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問仙緣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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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小倉008華學科學與哲學先生說的卻比我所說的還更明白,止觀隻能作抽象的造形,如數學的方程式,惟正觀能作具象的造形,如中國畫與日本畫的寫生。

    這我後來就一直把來與文明的造形問題一道思省。

     岡潔與湯川後來是從數學與物理學的盡頭處面對着了究極的自然,于此我乃自幸是中國人,有《易經》可與之相議論了。

    我是與人交際,乃至雖在學問上頭,我總是讓人,也總是與之平等。

    岡潔是已經跳出了數學,湯川于物理學則欲要跳出猶未跳出。

    我今寫這本書時,想到其間,忽然明白了不止是數學與物理學有限制,學問這樣東西便是有限制的,有時反為是阻礙。

    但隻要知道了這個,還是可以高高興興的做學問。

     今夏來台灣後曾寫一信與日本京都保田與重郎,有雲:“平時遊從,不甚知珍貴,别後遙望身餘堂中人,乃如在天上。

    ” 保田是當今文章第一人。

    我在日本原如驚鳥投林,卻變得是留學,保田先生、民主政論家岩淵辰雄先生、能樂野村保先生,他們皆如天上人,而我一轉身又在人世紅塵。

    我與他們皆隻是天上人間的邂逅。

    頃刻之花,世上已千年。

     《易經》有一句:“天地不與聖人同憂”,是要這樣的無容赦,才能反共諧于天道劫數。

    便是現代社會也難逃曆史的洗劫的;但亦使人每每思省。

     小倉遊龜邸是和式建築,客室明窗淨幾,裝了最新的柔和的電燈,正中壁間挂着安田韌彥的素描黃牛,卻全身是白的,隻額間一抹微黃,便有如神牛了。

    今年是牛年,所以正月裡挂這個。

    二樓的扶梯口是挂着泰戈爾來日本時用毛筆寫的一句詩,是梵文。

    我非常喜愛她這裡的現代化。

    又如常來我家的有鹿兒島的明子小姐。

    鹿兒島昔是薩摩藩,薩摩藩風剛大義俠,而藩主島津又是開向西洋最早之人,明子的人就都是現代的亮烈柔豔。

    又如能樂野村先生的上首弟子柴山康子,她當然是古典的,但她的人亦都是現代的新鮮與親切。

    現代社會是革命的對象,但是這裡對于現代不能無情,而且理知上也不能對之不敬。

     原來是革命亦要如一篇好文章的風味多,事情少。

    革命更不是帶有仇恨,而是革的自己人,所謂革天之命,不由人不想起自中華幾千年至今的恩義曆史來。

    乃至對于西洋的曆史也不能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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