樣,一點人類溫情的乳油都不剩了。

    可是她平時的話也說得很對,感情用事是要不得的。

    她實在是有點學院氣。

     這位被宗教界推崇備至的偉大而善良的女人是福爾賽神廟裡的女住持之一,朝夕在财産之神的壇前燃着一盞神聖的油燈,壇上寫了這些感人的字句:“以無還無,六辨士還真正那麼一點兒。

    ” 她走進屋子時,人們的感覺就象一大塊肥肉走進來似的;她主持慈善會所以受人歡迎大約就是這個緣故。

    人家花了錢,總喜歡沾一點肥;所以大家都朝她望——她穿了一件制服,上面滿挂些叮叮當當的飾物,高高的鼻子,肥碩的身材,被慈善跳舞會裡她那些僚屬圍成一圈——好象她是個大将似的。

     她的唯一缺點是沒有一個好家世。

    她在中上層社會裡是一個勢力,這個社會裡有它上百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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