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學案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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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夫子不為也蓋春秋讨罪之法無非表天理而植人心以垂戒萬世非區區成敗利鈍之為見也或曰衛輙何得與夷齊較是非曰道二仁與不仁而已矣不為夷齊則為衛輙 或曰公子郢之固辭而不立有夷齊之仁焉愚謂古今讓國惟夷齊尚矣郢也承先君之命而自立可以無憾于兄弟者即亡人之子可以得國而父子之間終于難處寜以身定國耳知不出此而讓國以釀亂廢先君之統紀矣焉得仁春秋之于季劄也亦然 子曰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亦在其中矣不義而富且貴于我如浮雲【飯扶晚反食音嗣枕去聲樂音洛】 聖人日用動靜莫非天理以天為體而不系于物則常樂矣聖心之天不可見就樂地而見故曰樂天此樂不必在疏水曲肱中隻就疏水曲肱中拈起亦在看聖人此等氣象分明浩浩無邊浮雲富貴正是樂中滋味觑破時作此眼界曰不義雲若隻在疏水曲肱中看富貴即屬不義也待揀擇得義中富貴來早被浮雲罣住矣富貴是浮雲則知聖心果有天在詩雲維天之命于穆不已謂有時而不在非天也請以是尋在中之樂 疏水曲肱一段風光自是眼前事如曽點乘暮春之意然若隻作貧字看早是貧中尋樂矣何樂之有明道先生曰百官萬務金革百萬之衆疏水曲肱樂在其中萬變皆在人其實無一事 問顔子之樂何如曰顔子之樂從憂上勘出正是工夫得力時以夫子之樂觀之猶帶許多辛酸味在 子曰加我數年五十以學易可以無大過矣 許師述曰前孔子自序曰五十而知天命而此言加我數年五十以學易分明是五十之前方學易而未竟而期畢志于将來汲汲皇皇之心形于言表矣蓋儒林傳稱孔子晚而好易讀之韋編三絶而為之傳幹鑿度謂孔子筮易得旅請益于商瞿氏知天命之終窮而後息志停軌五十究易作十翼夫易道廣大精深矣孔子一見伏羲之卦畫文王之彖象知其理不可容易了竟故欲假歲月究心焉其曰學易可以無大過者微婉之辭也學未至于窮天人之奧盡性命之理與天地相似而不違與羲文千古而一轍則聖人之心猶一息不能以自安夫聖人雖無大過可言而其知天命以後必益純粹精融漸入于耳順從心之境謂非學易之功不可也嗟嗟自孔子贊易而易道大明于天下後世矣數千載之下其有真知學易之志窺尼聖之一斑者幾人哉 愚按易道難言吾夫子學易之心精尤不易言聊舉師說以明之亦已窺其大概矣而間嘗為之申補其意曰吾夫子之于益而思過半矣夫子系益之象曰風雷益君子以見善則遷有過則改大易之道天道也天之命于穆不已而其妙萬物而為神者莫疾乎風雷風雷交迅其益無方此後天之用合于先天者也聖人之學易也全體太極之蘊而二氣五行莫窺其朕渾然一天道矣其不能不麗于二五者推行變化之間雖聖人有所不盡乘而神龍之德趨于亢者有之于焉先時而戒懼黙察此心之幾而合之貌言視聽之則苟有其一不動乎天而聖人之心不容自恕也皇皇焉乗化于日新者憤忘食樂忘憂不知老之将至也雖風雷之迅不疾乎此矣故曰風雷益君子以見善則遷有過則改夫惟見善則遷有過則改而後天之在我者舉之以時而不悖則天人合矣聖人于是悟易道矣易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無非遷善改過之書立象以示之變通以趨之系辭以告之定之以占以斷之皆此物此志也故曰懼以終始其要無咎此之謂易之道也而至此遂自述其學易之志曰加我數年五十以學易可以無大過矣嗚呼夫子一生觀象玩辭觀變玩占之精神盡在是矣聖人生而學易矣必雲五十者真見遷善改過之學無窮姑寛之歲月庶幾老而後得之猶不敢以無過自期也無大過而已則學亦何時而已乎故曰徳之不修學之不講聞義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憂也甚矣聖人之善學易也吉兇與民同患而神以知來知以藏往者乎是故與天地合徳而不以為大與日月合明而不以為昭與四時合序而不以為順與鬼神合吉兇而不以為柄先天弗違後天奉天而不以為聖此聖人所以為至也自易道不明學者多言先天之學而遺卻後天以無思無為為宗并無名教通乎老氏之玄故後世易老并稱浸淫而為佛為禅本虛無而更空之大要在善惡雙冺而直達本來面目遷善改過之學為世大禁而易道為天下裂矣善乎周元公推明太極之說曰君子幹幹不息于誠然必懲忿窒欲遷善改過而後至 