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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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政殿說書,天下之士,皆謂得人,實為希闊之美事。

    而纔及歲餘,即以人言罷之。

    頤之經術行誼,天下共知。

    司馬光、呂公着皆與頤相知二十餘年,然後舉之。

    此二人者,非為欺罔以誤聖聰也。

    頤在經筵,切于皇帝陛下進學,故其講說語常繁多,草芧之人,一旦入朝,與人相接,不為關防,未習朝廷事體,而言者謂頤大佞大邪,貪黩請求,奔走交結,又謂頤欲以故舊傾大臣,以意氣役台谏,其言皆誣罔非實也。

    蓋當時台谏官王岩叟、朱光庭、賈易皆素推服頤之經行,故不知者指以為頤黨。

    陛下慎擇經筵之宮,如頤之賢,乃足以輔導聖學。

    至如臣輩,叨備講職,實非敢望頤也。

    臣久卻為頤一言,懷之累年,猶豫不果。

    使頤受誣罔之谛于公正之朝,臣每思之,不無愧也。

    今臣已乞去職,若複召頤勸講,必有補于聖明,臣雖終老在外,無所憾矣。

    』先生既就職,再上奏乞歸田裡曰:「臣本布衣,因說書得朝宮。

    今以罪罷,則所授宮不當得。

    」三年又請,皆不報,乃乞緻仕至再,又不報。

    五年正月,五年正月,丁太中公憂去官。

     七年服除,除直秘閣,判西京國子監。

    王公系年錄雲:「元佑七年三月四日,延和奏事,三省進呈,程頤服除,卻與館職判檢院。

    簾中以其不靖,令隻與西監,遂除直秘閣,判西京國子監。

    初頤在經筵,歸其門者甚盛;而蘇轼在翰林,亦多附之者,遂有洛黨蜀黨之論。

    二黨道不同,互相非毀,頤竟為蜀黨所擠。

    今又适轼弟轍報政,纔進禀,便雲:但恐不肯靖。

    簾中人其說,故頤不複得召。

    」先生再辭,極論儒者進退之道。

    見文集。

    而監察禦史董敦逸奏,以為有怨望輕躁語。

    五月,改授筈勾崇福宮。

    見舊錄。

    未拜,以疾尋醫。

     元佑九年,哲宗初親政,申秘閣西監之命。

    先生再辭不就。

    見文集。

    紹聖閑,以黨論放歸田裡。

     四年十一月,送涪州編管。

    見實錄。

    門人謝良佐曰:「是行也,良佐知之,乃族子公孫與邢恕之為爾。

    」先生曰:「族子至愚不足責,故人情厚不敢疑。

    孟子既知天,焉用尤臧氏?」見語錄。

     元符二年正月,易傳成而序之。

    三年正月,徽宗即位。

    移峽州。

    四月,以赦複宣德郎,任便居住,制見曲阜集。

    還洛。

    記善錄雲:「先生歸自涪州,氣貌容色髭發,皆勝平昔。

    」十月,複通直郎,權判西京國子監。

    先生既受命,即谒告,欲遷延為尋醫計,既而供職。

    門人尹焞深疑之。

    先生日:「上初即位,首被大恩,不如是,則何以仰承德意﹖然吾之不能仕,蓋已決矣。

    受一月之俸焉,然後唯吾所欲爾。

    」見文集、語錄。

    又劉忠肅公家私記雲:「此除乃李邦直、範彜叟之意。

    」建中靖國二年五月,追所複宮,依舊緻仕。

    前此未嘗緻仕,而雲依舊緻仕,疑西監供職不久,即嘗緻仕也。

    未詳。

     崇甯二年四月,言者論其本因奸黨論薦得宮,雖嘗明正罪罰,而叙複過優;已追所複官,又雲叙複過優,亦未詳。

    今複着書,非毀朝政。

    于是有旨追毀出身以來文字,其所著書,令監司覺察。

    語錄雲:「範緻虛言程某以邪說诐行,惑亂衆聽,而尹焞、張繹為之羽翼。

    事下河南府體究,盡逐學徒,複隸黨籍。

    」先生于是遷居龍門之南,止四方學者曰:「尊所聞,行所知可矣,不必及吾門也。

    」見語錄。

     五年,複宣義郎,緻仕,見實錄。

    時易傳成書已久,學者莫得傳授.或以為請。

    先生曰:「自量精力未衰,尚觊有少進耳。

    」其後寝疾,始以授尹焞、張繹。

