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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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漢·藝文志序》雲:《春秋》分為五注,雲左氏、公羊氏、谷梁氏、鄒氏、夾氏,而鄒氏、夾氏有錄無書,乃知二氏特有名爾。

    然《王陽傳》稱能為驺氏《春秋》,何也?豈非至後漢之初,此書亦亡乎?故曰有錄無書。

    前漢“鄒”、“驺”同音通用。

     《韓退之列傳》雲:“從愈遊者,若孟郊、張籍,亦皆有名于時。

    ”以仆觀之,郊、籍非輩行也。

    東野乃退之朋友,張籍乃退之為汴宋觀察推官日所解進士也,而李翺、皇甫湜則從退之學問者也。

    故詩雲:“東野窺禹穴,李翺觀濤江。

    ”又雲:“東野動驚俗,天葩吐奇芬。

    張籍學古淡,軒昻避雞群。

    ”故于東野則稱字,而于群弟子則稱名,若孔子稱蘧伯玉、子産、回也、由也之類。

    而《唐史》乃使東野與群弟子同附于退之傳之後,而世人不知,遂皆稱為韓門弟子,誤矣。

     老杜《贈李潮八分歌》雲:“秦有李斯漢蔡邕,中間作者寂不聞。

    峄山之碑野火燒,棗木傳刻肥失真。

    苦縣光和尚骨立,書貴瘦硬方通神。

    ”“峄山之碑”至于“苦縣光和”人多未詳,王内翰亦不解。

    謹按:老子,苦人也,今為亳州衛真縣。

    縣有明道宮,宮中有漢光和年中所立碑,蔡邕所書。

    仆大觀中為永城主簿日,緣檄到縣,得見之。

    字畫勁拔,真奇筆也。

    且杜工部時已非峄山真筆,況于今乎?然今所傳摹本亦自奇絕,想見真刻奇偉哉。

     涑水先生一私印曰“程伯休甫之後”,蓋出于《司馬遷傳》,曰:“重黎世序天地。

    其在周,程伯休甫其後也。

    當宣王時,官失其守,而為司馬氏。

    ”故涑水引用之耳。

    伯休甫者,其字也。

    古字一字多矣,如袁絲、房喬、顔籀之類,三字無之。

    獨本朝有劉伯貢父、劉中原父。

    或雲二人本字貢甫、原甫,以犯高魯王諱,故去“甫”而加“伯”、“中”,時人因并三字呼之。

    此說非也。

    六一先生作《原甫墓志》雲:“公諱敞,字中原父,姓劉氏。

    ”“熙甯元年四月八日卒。

    ”以此可知,彼但見錢穆甫以避諱,人或呼為錢穆,或呼為穆四,遂并二劉失之誤矣。

     《曹成王碑》句法嚴古,不可猝解,今取其尤者箋之。

    “大選江州,群能著直略反職。

    王親教之,抟徒官反力勾卒。

    羸越之法,曹誅五畀必利反。

    ”今釋于此:著職者,各安守其職也。

    抟力者,結集其力也。

    勾卒者,伍相勾連也。

    羸越之法,“羸”當為“嬴”,謂秦商君、越勾踐教兵之法。

    曹誅五畀者,曹,朋曹也;若有罪,則凡與之為朋曹者,鹹誅之。

    五,什伍也,凡有所獲,則分而畀其什伍之兵也。

    蓋利害相及,則戰不敢潰,而居不敢盜,此乃勾卒嬴越之法。

    或曰:羸,謂衰羸也;越,謂超越也;凡戰,罰其衰羸,賞其超越也。

    然無勾卒之義,當從前說。

     “日臨公館靜,畫滿地圖雄。

    劍閣星橋北,松州雪嶺東。

    華夷山不斷,吳蜀水相通。

    興與煙霞會,清樽幸不空。

    ”右杜工部《嚴公廳詠蜀道畫圖》。

    是時,武跋扈,微有割據之意,故公于詩諷之。

    雲“山不斷”、“水相通”,以言蜀道不可割據也。

    幕下有益于東道者,如此。

     魯臧武仲名纥,孔子之父,鄹人。

    纥,乃叔梁纥也。

    皆音恨發反,而世人多呼為核。

    有一小說:唐蕭穎士輕薄,有同人誤呼武仲名,因曰:“汝纥字也不識。

    ”或以為瞎字也,不識誤矣。

     亳州永城縣之七十裡有芒砀山,山有岩曰紫氣,此蓋高帝避難所也,複有梁孝王墓。

    仆嘗與宿州知錄邵渡同遊,入隧道中百餘步,至皇堂。

    如五間七架屋許大,周回有石門子十許,上镌作内臣宮女狀。

    中有大石柱四,所以懸棺,棺不複見矣。

    入時必用油圈以為燭。

    其中盛夏極涼,如暮秋。

    時山下有居民數百家,今謂之保安鎮,蓋當時守冢之遺種也。

    土人呼墓為梁王避暑宮,故老雲:“前數年,時有人入其中,常得黃金而出,今不複有矣。

    ”《孝王傳》雲:未死“财以钜萬計,不可勝數。

    及死,府藏餘黃金尚四十餘輿,他财物稱是。

    ”想見當時送葬之物厚矣。

    魏武帝置發冢中郎、摸金校尉,如此冢蓋無不發者。

    然古人作事奇偉可驚,非後世比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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