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關燈
欽定四庫全書 四書或問卷四 宋 朱子 撰 中庸 第十二章至第二十章 或問十二章之說曰道之用廣而其體則微密而不可見所謂費而隐也即其近而言之男女居室人道之常雖愚不肖亦能知而行之極其遠而言之則天下之大事物之多聖人亦容有不盡知盡能者也然非獨聖人有所不知不能也天能生覆而不能形載地能形載而不能生覆至于氣化流行則隂陽寒暑吉兇災祥不能盡得其正者尤多此所以雖以天地之大而人猶有憾也夫自夫婦之愚不肖所能知行至于聖人天地之所不能盡道蓋無所不在也故君子之語道也其大至于天地聖人所不能盡而道無不包則天下莫能載矣其小至于愚夫愚婦之所能知能行而道無不體則天下莫能破矣道之在天下其用之廣如此可謂費矣而其所用之體則不離乎此而有非視聽之所及者此所以為費而隐也子思之言至此極矣然猶以為不足以盡其意也故又引詩以明之曰鸢飛戾天魚躍于淵所以言道之體用上下昭著而無所不在也造端乎夫婦極其近小而言之察乎天地極其遠大而言也蓋夫婦之際隐微之間尤可見道不可離處知其造端乎此則其所以戒謹恐懼之實無不至矣易首乾坤而重鹹恒詩首關雎而戒淫泆書記厘降禮謹大昏皆此意也曰諸說如何曰程子至矣張子以聖人為夷惠之徒既已失之又曰君子之道達諸天故聖人有所不知夫婦之智淆諸物故聖人有所不與則又析其不知不能而兩之皆不可曉也已曰諸家皆以夫婦之能知能行者為道之費聖人之所不知不能而天地有憾者為道之隐其于文義協矣若從程子之說則使章内專言費而不及隐恐其有未安也曰謂不知不能為隐似矣若天地有憾鸢飛魚躍察乎天地而欲亦謂之隐則恐未然且隐之為言正以其非言語指陳之可及耳故獨舉費而隐常黙具乎其中若于費外别有隐而可言則已不得為隐矣程子之雲又何疑耶曰然則程子所謂鸢飛魚躍子思吃為人處與必有事焉而勿正心之意同活潑潑地者何也曰道之流行發見于天地之間無所不在在上則鸢之飛而戾于天者此也在下則魚之躍而出于淵者此也其在人則日用之間人倫之際夫婦之所知所能而聖人有所不知不能者亦此也此其流行發見于上下之間者可謂着矣子思于此指而言之惟欲學者于此默而識之則為有以洞見道體之妙而無疑而程子以為子思吃為人處者正以示人之意為莫切于此也其曰與必有事焉而勿正心之意同活潑潑地則又以明道之體用流行發見充塞天地亘古亘今雖未嘗有一毫之空阙一息之間防然其在人而見諸日用之間者則初不外乎此心故必此心之存而後有以自覺也必有事焉而勿正心活潑潑地亦曰此心之存而全體呈露妙用顯行無所滞礙雲爾非必仰而視乎鸢之飛俯而觀乎魚之躍然後可以得之也抑孟子此言固為精密然但為學者集義養氣而發耳至于程子借以為言則又以發明學者洞見道體之妙非但如孟子之意而已也蓋此一言雖若二事然其實則必有事焉半詞之間已盡其意善用力者茍能于此超然默會則道體之妙已躍如矣何待下句而後足于言耶聖賢特恐學者用力之過而反為所累故更以下句解之欲其雖有所事而不為所累耳非謂必有事焉之外又當别設此念以為正心之防也曰然則其所謂活潑潑地者毋乃釋氏之遺意耶曰此但俚俗之常談釋氏蓋嘗言之而吾亦言之耳彼固不得而專之也況吾之所言雖與彼同而所形容實與彼異若出于吾之所謂則夫道之體用固無不在然鸢而必戾于天魚而必躍于淵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各止其所而不可亂也若如釋氏之雲則鸢可以躍淵而魚可以戾天矣是安可同日而語哉且子思以夫婦言之所以明人事之至近而天理在焉釋氏則舉此而絶之矣又安可同年而語哉曰呂氏以下如何曰呂氏分此以上論中以下論庸又謂費則常道隐則至道恐皆未安謝氏既曰非是極其上下而言矣又曰非指鸢魚而言蓋曰子思之引此詩姑借二物以明道體無所不在之實非以是為窮其上下之極而形其無所不包之量也又非以是二物專為形其無所不在之體而欲學者之必觀乎此也此其發明程子之意蓋有非一時同門之士所得聞者而又别以夫子與防之意明之則其為說益以精矣但所謂察見天理者俱非本文之訓而于程子之意亦未免小失之耳遊氏之說其不可曉者尤多如以良知良能之所自出為道之費則良知良能者不得為道而在道之外矣又以不可知不可能者為道之隐則所謂道者乃無用之長物而人亦無所賴于道矣所引天地明察似于彼此文意兩皆失之至于所謂七聖皆迷之地則莊生邪遁荒唐之語尤非所以論中庸也楊氏以大而化之非智力所及為聖人不知不能以祁寒暑雨雖天地不能易其節為道之不可能而人所以有憾于天地則于文義既有所不通而又曰人雖有憾而道固自若則其失愈遠矣其曰非體物而不遺者其孰能察之其用體字察字又皆非經文之正意也大抵此章若從諸家以聖人不知不能為隐則其為說之弊必至于此而後已嘗試循其說而體驗之若有以使人神識飛??瞀迷惑而無所底止子思之意其不出此也必矣唯侯氏不知不能之說最為明白但所引聖而不可知者孟子本謂人所不能測耳非此文之意也其他又有大不可曉者亦不足深論也 或問十三章之說子以為以人治人為以彼人之道還治彼人善矣又謂責其所能知能行而引張子之說以實之則無乃流于姑息之論而所謂人之道者不得為道之全也耶曰上章固言之矣夫婦之所能知能行者道也聖人之所不知不能而天地猶有憾者亦道也然自人而言則夫婦之所能知能行者人之所切于身而不可須臾離者也至于天地聖人所不能及則其求之當有漸次而或非日用之所急矣然則責人而先其切于身之不可離者後其有漸而不急者是乃行遠自迩升高自卑之序使其由是而不已焉則人道之全亦将可以馴緻今必以是為姑息而遽欲盡道以責于人吾見其失先後之序違緩急之宜人之受責者将至于有所不堪而道之無窮則終非一人一日之所能盡也是亦兩失之而已焉爾曰子臣弟友之絶句何也曰夫子之意蓋曰我之所責乎子之事已者如此而反求乎已之所以事父則未能如此也所責乎臣之事君者如此而反求乎已之所以事君則未能如此也所責乎弟之事已者如此而反求乎已之所以事兄則未能如此也所責乎朋友之施已者如此而反求乎已之所以先施于彼者則未能如此也于是以其所以責彼者自責于庸言庸行之間蓋不待求之于他而吾之所以自修之則具于此矣今或不得其讀而以父君兄之四字為絶句則于文意有所不通而其義亦何所當哉曰諸說如何曰諸家說論語者多引此章以明一以貫之之義說此章者又引論語以釋違道不遠之意一矛一盾終不相謀而牽合不置學者蓋深病之及深考乎程子之言有所謂
0.07123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