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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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忍心,想教她不要那麼辛苦又開不了口,這丫頭外表看來柔弱得像風一吹就倒,然而骨子裡就像她外婆和母親一樣倔性子,一旦決定的事就不輕易動搖。

     抹抹額頭上的汗,趙老銅的視線看向産業道路那端慢慢推進的小黑頭,眼睛因為認出是鎮上話最多的長舌婦而瞠大,趕忙背過身假裝沒看到人。

     但是,他可以無視老厝邊蹒跚的身影急需要幫助,可别人的那口黃闆牙卻熱情的強阖着,高呼一聲忙打招呼。

     「喲呼!趙老爹,好些天沒見了,身子骨還是和以前一樣硬朗,專程為你家丫頭送茶水來呀!」 風夕霧好笑地看着外公不情不願的轉過身颔首示意,表示聽見老烏鴉的聲音勉強打個招呼,不怎麼願意敦親睦鄰。

     将官退役的他和同梯次的顧伯伯是患難與共的好弟兄,平時兩人還會相邀到老樹下喝杯小酒、嗑嗑瓜子,聊聊當年出生入死的英勇事迹,感慨有家歸不得的遺憾。

     可是他這人最怕有人在耳旁吵,讓他沒辦法專心下盤棋,顧伯伯的老婆正好是那種觀棋不語會死人的人,而且喜歡跟他們搶酒喝,是他避之唯恐不及的頭号頭疼人物。

     「哎呀!不要不好意思,大家都曉得你把外孫女當寶來疼,怕她冷來怕她熱,擔心她水當當的一個玉娃兒磨出咱們莊稼人的粗手粗腳,趕緊酒也不喝趕來看她有沒有曬傷,真教人羨慕你們爺倆感情好……」 「妳有沒有完呀!一根舌頭動個不停不覺得累嗎?」誰不好意思了,他殺過的土匪都比她浪費掉的口水還多。

     臉頰呈現暗紅的趙老銅氣急敗壞的打斷顧大媽的話,惱羞成怒地橫起兩道濃眉用力瞪她,不準她「造謠生事」地談論他們祖孫。

     但是婦人的舌就像裝了電動馬達,不管他臉色好不好看照說不誤,好象不知道人家有多嫌棄她的多嘴多舌。

     「唉!是有點累了,我這輛寶貝車又給我鬧脾氣,害我推了十幾裡路快累塌了。

    」人上年紀就一身病,走個幾步路腰酸背痛。

     停下來休息喘口氣,她的背全濕了仍不在意,拿起椰葉做的扇子猛攝脖子,兩眼銳利的盯着他手上提着的那桶冰茶。

     其實不好意思的人是她啦!沒法厚起臉皮向他讨杯茶喝,前些日子自家的女兒對人家的外孫女非常不客氣的一吼,害她這會還拉不下老臉請人原諒。

     她就是搞不懂,小憂為什麼那麼讨厭好脾氣的霧丫頭,每次隻要和她同處在一個地方一定不高興的闆起臉,不是視若無睹便是說些有的沒有的話,讓她難做人的不好向老鄰居交代。

     「累了就少說點話早點回家,别杵在路當中擋人出入。

    」她那輛車早該報廢了,虧她還不怕死的山上山下來來去去。

     趙老銅也沒有像外界認為的食古不化、老頑固,他不隻一次向同袍老顧提議要借他點錢買輛中古車,可是硬脾氣的老友屢屢拒絕,老說家裡的那輛破車雖然不中看卻還能跑,何必多花冤枉錢讓中古商多賺一筆。

     「喲喲喲!鐵樹開花還真少見呀!你這水泥腦袋也會關心除了你外孫女以外的街坊鄰居,我看天快下紅雨了,我得趕快拿臉盆去盛。

    」 「妳……」他眉毛一抽地往上一跳,秉持着君子不與瘋女人鬥的風度。

    「口渴了吧!妳話比地上的螞蟻還多。

    」 他這句話是嘲笑她舌長話多,消耗的水份是别人的十倍,可是她順着話尾一撿不去看他的臭臉,呵呵笑地當起伸手牌茶壺。

     「是挺渴的,不介意的話給杯水喝吧!這天氣忽晴忽陰地教人怪不舒服的。

    」顧大媽很不客氣的拿出自備的鋼杯往前一遞,讓他臉一副人欠他債似的倒滿半杯。

     「小心喝死妳。

    」眼角一瞟,趙老銅從外孫女手中接過紙杯同樣倒了一杯,一臉剛正不阿的遞給了顧大媽身邊好看的年輕男子。

     「謝謝。

    」 低如琴音的嗓音讓一向沒什麼好奇心的風夕霧不由得分心一瞧,入目的絕美容貌讓她心頭一訝,一時間分不清對方是男是女的楞了一下。

     美麗的人兒她不是沒見過,在法國的日子她不知看過多少眼高于頂的優秀人種,他們的優雅和高貴的确非常賞心悅目。

     眼前的這個人美麗孤傲,五官柔美近乎孤僻,清冷的氣質有如負傷的白鷹,看來獨特而尊貴。

     蓦地,她腦中浮現一幅中古世紀的宮廷人物畫,高高在上的世襲伯爵穿著有蕾絲花邊的絲質襯衫,一手拿着玫瑰花放在鼻下輕嗅,一手撫摸巨大的獵犬冷視繪着畫的宮廷畫匠。

     想到此,她因自己天馬行空的想象而發出輕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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