    尹焞曰:「先生踐履盡易,其作傳隻是因而寫成,熟讀玩味,即可見矣。

    」又雲:「先生平生用意,惟在易傳,求先生之學者,觀此足矣。

    語錄之類,出于學者所記,所見有淺深,故所記有工拙,蓋未能無失也。

    」見語錄。

     大觀元年九月庚午,卒于家,年七十有五。

    見實錄。

    于疾革.門人進曰:「先生平日所學,正今日要用。

    」先生力疾微視曰:「道着用便不是。

    」某人未出寝門而先生沒。

    見語錄。

    一作門人郭忠孝。

    尹子雲:「非也。

    忠孝自黨事起,不與先生往來,及卒,亦不緻尊。

    」 初,明道先生嘗謂先生曰:「異日能使人尊嚴師道者,吾弟也。

    若接引後學,随人材而成就之,則予不得讓焉。

    」見語錄。

    侯仲良曰:「朱公掞見明道于汝州,踰月而歸,語人曰:「光庭在春風中坐了一月。

    遊定夫 、楊中立來見伊川。

    一日先生坐而瞑目,二子立侍,不敢去。

    久之,先生乃顧曰:「二子猶在此乎﹖日暮矣,姑就舍。

    」二子者退,則門外雲深尺餘矣。

    其嚴厲如此。

    晚年接學者,乃更平易,蓋其學已到至處,但于聖人氣象差少從容爾。

    明道則已從容,惜其早死,不及用也。

    使及用于元佑閑,則不至有今日事矣。

    」」先生既沒,昔之門人高第,多已先亡,無有能形容其德美者。

    然先生嘗謂張繹曰:「我昔狀明道先生之行,我之道蓋與明道同。

    異時欲知我者,求之于此文可也。

    」見集序。

    尹焞曰:「先生之學,本于至誠,其見于言動事為之閑,處中有常,疏通簡易,不為矯異,不為狷介,寬猛合宜,莊重有體。

    或說匍匐以吊喪,誦孝經以追薦,皆無此事。

    衣雖紬素,冠襟必整;食雖簡儉,蔬飯必潔。

    太中年老,左右緻養無違,以家事自任,悉力營辦,細事必親,贍給内外親族八十餘口。

    」又曰:「先生于書,無所不讀,于事無所不能。

    」謝良佐曰:「伊川才大,以之處大事,必不動色,指顧而集矣。

    」或曰:「人謂伊守正則盡,通變不足,子之言若是,何也?」謝子曰:「陜右錢以鐵,舊矣,有議更以銅者,已而會所鑄子不踰母,謂無利也,遂止。

    伊川聞之曰:『此乃國家之大利也。

    利多費省,私鑄者衆;費多利少,盜鑄者息。

    民不敢盜鑄,則權歸公上,非國家之大利乎﹖』又有議增解鹽之直者。

    伊川曰:『價平則鹽易洩,人人得食,無積而不售者,歲入必倍矣,增價則反是。

    』已而果然。

    司馬公即相,薦伊川而起之。

    伊川曰:『将累人矣。

    使韓、富當國時,吾猶可以有行也。

    及司馬公大變熙、豐,複祖宗之舊,伊川曰:『役法讨論,未可輕改也。

    』公不然之,既而數年紛紛不能定。

    由是觀之,亦可以見其梗概矣。

    』 祭文  張繹 鳴呼!利害生于身,禮義根于心。

    伊此心喪于利害,而禮義以為虛也,故先生踽踽獨行斯世,一作于世。

    而衆乃以為迂也。

    惟尚德者以為卓絕之行,而忠信者以為孚也;立義者以為不可犯,而達權者以為不可拘也。

    在吾先生,曾何有意﹖心與道合,一作道會。

    泯然無際。

    無欲可以系羁兮,自克者知其難也;不立意以為言兮,知言者識其要也。

    德輶如毛,毛猶有倫;無聲無臭,夫何可親﹖鳴呼!先生之道,不可得而名也;一作某等不得而名也。

    伊言者反以為病兮,此心終不得而形也。

    惟泰山惟,一作維。

    以為高兮,日月以為明也;春風以為和兮,嚴霜以為清也。

     在昔諸儒,各行其志;或得于數,或觀于禮;學者趣之,一作趨之。

    世濟其美。

    獨吾先生,淡乎無味;得味之真,死其乃已。

     自某之見,一作某等受教。

    七年于茲;含孕化育,以蕃以滋。

    天地其容我兮,父母其生之;君親其臨我兮,夫子其成之。

    欲報之心,何日忘之﹖先生有言,一本上有昔字。

    見于文字者有七分之心,繪于丹青者有七分之儀。

    七分之儀,固不可益;七分之心,猶或可推。

