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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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信是皆天理之固然人心之所以為妙也仁之所以為愛之理于此其可推矣或曰然則程子以孝弟為行仁之本而又曰論性則以仁為孝弟之本何也曰仁之為性愛之理也其見于用則事親從兄仁民愛物皆其為之之事也此論性而以仁為孝弟之本者然也但親者我之所自出兄者同出而先我故事親而孝從兄而弟乃愛之先見而尤切人苟能之則必有不好犯上作亂之效若君子以此為務而力行之至于行成而德立則自親親而仁民自仁民而愛物其愛有差等其施有漸次而為仁之道生生而不窮矣又豈特不好犯上作亂而已哉此孝弟所以為行仁之本也曰然則所謂性中隻有仁義禮智而無孝弟者又何耶曰此亦以為自性而言則始有四者之名而未有孝弟之目耳非謂孝弟之理不本于性而生于外也曰然則君子之務孝弟特以為為仁之地也耶曰不然仁者天之所以與我而不可不為之理也孝弟者天之所以命我而不能不然之事也但人為物誘而忘其所受乎天者故于其不能不然者或忽焉而不之務于此不務則于其所不可不為者亦無所本而不能以自行矣故有子以孝弟為為仁之本蓋以為是皆吾心之所固有吾事之所必然但其理有本末之殊而為之有先後之序必此本先立而後其末乃有自而生耳非謂本欲為彼而姑先借此以為之地也大率聖賢之言若此類者甚衆皆以是說求之則不失其立言之防矣曰然則義禮智信為之亦有本耶曰有請問之曰亦孝弟而已矣但以愛親而言則為仁之本也其順乎親則為義之本也其敬乎親則為禮之本也其知此者則為知之本也其誠此者則為信之本也蓋人之所為五常百行之本無不在于此孟子之論仁義禮智禮樂之實者正為是爾此其所以為至德要道也欤曰諸家之說如何曰範說大槩得之但所引修身正心誠意者為衍說耳孝弟自為人道之大端非以其可以誠意而先之也且所謂誠意者欲其造次颠沛之間思慮隐微之際必以誠實而無一毫自欺之心又豈獨于孝弟一事為然哉為是說者既不察乎論語之文又不考乎大學之意其亦甚矣謝氏則正與程子說中或人所問由孝弟可以至仁者相似而反乎程子之說者也但其意不主乎為仁而主乎知仁比之或說其失益逺耳蓋其平日論仁嘗以活者為仁死者為不仁但能識此活物乃為知仁而後可以加操存踐履之功不能識此則雖能躬行力踐極于純熟而終未足以為仁也夫謂活者為仁死者為不仁可矣必識此然後可以為仁則其為說之誤也其誤如此故其于旁引四條者皆有若不知仁則但為某事而已之說而又以孝弟特為近仁而非仁也夫四條者皆所以求仁之術謂之非仁猶可也若孝弟則固仁之發而最親者如木之根水之源豈可謂根近木而非木源近水而非水哉其曰以事親從兄充之則何往而非仁又以不好犯上作亂特為闾巷之人由而不知之事必其深念自省而有以察夫事親從兄之時之心然後為知仁皆此意也夫曰由孝弟充之而後為仁則是孝弟非仁必其識此活物而充之然後為仁也故又以為闾巷之人徒能謹于事親從兄而不識其為活物則終不可以入道必其潛聴黙伺于事親從兄之時幸而得其所謂活物者然後可以為知仁也然直曰知仁而不曰為仁則又并與其擴充之雲者而忘矣必如其說則是方其事親從兄之際又以一心察此一心而求識夫活物其所重者乃在乎活物而不在乎父兄其所以事而從之特以求夫活物而初非以為吾事之當然也此蓋源于佛學之餘習而非聖門之本意觀其論此而呂進伯以為猶釋氏之所謂禅彼乃欣然受之而不辭則可見矣又所謂人心之不僞莫如事親從兄者亦非是有子之意乃論其當然之要非論其僞不僞也且若専以孝弟為不僞則五常百行豈皆出于人為之僞耶曰然則程子之論手足頑痹為不仁者奈何曰是固所謂愛之理者與謝氏活者之說相似而其所以用力者不同學者不可不察也蓋人能事親而孝從兄而弟則是吾之所謂愛之理者常存不息而為仁之本于此乎在也事親而不知所謂孝從兄而不知所謂弟則是吾之本心頑然不仁而應乎事者皆不得其當如手足之痹頑矣仁與不仁皆必責之踐履之實非若謝氏反因孝弟以求活物幸其瞥然見之而遂以為得仁也曰遊氏以下諸說得失願卒聞之曰遊氏說不好犯上作亂者得之其論為仁之本則失程子之意矣楊氏舉彼加此之說得之其引有犯無隐則非本文之防矣其曰務本之一事蓋以務本為泛言而孝弟為指其事耳然曰一事則似有大務本而小孝弟之意亦其言之小疵也周氏進于道者不可曉豈非猶有惑志于老氏失道而後德失德而後仁之說耶 