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義矜式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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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王充耘撰周書召诰: 王來紹上帝,自服于土中。

    旦曰:「其作大邑,其自時配皇天,毖祀于上下,其自時中。

    」又:「王厥有成命,治民,今休。

    」大臣勉言以宅中圖治,無非所以為天人計也。

    蓋王者天人之主,所以繼天而出治者也。

    故召公告成王以紹上帝服土中為居洛之先務也,而中舉周公之言以實之,末以其效期之,其丁甯反複之意,至深切矣。

    夫紹上帝,所以承乎天,服土中,所以治乎人。

    洛邑、初政,二者而已。

    周公營洛之初,嘗謂作此大邑,自是可以配天毖祀,自是可以宅中治民。

    其素定之謀,固已如此。

    王能如是,則豈惟無負周公之所屬望,亦且上可以保天命,而下可以福斯民,其效有不期然而然者矣。

    召告之書雲雲。

    天生民而不能自治,立之君以治之。

    君也者,所以繼天立極,而代天理物者也。

    故建邦設都以亂民者,所以奉天道;克相上帝者,在于綏四方。

    不如是,則俯有愧于民,而仰有負于天矣,其何以居天人之間哉?洛邑告成,成王始武于天下,元子于四方為新辟。

    天秩天叙,自我而惇庸,天命天讨,自我而刑賞,任大責重,有不可诿之于他人者。

    是意也,豈惟召公言之于宅洛之日,在周公已言之于作洛之先矣。

    蓋作洛者,武王之志,周公、成王成之,召公實先經理之。

    君臣之間,其所以深謀遠慮者,果何如也?蓋洛者,天地之中,風雨所會,陰陽所和,四方朝聘貢賦之道均,而遠近勞逸之費等。

    今王遠在鎬京而即宗周,去西土而即宅東土,南望三途,北望嶽鄙,顧瞻兩河,粵瞻洛伊,豈徒曰據要會以觀方來,都形勢以制六合?所以定鼎郏鄏而蔔世蔔年者,正惟畏天命而悲人窮,殆将以是惟稱秩元祀,發政施仁之本也。

    故自是而「對越上帝,享答神祗」,則齊明盛服,以承祭祀,可以達此精誠之德而無愧。

    自是而宅中圖治,則惇典庸禮,命德讨罪,而惟新之政,可以放諸四海而無不準。

    蓋其「配天毖祀」,即所謂「紹上帝」;「自時中乂」,即所謂「服土中」。

    召公今日之所言,即周公前日之所告者也。

    雖然,此特言其事之當然者耳,未及其效也。

    夫能「紹上帝」,則天命之在我者,一成而不變,而上可以得乎天,是即配天毖祀之效也。

    能自服土中,則能鹹和小民,以為今日之休,而下可以安乎民,是即「自時中乂」之效也。

    克綏先王之祿,而永底烝民之生,其皆在于此乎?周公之诰曰:「王肇稱殷禮,祀于新邑,鹹秩無文。

    」又曰:「其自時中乂,萬邦鹹休,惟王有成績。

    」其言非不深切著明,而召公之诰,又且反複而懇至,懼其信之不笃,又且申以同列之言,慮其行之不力,而期以必然之效。

    一篇之中,于天命民心,屢緻意焉。

    而究其終,以??小民為祈天命之本,以疾敬德為??小民之本。

    大臣之于國家,長謀遠慮蓋如此。

    以成王之賢,而又有周、召為之左右,此其所以能為成周建無窮之基也欤! 「王先服殷禦事,比介于我有周禦事,節性,惟日其邁。

    王敬作所,不可不敬德。

    」 相觀而善者,君之所以善其臣;修己以敬者,君之所以敬其身。

    蓋君者臣之主,始而以臣率臣者,君也;終而敬身以率臣者,亦君也。

    豈有敬身之不至,而足以善其臣者哉?是故召公告成王以服禦士,不徒曰周禦士節性而已,而首曰「王」者,蓋欲成王以善臣為己責也。

    不徒曰「敬作所以敬德」而已,而複曰「王敬作所」,蓋欲成王以為己任也。

    無他,「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其是之謂乎!洛诰: 「伻來毖殷,乃命甯予以秬鬯二卣,曰明禋,拜手稽首,休享。

