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裡希蒙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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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這是遷就客人,因為他平日講的故事還要不成體統得多。

    他舉杯祝伊琳的健康,先來上一篇滑稽演說。

    沒有人跟他幹杯,維妮佛梨德說:“不要這樣神頭鬼臉的,蒙第!” 她提議吃過晚飯上臨河的公共走廊上去逛逛,大家就去了。

     “我想看看那些普通人談戀愛,”她說,“有趣得很!” 一天熱了下來,有不少的人都出來乘涼散步,空氣裡人聲嘈雜,有的聲音又高又粗,有的聲音溫柔得就象喁喁私語。

     還是虧得維妮佛梨德有心眼兒——她是這行人中唯一的一個福爾賽——所以不久便被她搶到一條長凳。

    四個人坐成一排。

    一棵茂密的樹在他們頭上張開厚厚的傘蓋,河上的暮霭逐漸暗了下來。

     達爾第坐在凳子的一頭,在他旁邊是伊琳,再過去是波辛尼,再過去是維妮佛梨德。

    四個人硬擠在一起,所以這位名流能夠感覺到伊琳的胳臂抵着自己的胳臂;他知道伊琳不好意思把胳臂抽開,這使他覺得很有趣;他不時想法子來一個動作,跟伊琳挨得更緊一點。

    他心裡想:“這位‘海盜’老兄一個人可霸占不了呢!擠得可真緊,的确!” 遠遠從下面黑暗的河上傳來曼多鈴清脆的琴聲,幾個聲音在唱着一支輪唱的老調子: 小小一條船,向着碼頭開, 我們過河去,尋樂開心懷, 飲酒與歡笑,一杯複一杯。

     忽然月亮出來了,她平躺着身體從樹後升起,又年輕又溫柔;空氣好象經她呼吸過,變得更加涼爽了,可是菩提花的溫香仍舊不斷從涼爽的空氣中傳來。

     達爾第一面抽着雪茄,一面掉頭窺看一下波辛尼:波辛尼叉着胳臂坐着,眼睛瞪得筆直,臉上神情就象一個男子内心在痛苦着。

     達爾第又把坐在中間的那張臉迅速瞄上一眼,由于頭上的影子很濃,那臉看上去就象是黑暗的更黑的一部分,做成形狀,加上生命,溫柔、神秘、逗人。

     嘈雜的走廊上一下變得阒然,就好象所有散步的人都在想着什麼極其珍貴的秘密,不肯輕易說出口似的。

     于是達爾第心裡想:“女人啊!” 河上的夕照消逝了,歌聲也停止了;新月躲向一棵樹的後面去,眼前變成一片黑暗。

    達爾第把身體更向伊琳挨緊些。

     他覺得一陣顫栗通過了他接觸到的肢體,同時那雙眼睛裡也顯出一種厭煩而鄙夷的神情,可是他并不着急。

    他覺得她企圖把身體挪開,自己笑了。

     這裡得交代一下,這位名流酒已經喝得過量了。

     在他撚得很好的上須下面,兩片厚嘴唇張開,一雙色眼斜睨着她,臉上那種促狹的神情就象個山羊神。

     沿着兩排樹籬的頂上一條狹長的天空裡,星兒湧現出來;這些星兒就象下方的人群一樣,好象在移動、攢集、私語。

    接着走廊上的人聲重又升起來,達爾第心裡想:“啊!這個波辛尼是個無用的餓鬼呢!”于是他又跟伊琳挨緊點。

     這一動作沒有達到它應有的結果。

    她站了起來,大家也跟着站起來。

     這時這位名流更加下定決心,要看看伊琳究竟是怎樣一個人。

    沿着走廊走來,他一直緊緊挨在她身邊。

    他肚子裡已經裝滿不少好酒。

    坐馬車回去有很長的一段路,很長的一段路,加上馬車裡溫暖的黑暗和愉快的親近——同時和世界隔絕起來,不知道哪個偉大而善良的人設計成這樣的。

    這個餓鬼的建築師不妨跟自己的妻子坐一部車子——但願他跟她也樂一下。

    他心裡明白自己的舌頭已經不大靈,所以小心着不開口說話;可是厚嘴角卻一直浮着微笑。

     四個人漫步向走廊盡頭伺候着的馬車走去。

    他的計劃跟一切偉大的計劃一樣,簡單得幾乎近于粗暴——他隻要緊緊跟在她身邊,一等她上了馬車,自己就趕快跟了進去。

     可是等到伊琳走到馬車跟前時,她并沒有上車,反而一溜煙到了馬頭那兒。

    當時達爾第的兩條腿并不怎樣聽使喚,所以沒有趕得上。

    她站在那裡拍拍馬鼻子,可氣的是,波辛尼已經搶前到了她身邊。

    她轉身很快跟波辛尼講了幾句話,聲音很低;達爾第隻聽到“那個人”幾個字。

    他頑強地站在馬車踏闆旁邊,等她回來。

    這叫做以逸待勞! 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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