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裡希蒙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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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槟被他一個人灌下去,使他對詹姆士又産生了新的鄙視。

     果然得手了。

    八音琴以一頸之差勉強跑上——真是險極了。

    不過,照達爾第說來,這種玩意兒全靠有膽子。

     上裡希蒙去跑一趟倒也不錯。

    他願意做一次東道!他對伊琳一向就傾倒,很想跟她親近一下。

     五點半鐘公園巷的傭人跑來說:福爾賽太太很抱歉,一匹馬患了咳嗽,大車子沒法來了! 這又是一記打擊,可是維妮佛梨德一點不喪氣,立刻派小蒲白裡斯(這時不過七歲)跟随着保姆上蒙特貝裡爾方場去。

     他們都雇兩人馬車去,七點三刻在皇家飯店碰頭。

     達爾第聽到這個辦法倒也高興。

    比坐着倒座好得多啦!跟伊琳坐一部車子他倒無所謂。

    在他想來,他們大約是先到蒙特貝裡爾方場去接那兩個人,再在那邊雇車子。

     後來曉得約好在皇家飯店碰頭,而他得跟自己妻子坐一部車子下去,他就悻悻起來,說這樣慢死人了! 兩個人七點鐘動身,達爾第跟馬車夫賭半個克郎,三刻鐘内決計趕不到。

     一路上夫婦兩個隻交談了兩次。

     達爾第說:“索米斯大爺聽見自己的妻子跟波辛尼先生坐一部馬車,可要把鼻子都氣青了!” 維妮佛梨德回答:“不要胡說八道,蒙第!” “胡說八道嗎!”達爾第跟着說了一句。

    “你不懂女人的心理,我的好太太!” 另外一次他隻是問一下:“我的樣子怎麼樣?兩腮有點腫嗎?喬治老兄就是喜歡喝這種烈酒!” 他中午是跟喬治-福爾賽在海佛斯奈克俱樂部吃的飯。

     波辛尼和伊琳在他們前面到了。

    兩個人正站在臨河的一面落地窗跟前。

     那年夏天到處都開着窗子,整天開着,整夜也開着,日夜飄進來花香和樹香,和青草曬出來的熱氣味,和濃露發出來的涼氣味。

     達爾第眼睛很尖,在他眼中看來,這兩位客人好象并不怎樣熱火,隻是緊挨着站在那裡,一句話不說。

    波辛尼一副餓鬼相——這家夥沒有種! 可是他讓維妮佛梨德去招呼他們,自己忙着去張羅晚飯去了。

     一個福爾賽家人縱使不要吃得特别考究,總要吃得很好,但是一個達爾第可要皇家飯店把最拿手的本領使出來才行。

    象他這樣一個錢到手就花的人,有什麼好菜不配他吃的;所以他偏要吃。

    他喝的酒也需要慎重挑選一下;這個國家裡有不少的酒都是“不配”他達爾第喝的;他一定要喝最好的酒。

    既然這些東西都是由别人付錢,他就沒有理由刻苦自己。

    刻苦自己是傻子做的事,不是他達爾第。

     什麼都要是第一流的!一個人活在世上再沒有比這一條原則更正确的了;反正他的嶽父進項很不少,對自己的外孫外孫女也很鐘愛。

    從小蒲白裡斯出世(這原是疏忽)的第一年起,達爾第那雙精細的眼睛就看出詹姆士這個弱點;就由于看事情很清楚,所以自己很受益。

    現在已經有四個小達爾第了,這簡直是終身保險。

     這頓盛馔的特色毫無問題是那道紅鰡魚。

    這種鮮美的魚是從相當遠的地區運來的,由于保存得好,簡直和新鮮的一樣;魚先是用油煎過,然後去骨,吃的時候用冰冰着,什麼鹵汁都不用,隻用馬第拉酒和的五味酒做澆頭;這種燒法隻有少數幾個見多識廣的名流知道。

     此外除掉要由達爾第付賬,其他也沒有要交代的了。

     這頓飯從頭到尾他都竭力和客人周旋;一雙大膽而傾慕的眼光老是盯在伊琳的臉上和身上望。

    他不得不向自己供認,他這樣看她并沒有使她感到有什麼異樣——無論她的态度,或者她罩在乳黃色紗巾下面的雙肩,看上去都沒有一絲熱意。

    他指望捉到她跟波辛尼調情;可是一點兒沒有捉到,她始終都是規規矩矩的。

    至于那位建築師老兄,簡直象隻大熊害頭痛病那樣地喪氣相——維妮佛梨德連他的一句話都引不出來;他菜一點兒不吃,可是酒倒的确肯喝,而且臉色變得愈來愈白,眼睛裡的神情也變得愈來愈古怪了。

     這一切都很有意思。

     達爾第自己興緻非常之好,簡直談笑風生,話裡面也含着刺,他本來不是傻子啊。

    他講了兩三個不大得體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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