    予不敢宿,則禋于文王、武王。

    」賢君因頑民之戒,而盡其敬于大臣;大臣舉明禋之賜,而伸其敬于前聖。

    不以常人之禮,而待夫聖臣,賢王之敬其臣者然也。

    不敢受非常之禮,而必以緻之前聖,聖臣之敬其君者然也。

    使聖人而遽以神明之禮自居,則非所以為聖人矣。

    周公治洛功成,成王使人至洛,教戒庶殷,就緻綏甯之命。

    而其為禮也,有秬鬯二卣焉,曰「明禋」,曰「拜手稽首休享」,則其所以待周公者,不以君臣之分,而以神明之禮矣。

    而周公不敢偃然受其禮也,則禋于文王,則禋于武王,舉成王之賜,而伸其敬于前聖,則君臣兩盡其道矣。

    籲!此其所以為周公也欤!雲雲。

    嘗謂君之所以待臣,臣之所以事君,各盡其敬而已。

    不以非常之禮,待非常之功,非所以敬大臣也。

    自居以非常之功,而安受非常之禮,非所以敬其君也。

    成王之于周公,不敢輕其禮,而待之以神明;周公之于成王,不敢受其禮,而緻之于文、武,其此之謂乎!周公之意若曰:甚哉!王之待我其敬也。

    惟彼殷民,密迩王室,而恐其猶未式厥訓者焉;席寵惟舊,而慮其無不驕淫矜誇者焉。

    因使者之來,緻戒饬之命,因以綏甯于我,而有秬鬯二卣之賜。

    秬者何?一稃二米,和氣之所生也。

    鬯者何?郁金香草,合秬黍以為酒也。

    盛之以二中尊焉。

    豈非宗廟之祭,而用之以祼者乎?禮莫重于祼,而其緻之之辭則曰:「此明潔而禋祭之酒。

    」今王拜手稽首,緻其休美以享公,則其待我也,蓋待以神明之禮,而不複拘拘以君臣之分矣。

    雖然,待我以非常之禮者,人君之道也,而非我之所敢當也。

    雖曰朝廷之制,有大賓客以享之之禮,而莫異于祭,然我之自視猶常人也。

    秬鬯二卣以緻其明禋,拜手稽首以言其休享,果何為而施于我耶?祭有三宿之禮,謂進爵于神也,而在我則有所不敢當者矣。

    卻人君之賜,則為不恭,受神明之禮,則為有歉,于此無以處之。

    思昔穆考文王,于昭于天,固洋洋乎其如在也。

    越乃昭考武王,以孝以享,在我後人之所不敢忘也。

    以王之禋我者,而禋于文王、武王,則于義安而于理當矣。

    非惟無愧于今王,亦庶幾其無愧于前聖矣。

    非周公其能處之得宜如是耶?嘗觀周公之宅洛也,以天事言,則洛者天地之中,陰陽之所會,風雨之所交;以人事言,則四方朝聘貢賦,道理均焉,欲其君紹上帝而服土中也。

    又不但如是而已,以距妹邦為近,懲三監之難,遷殷頑民,于是作王都以鎮服奸雄之心,則周公之功,宗廟萬世之功也。

    有非常之功,則宜有非常之禮。

    今而因有毖殷之使,則其受明禋休享非過也。

    有大美而不居,周公之聖,何可及耶?抑周公之禋于文王、武王,非有他也,期成王以惠,笃叙萬年,厭于乃德而已。

    公之心果有頃刻而忘其忠愛者乎? 其大惇典殷獻民,亂為四方新辟,作周恭先。

    曰「其自時中乂,萬邦鹹休,惟王有成績」。

     厚文獻以為化今傳後之本,則可宅中土,而緻治定功成之效矣。

    此周公之告成王,不惟勉之以為治之要,而且期之以緻治之效也。

    昔者成王遷洛邑,周公欲其大厚于典章及殷之賢者,使治為新辟,足以觀視于四方,作周恭先,足以垂憲于後世,則欲為化今傳後之計者,将不在于大厚其文獻乎?且凡若此者,非有他也,亦曰其自是宅中以圖治,使萬邦鹹底于休美,而王遂有其成功,則功成治定之效,豈不在于宅中圖治之初乎?勉之期之,周公之忠愛至矣。

    夫人君之為治,要不可以自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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