子所雅言詩書執禮皆雅言也 夫子述六經以憲萬世當時及門之教概可知矣六籍中詩書執禮猶切于下學故夫子雅言之以此學亦以此教凡以端學者之志行而推之經濟事業卓然有體有用之道也按禮大學之教樂正崇四術立四教順先王詩書禮樂以造士春秋教以禮樂冬夏教以詩書則雅言之教先王已先之矣 執禮禮之可執者疑當時禮經之篇名即曲禮内則之類是也 葉公問孔子于子路子路不對子曰女奚不曰其為人也發憤忘食樂以忘憂不知老之将至雲爾【葉舒渉反】 夫子為人非惟沈諸梁不知即子路亦無以舉似諸梁又不惟子路也亞聖如顔子髙堅前後之見猶然自堕于望洋其它若疑之為天為日月為賢于堯舜益遐逺矣曽有為夫子掲真面目者乎非聖人果難知也拟其外廓而不得其心精亦不善學聖人之過也聖人亦何加于人哉竭一生之力萃之人道之中充充然如有窮也皇皇然如有求而弗得也何憤如之又不敢以欲速乘也優焉遊焉徐而聽其自至焉則樂矣憤則但知有憤故忘食樂亦仍歸于憤故忘憂且樂于斯道之中更無止法終其身而已矣故不知老之将至雲爾者謂隻此足以盡夫子為人更無事于逺求也噫殆如天之運乎日之升乎度超堯舜而不自以為聖者乎得夫子之自道而通以諸子之見未為不足以知天子也 發憤是聖人困勉學問得力在發字即天道怒生之機 問憤是心求通而未得否曰憤不同小憤是疑處索解大憤是解處轉疑愈解愈疑時時轉換費盡苦心不覺通身汗下如七十而從心所欲不踰矩知他費盡苦心在 憤樂相禅須知心體如此 忘處是天地流行處 不知老至如聖人方耐老夕死可矣如聖人方■〈扌棄〉死狂馳者何以老何以死焉省之省之 子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好去聲】 觀聖人好古敏求則其發憤處正是羮牆堯舜夢寐文周精神也周公思兼三王以施四事其有不合者仰而思之夜以繼日幸而得之坐以待旦孔子何獨不然 生而知之者知其性也聖人純乎天道所性渾然亦必待學而後滿其分量之實則古人其印證矣雖謂聖人非生知可矣雖謂堯舜禹湯文武非生知可矣 好古不廢誦詩讀書但借詩書以尚友古人耳 子不語怪力亂神 聖人之道中庸而已矣舍中庸而求之竒詭者怪也求之功利者力也求之邪慝者亂也求之玄虛者神也皆惑世誣民之道也故聖人不語記者列此四目概盡萬世異端之學孔門之衛道嚴矣哉 後世如鄒衍公孫龍之說怪之屬也管商申韓之說力之屬也楊墨之說亂之屬也佛老之說神之屬也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此亦言遷善改過之學當随在而自勵也學苟自勵即三人同行俨然師保之诏矣從善改不善孰啟而孰翼之乎君子曰亦必在諸我而已矣 人善就看作我之善人不善就看作我之不善何等真切 子曰天生德于予桓魋其如予何【魋徒雷反】 按史記孔子過宋與弟子習禮于大樹之下魋伐其樹孔子去之弟子曰可以速矣孔子曰天生德于予桓魋其如予何遂之鄭孟子又曰微服而過宋見聖人于患難之際處之不異平日樂天知命而卒免于難其所以自信者至矣愚謂言天則知微知彰自在其中即不言微服事可也 天之生人德一也但聖人有以全之耳 子曰二三子以我為隠乎吾無隠乎爾吾無行而不與二三子者是丘也 二三子以言語求聖人而終無以見道也則疑聖道有隠不知道無容隠也道在日用動靜語黙之間森然不隔宇宙聖人直身體其撰而輸之二三子之身有餘裕矣學者認取何如耳無行不與正是一點生意聖人分明有一點生意通與人在皮肉之外這點生意逢着有生處方透入然豈能透入枯木死灰裡 若觑見丘時方知丘亦隻是吾一般陽明先生曰個個人心有仲尼自将聞見苦遮迷 子以四教文行忠信【行去聲】 聖人之教博約二者而析之則有四博一而已約之途精矣哉自文而約之行自行而約之心曰忠曰信以忠合信而善約者複妙于善推乃所以為約禮也若僅守其一膜之心而無以及物形骸之障而已非禮也故約之途精矣哉四者合而入道之方備矣此之謂善教 教有四而學之則一如事親而窮孝之理是文因而身踐之晨昏食息之間是行反而得吾親愛之心是忠此親愛之心實緻之親而不隔是信則學成矣 四者立教令人一毫走作不得似隻成得一拘儒然聖人隻合如此學後人妄開方便誤矣 子曰聖人吾不得而見之矣得見君子者斯可矣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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