    而今而後,将築室于伊、雒之濱,望先生之墓,以畢吾此生也。

    一無吾字。

     鳴呼!夫子沒而微言絕,則固不可得而聞也。

    一本上有某等字。

    然天不言而四時行,地不而百物生。

    惟與二三子,一本無此五字,有「益當」字。

    洗心去智,格物去意,期默契斯道,在先生為未亡也。

    鳴呼!二三子之志,一作某等之志。

    不待物而後見;先生之行,不待诔而後征;然而山頹梁壞,何以寄情﹖凄風一奠,敬祖〔一〕于庭;百年之恨,并此以傾。

     尹子曰:先生之葬,洛人畏人黨,無敢送者,故祭文惟張繹、範域、孟厚及焞四人。

    乙夜,有素衣白馬至者,視之,邵溥也,乃附名焉。

    蓋溥亦有所畏而薄暮出城,是以後。

    又按:語錄雲:先生以易傳授門人曰:「隻說得七分,學者更須自體究。

    」故祭文有七分之語雲。

     奏狀(節略)  胡安國 伏見元佑之初,宰臣司馬光、呂公着秉政當國,急于得人,首薦河南處士程頤,乞加召命,擢以不次,遂起韋布,超居講筵。

    自司勸講,不為辦辭,解釋文義,所以積其誠意,感通聖心者,固不可得而聞也。

    及當官而行,舉動必由乎禮;奉身而去,進退必合乎義。

    其修身行法,規矩準繩,獨出諸儒之表,門人高第,莫獲繼焉。

    雖崇、甯閑曲加防禁,學者向之,私相傳習,不可遏也。

    其後頤之門人,如楊時、劉安節、許景衡、馬伸、吳給等,稍稍進用,于是士大夫争相淬厲。

    而其閑志于利祿者,托其說以自售,學者莫能别其真僞,而河、洛之學幾絕矣。

     壬子年,臣嘗至行阙,有仲并者言伊川之學,近日盛行。

    臣語之曰:「伊川之學,不絕如賤,可謂孤立,而以為盛行,何也﹖豈以其說滿門,人人傳寫,耳納口出,而以為盛乎?」自是服儒冠者,以伊川門人妄自标榜,無以屈服士人之心,故衆論洶洶,深加诋诮。

    夫有為伊、洛之學者,皆欲屏絕其徒,而乃上及于伊川,臣竊以為過矣。

     夫聖人之道,所以垂訓萬世,無非中庸,非有甚高難行之說,此誠不可易之至論也。

    然中庸之義,不明久矣。

    自頤兄弟始發明之,然後其義可思而得。

    不然,則或謂高明所以處己,中庸所以接物,本末上下,析為二途,而其義愈不明矣。

    士大夫之學,宜以孔、孟為師,庶幾言行相稱,可濟時用。

    此亦不可易之至論也。

    然孔、孟之道不傳久矣,自頤兄弟始發明之,而後其道可學而至也。

    不然,則或以六經、語、孟之書資口耳,取世資,而幹利祿,愈不得其門而入矣。

    今欲使學道者蹈中庸,師孔、孟、而禁使不得從頤之學,是人室而不由戶也。

    不亦誤乎? 夫頤之文;于易,則因理以明象,而知體用之一原;于春秋,則見諸行事,而知聖人之用;于諸經、語、孟,則發其微旨,而知求仁之方,人德之序。

    然則狂言怪語,淫說鄙喻,豈其文也哉﹖頤之行:其行己接物,則忠誠動于州裡;其事親從兄,則孝弟顯于家庭;其辭受取舍,非其道義,則一介以不取與諸人,雖祿之千鐘,有必不顧也。

    其餘則亦與人同爾,然則幅巾大袖,高視闊步,豈其行也哉? 昔者伯夷、柳下惠之賢,微仲尼,則西山之餓夫、東國之黜臣爾。

    本朝自嘉佑以來,西有邵雍、程颢及弟頤,關中有張載。

    此四人者,皆道學德行,名于當世;會王安石當路,重以蔡京得政,曲加排抑,故有西山、東國之阨。

    其道不行,深可惜也。

     今雍所著有皇極經世書,載有正蒙書,頤有易、春秋傳;颢雖未及著述,而門弟子質疑請益答問之語,存于世者甚多,又有書疏銘詩,并行于世,而傳者多失其真。

    臣愚伏望陛下,特降指揮,下禮宮讨論故事,以此四人加之封号,載在祀典,以見聖世雖當禁暴誅亂、奉詞伐罪之時,猶有崇儒重道、尊德樂義之意;仍诏館閣裒集四人之遺書,委官校正,取旨施行,便于學者傳習。

    羽翼六經,以推尊仲尼、孟子之道,使邪說者不得乘閑而作,而天下之道術定,豈曰小補之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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