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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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子本是一隐君子,世人往往得其議論,附會成書。

    其閑極有格言,荀、楊道不到處。

    又有一件事,半截好,半截不好。

    如魏征問:「聖人有憂乎?」曰:「天下皆憂,吾獨得不憂?」問疑,曰:「天下皆疑, 吾獨得不疑?」征退,謂董常曰:「樂天知命吾何憂?窮理盡性吾何疑?」此言極好。

    下半截卻雲:「征所問者迹也,吾告汝者心也,心迹之判久矣。

    」便亂道。

     文中子言:「封禅之費,非古也,其秦、漢之侈心乎!」此言極好。

    古者封禅,非謂誇治平,乃依本分祭天地,後世便把來做一件矜誇底事。

    如周頌告成功,乃是陳先王功德,非謂誇自己功德。

     文中子續經甚謬,恐無此。

    如續書始于漢,自漢已來制诏,又何足記?續詩之備六代,如晉、宋、後魏、北齊、後周、隋之詩,又何足釆?韓退之言「孟子醇乎醇」,此言極好,非見得孟子意,亦道不到。

    其言「荀、楊大醇小疵」,則非也。

    荀子極偏駁,隻一句「性惡」,大本已失。

    楊子雖少過,然已自不識性,更說甚道? 韓退之言「博愛之謂仁,行而宜之之謂義,由是而之焉之謂道,足乎己無待于外之謂德,此言卻好。

    隻雲「仁與義為定名,道與德為虛位」,便亂說。

    隻如原道一篇極好。

    退之每有一兩處,直是搏得親切,直似知道,然卻隻是博也。

     問:「文中子謂『諸葛亮無死,禮樂其有興乎!』諸葛亮可以當此否?」先生曰:「禮樂則未敢望他,隻是諸葛亮已近王佐。

    」又問:「如取劉璋事,如何?」先生曰:「隻有這一事大不是,便是計較利害。

    當時隻為不得此,則無以為資。

    然豈有人特地出迎他,卻于坐上執之?大段害事,隻是個為利。

    君子則不然,隻一個義不可便休,豈可苟為?」又問:「如湯兼弱攻昧,如何?」先生曰:「弱者兼之,非謂并兼取他,隻為助他,與之相兼也。

    昧者乃攻,亂者乃取,亡者乃侮。

    」 張良亦是個儒者,進退閑極有道理。

    人道漢高袓能用張良,卻不知是張良能用高袓。

    良計謀不妄發,發必中。

    如後來立太子事,皆是能使高袓必從,使之左便左,使之右便右,豈不是良用高袓乎?良本不事高袓,常言為韓王送沛公。

    觀良心,隻是為天下,,且與成就卻事。

    後來與赤松子遊,隻是個不肯事高袓如此。

     五德之運,卻有這道理。

    凡事皆有此五般,自小至大,不可勝數。

    一日言之,便自有一日陰陽;一時言之,便自有一時陰陽;一歲言之,便自有一歲陰陽,一紀言之,便有一紀陰陽;氣運不息,如王者一代,又是一個大陰陽也。

    唐是土德,便少河患;本朝火德,多水一作火。

    災。

    蓋亦有此理,隻是須于這上有道理。

    如關朗蔔百年事最好,其閑須言如此處之則吉,不如此處之則兇,每事如此,蓋雖是天命,可以人奪也。

    如仙家養形,以奪既衰之年;聖人有道,以延已衰之命,隻為有這道理。

    或雲:「尋常觀人出辭氣,便可知人。

    」先生曰:「亦安可盡?昔橫渠嘗以此觀人,未嘗不中,然某不與他如此。

    後來其弟戬亦學他如此,觀人皆不中,此安可學?」 觀素問文字氣象,隻是戰國時人作。

    謂之三墳書,則非也,道理卻總是。

    想當時亦須有來曆,其閑隻是氣運使不得。

    錯不錯未說,就使其法不錯,亦用不得。

    除是堯、舜時,十日一風,五日一雨,始用得。

    且如說潦旱,今年氣運當潦,然有河北潦,江南旱時,此且做各有方氣不同,又卻有一州一縣之中潦旱不同者,怎生定得?學佛者多要忘是非,是非安可忘得?自有許多道理,何事忘為?夫事外無心,心外無事。

    世人隻被為物所役,便覺苦事多。

    若物各付物,便役物也。

    世人隻為一齊在那昏惑迷暗海中,拘滞執泥坑裡,便事事轉動不得,沒着身處。

    莊子齊物。

    夫物本齊,安俟汝齊?凡物如此多般,若要齊時,别去甚處下腳手?不過得推一個理一也。

    物未嘗不齊,隻是你自家不齊,不幹物不齊也。

     先生在經筵,聞禁中下後苑作坊取金水桶貳隻,因見潞公問之。

    潞公言:「無。

    彥博曾入禁中,見隻是朱紅,無金為者。

    」某遂令取文字示潞公,潞公始驚怪。

    某當時便令問,欲理會,卻聞得長樂宮遂已。

    當時恐是皇帝閣中,某須理會。

    先生舊在講筵,說論語「南容三複白圭」處,内臣貼卻容字,因問之。

    内臣雲:「是上舊名。

    」先生講罷,因說:「适來臣講書,見内臣貼卻容字,夫人主處天下之尊,居億兆之上,隻嫌怕人尊奉過當,便生驕心,皆是左右近習之人養成之也。

    嘗觀仁宗時,宮嫔謂正月為初月,蒸餅為炊餅,皆此類。

    請自後,隻諱正名,不諱嫌名及舊名。

    」纔說了,次日孫莘老講論語,讀子畏于匡為正。

    先生雲:「且着個地名也得。

    子畏于正,是甚義理?」又講「君祭先飯」處,因說:「古人飲食必祭,食谷必思始耕者,食菜必思始圃者,先王無德不報如此。

    夫為人臣者,居其位,食其祿,必思何所得爵祿來處,乃得于君也。

    必思所報其君,凡勤勤盡忠者,為報君也。

    如人主所以有崇高之者位者,蓋得之于天,與天下之人共戴也,必思所以報民。

    古之人君視民如傷,若保赤子,皆是報民也。

    」每講一處,有以開導人主之心處便說。

    始初内臣宮嫔門皆攜筆在後抄錄,後來見說佞人之類,皆惡之。

    呂微仲使人言:「今後且刻可傷觸人。

    」範堯夫雲:「但不道着名字,盡說不妨。

    」又講君祭以下,莆田本添。

     或問:「橫渠言聖人無知,因問有知。

    」先生曰:「纔說無知,便不堪是聖人。

    當人不問時,隻與木石同也?」先生雲:「呂與叔守,橫渠學甚固,每橫渠無說處皆相從,纔有說了,便不肯回。

    」 蘇洵錄橫渠語雲:「和叔言香聲。

    橫渠雲:『香與聲猶是有形,随風往來,可以斷續,猶為粗耳。

    不如清水。

    今以清冷水置之銀器中,隔外便見水珠,曾何漏隙之可通?此至清之神也。

    』先生雲:『此亦見不盡,卻不說此是水之清,銀之清,若雲是水,因甚置██中不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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