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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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其胸中輝光潔白之時,乃此心純是天理之公,而絕無一毫人欲之私之謂。

    若彼之所謂月潭清潔雲者,特不過萬理俱空而百念不生爾,是固相似而實不同也。

    心之體所具者惟萬理,後以理為障礙而悉欲空之,則所存者特形氣之知覺爾。

    此最是至精至微第一節差錯處。

    至于無君臣父子等大倫,乃其後截人事粗迹之悖缪至顯處。

    其為理之發端,實自大原中已絕之。

    心本是活物,如何使之絕念不生?所謂念者,惟有正不正耳。

    必欲絕之不生,須死而後能。

    假如至此之境,果無邪心,但其不合正理,是乃所以為邪而非豁然大公之體也。

    程子以為“佛家有個覺之理,可以敬以直内矣,而無義以方外,然所直内者亦非是。

    ”正謂此也。

    觀乎此,則性命道德之說,真是真非了然,高明者可以不必惑,而常情亦可以能辨矣。

    而近世儒者,乃有竊其形氣之靈者以為道心,屏去“道問學”一節工夫,屹然自立一家,專使人終日默坐以求之,稍有意見則證印以為大悟,謂真有得乎群聖千古不傅之秘,意氣洋洋,不複自覺其為非。

    故凡聖門高明廣大底境界更不複睹,而精微嚴密等工夫更不複從事,良亦可哀也哉!嗚呼,有志于學者,其戒之謹之。

     似學之辨 或曰:今世所謂科舉之學,與聖賢之學何如?曰:似學而非學也。

    同是經也,同是子史也,而為科舉者讀之,徒獵涉皮膚以為綴緝時文之用,而未嘗及其中之蘊。

    止求影像仿佛,略略通解,可以達吾之詞則已,而未嘗求為真是真非之識。

    窮日夜旁搜博覽,吟哦記憶,惟鋪排骈俪,無根之是習,而未嘗有一言及理義之實。

    自垂髫至白首,一惟虛名之是計,而未嘗有一念關身心之切。

    蓋其徒知舉子蹊徑之為美,而不知聖門堂宇高明廣大之為可樂;徒知取青紫伎倆之為美,而不知潛心大業趣味無窮之為可嗜。

    凡天命民彜,大經大法,人生日用所當然而不容阙者,悉置之度外,不少接心目,一或叩及之則解頤,而莫喻于修己、治人、齊家、理國之道,未嘗試一講明其梗概。

    及一旦獵高科,蹑要津,當人天下國家之責,而其中枵然,無片字之可施,不過直行己意之私而已。

    若是者,雖萬卷填胸,錦心繡口,号曰富學,何足以為學?峨冠博帶,文雅缊藉,号曰名儒,何足以為儒?假若胸膳歐蘇,才氣韓柳,謂之未曾讀書亦可也。

    然則科舉之學視聖賢之學,正猶枘鑿之相反而不足以相通欤?曰:科舉程度固有害乎聖賢之旨,而聖賢學問未嘗有妨于科舉之文。

    理義明,則文字議論益有精神光采。

    躬行心得者有素,則形之商訂時事,敷陳洽體,莫非溢中肆外之餘,自有以當人情、中物理,藹然仁義道德之言,一一皆可用之實。

    而有司明眼者得之,即為國家有用之器,非止一名一第而已也。

    況其器局高宏,功力至到,造道成德之大全者,所謂伊傅周召,王佐規模具焉。

    倘遇明王聖帝,雲龍風虎之會,則直探諸囊而措之,與斯人同跻至道之域,又斯世之所不能舍也。

    但時王立科目之法,專指三日之文為名,而素行不與。

    在學者讀書而言,則以聖師孔子為祖者也。

    吾夫子平日之所以教羣弟子之所以學,淵源節目,昭昭方冊,固有定法,正學者所當終身鑽仰,斃而後已,非可随人遷變者。

    矧自聖朝列祖以至今日,已有尊崇之道,而荊、蜀、江、浙、閩、廣及中都之士,複多以此為習尚,則亦此理在萬世不容泯沒,其輕重緩急固有辨也。

    或曰:生斯世也,非能絕意于斯世而舍彼就此也。

    曰:時王之法何可舍也?假使孔孟複生于今,亦不能舍科目而遠去,則亦但不過以吾之學應之而已,焉能為吾之累也?然則抱天地之性,負萬物之靈,而貴為斯人者,盍亦審其輕重緩急,而無甘于自暴自棄也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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