或問子于前章既以仁為愛之理矣于此又以為心之徳何哉曰仁之道大不可以一言而盡也程子論幹四德而曰四德之元猶五常之仁偏言則一事專言則包四者推此而言則可見矣蓋仁也者五常之首也而包四者恻隐之體也而貫四端故仁之為義偏言之則曰愛之理前章所言之類是也專言之則曰心之德此章所言之類是也其實愛之理所以為心之德是以聖門之學必以求仁為要而語其所以行之者則必以孝弟為先論其所以賊之者則必以巧言令色為甚記語者所以列此二章于首章之次而其序又如此欲學者知仁之為急而識其所當務與其所可戒也曰夫子所謂鮮仁程子乃以非仁釋之何也曰夫子之言所謂辭不廹切而意已獨至者也程子則懼夫讀者之不察而于巧言令色之中求少許之仁焉是以推本聖人之意直斷其不仁以解害辭之惑也說經如此其可謂有功矣而後之說者猶紛紛然置曲說于其間其亦不察也夫曰範氏之說如何曰聖人之意所謂鮮矣仁者蓋曰如是之人少有仁者之雲耳非謂如是之人其仁少也今曰有時而仁又曰其心未必不仁則失之矣夫人心本皆仁雖或賊之而豈可以多少論哉且曰有時則又不在乎心而在乎時矣又曰為利而其心未必不仁則豈有其心為利而猶得為仁者耶是皆牽于鮮之為少而不察乎聖言婉微之體是以曲為之說而失之觀夫程子之言則可以見其得失矣曰呂氏之說不亦善乎曰言固欲巧而不可巧其言色固欲令而不可令其色今曰欲巧欲令而不明此意則已疎矣且徒以修之内外為别而不知為已為人之有異亦未足以定取舎之極也蓋誠為已也則修于外者乃所以養其内而不患本之不立誠為人也則其飾乎外者安得謂之修其為害又豈但本之不立而已哉曰謝氏之說所引多端而不為判決子以其意為如何也曰彼其所引若多端者然一言以蔽之亦曰為已為人之不同而已蓋意誠在于為已則容貌辭氣之間無非持養用力之地一有意于為人而求其說巳則心失其正而鮮仁矣故夫子告顔淵以克己複禮之目不過視聴言動之間而曾子所言君子所貴乎道者亦在于容色辭氣四者而巳所謂遜以出之情信辭巧者但不欲其直情徑行以招悖入之患而已至于詩人所謂令儀令色者則大賢成德能逺暴慢之效郷黨之所記恂恂怡怡者則聖人盛徳之至動容周旋中禮之妙也若夫小人讦以為直色厲内荏則雖若與為巧令者不同然覈其矯情飾僞之心則實巧令之尤者耳學者于謝氏之說以是辯之庶乎其得之也但所謂出詞氣者則非曾子之意請及其本章而論之曰遊楊周氏之說如何曰遊氏大抵不切而其所謂誠敬僞謟者名義皆若未當其曰不絶其為仁者則又若範氏之失而小不同也楊氏所謂便儇皎厲者其初本也意本甚正而其次本乃引表記以為說則本末倒置而非聖人之意矣彼雖托于夫子之言其流傳之有誤乎喜援據而不擇是非其累有如此者且不察乎巧令之所以為巧令者亦若呂氏之失其曰非盡不仁者又若範遊之失而複小不同也蓋範氏乃以一人而言遊氏以二人惡有淺深而言楊氏則直以善惡相對而言耳若周氏者其庶幾乎然其曰違仁多矣似亦失程子本意而狂者蕩愚者詐以下不可曉豈其辭之未達者與 或問程子所謂盡已之謂忠以實之謂信何也曰盡已之心而無隐所謂忠也以其出乎内者而言也以事之實而無違所謂信也以其驗乎外者而言也然未有忠而不信未有信而不出乎忠者也故又曰發已自盡謂忠循物無違謂信此表裡之謂也亦此之謂而加密焉爾曰程子又謂忠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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