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詹姆士親自下鄉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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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添丁進口的時候,他都要不開心一陣,這總是無可争辯的。

     所以盡管小羅傑罵“老狐狸”,盡管尤菲米雅雙手舉起來叫:“唉!那三個人!”而且先是不出聲地大笑,末了發為尖叫,這都沒有用。

    沒有用,而且也不大忠厚。

     事情發展到這個階段也許有人覺得奇怪,尤其在一個福爾賽的人眼中看來,不但會覺得奇怪,甚至于還會認為“不成話”——然而根據某些事實看來,倒也并不怎樣奇怪。

     原來有些事情是他們沒有見到的。

     首先,在許多被不痛不癢的婚姻所栽培的安适中,人們往往忘記愛情并不是暖房的花朵,而是經過一夜春雨和片刻陽光生長出來的一棵野草;野草的種籽,被野風載着沿路吹過去;如果碰巧吹進我們花園籬笆裡面,我們就稱做花;如果吹在籬笆外面,我們就稱做野草;但是花也罷,野草也罷,它的香味和顔色卻始終是野的! 還有,福爾賽家人一般都沒有見到——他們各人生活的方式和内容就不容他們看見這項真理——當這株野草長出來時,那些當事的男女都不過是繞着它那淡白火焰的花朵的飛蛾而已。

     小喬裡恩當初的越軌行為已經事隔多年——現在這個傳統的戒律又受到威脅了;這條戒律是有身家的人從不翻過籬笆去摘野花;一個人在适當的時期可以染上愛情,就象傳染上麻疹一樣,然後也會象麻疹病人一樣,靠一帖牛油和蜂蜜的合劑,在婚姻的懷抱裡舒舒服服地度過難關,從此不再傳染上。

     波辛尼和索米斯太太這段怪話傳到許多人的耳朵裡時,最最動心的要算詹姆士了。

    他老早忘記自己當年求婚時那副嘴臉,人又長又瘦,面色蒼白,留了兩撇栗色的腮須,總是不離愛米麗的左右。

    他老早忘記自己在早期結婚生活中在美菲亞近郊住的那所小房子了,或者說,他老早忘記了自己的早期結婚生活,而那所小房子倒沒有忘掉,因為一個福爾賽家人從來不忘記一所房子——雖說這所房子他後來賣掉,淨賺了四百鎊。

     那些日子他早已忘記了:在那些日子裡,他充滿了希望和憂慮,同時懷疑這件婚事是否妥當(原來愛米麗雖則美麗,并沒有錢,而他那時一年也不過勉強賺上個一千鎊),可是那個女子,秀發那樣齊整地盤向後面,白胳臂那樣從緊緊的緊身衣裡伸出來,美麗的腰肢那樣莊重地套在十足寬大的裙子裡,對于他真有一股奇妙的不可抵禦的吸引力,使他愈陷愈深,終于使他感覺到如果不能娶到這個女子,他就非死不可;那些日子他早已忘記了! 詹姆士曾經從火裡過來,可是他也經過歲月的河流,把這團火淹沒了;他經曆了人生最最悲慘的經驗——完全忘記了自己墜入愛情時的心情。

     忘記了!忘記了有這麼久,使他甚至忘記自己已經忘記了。

    現在這個謠言傳到他耳朵裡,這個關于他媳婦的謠言;隐隐約約,象個影子,在事物可觸摸和一覽無遺的表面上閃避着,象鬼魂一樣缥缈,一樣不可理解,然而也象鬼魂一樣,帶來不可名狀的恐怖。

     他打算把這件事認真考慮一下,可是沒有用,這就跟把每天在晚報上看到的社會悲劇認真考慮一下同樣不可能。

    他就是做不到。

    可能沒有一點兒事情。

    全是那些人胡說一氣。

    她或許跟索米斯過得不如意想的那麼好,可是她還是個善良的小女人——善良的小女人啊! 跟不少人一樣,詹姆士對一些無傷大雅的風流逸事談起來也是津津有味的,而且常會用一種實事求是的口吻,呷着嘴唇說,“是啊,是啊——她和小戴生;有人告訴我他們現在住在蒙地卡羅呢!” 可是他對這類風流逸事的真正涵義——它的過去、現在和未來——卻從來不曾領會到。

    它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它的形成經過些什麼痛苦和歡樂,在他眼睛看得見的那些事實裡——赤裸裸的事實,有時候不堪入耳,但一般聽來都很有味——這些事實裡到底潛伏着什麼迂緩然而無從抵抗的命運,這些他都沒有想過。

    對這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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