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篇·徐無鬼第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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顔不疑回去而拜董梧為師,除去做色,去享樂就貧苦辭顯貴甘淡漠,三年而國人都稱贊他。

     南伯子綦隐幾而坐(1),仰天而噓(2)。

    顔成子入見(3),曰:“夫子,物之尤也(4)。

    形固可使若槁骸(5),心固可使若死灰乎?”曰:“吾嘗居山穴之中矣,當是時也,田禾一睹我(6),而齊國之衆三賀之(7)。

    我必先之(8),彼故知之;我必賣之,彼故胄之(9)。

    若我而不有之,彼惡乎得而知之?若我而不賣之,彼惡得而鬻之?嗟乎!我悲人之自喪者(10),吾又悲夫悲人者,吾又悲夫悲人之悲者,其後而日遠矣。

    ” [注釋] (1)南伯子綦:人名,《齊物論》作南郭子綦。

    隐:靠,幾:幾案。

     (2)噓:吐氣。

     (3)顔成子:人名,《齊物論》作顔成子遊。

     (4)物之尤:人物之中出類拔萃的人。

    尤,恃出。

     (5)形:形體,身體。

    槁骸:枯骨。

    《齊物論》作槁木。

     (6)田禾:齊太公和。

    睹:看。

     (7)賀之:祝賀他。

     (8)我必先之:我的名聲必先于他。

     (9)鬻(yù):賣。

     (10)悲:悲傷,哀憐。

     [譯文] 南伯子綦靠幾案坐着,仰天吐氣,顔成子進來見到說:“先生,真是出類拔萃的人物。

    形體固然可以使它成為枯骨,心固然可以使它成為死灰一樣嗎?”南伯子綦說:“我曾隐居在山洞裡。

    正在這個時候,齊國的國君田禾一來看我,而齊國的民衆就再三祝賀他,我的名聲一定先于他,所以他知道我;我一定賣了我的名聲,所以,他才把我的名聲販賣出去。

    如果我沒有名聲,他怎麼會知道我?如果我不販賣名聲,他怎麼能販賣我的名聲呢?唉!我悲傷人的自我喪失,我又悲傷那些悲傷别人的人。

    我又悲傷那悲傷的悲傷,然後我就天天遠離大道了。

    ” 仲尼之楚(1)楚王觞之(2)孫叔敖執爵而立(3)市南宜僚受酒而祭曰(4):“古之人乎!于此言(,)已。

    ”曰:(,)“丘也聞不言之言矣(,)(5),未之嘗言,于此乎言之。

    市南宜僚弄丸而兩家之難解(6),孫叔敖甘寝秉羽而鄖人投兵(7),丘願有喙三尺(8)”彼之謂不道之道(9),此之謂不言之辯(10),故德總乎道之一(11)。

    而言休乎知之所不知(12),至矣。

    道之所一者,德不能同也;知之所不能知者,辯不能舉也(13),名若儒墨而兇矣(14)。

    故海不辭東流,大之至也;聖人并包天地,澤及天下,而不知其誰氏。

    是故生無爵,死無益(15),實不聚(16),名不立(17),此之謂大人(18)。

    狗不以善吠為良,人不以善言為賢,而況為大乎!夫為大不足以為大,而況為德乎!夫大備矣(19),莫若天地;然奚求焉(20)而大備矣。

    知大備者,無求,無失,無棄,不以物易己也。

    反已而不窮,循(,)古而不摩(21),大人之誠。

     [注釋] (1)之:去,往。

     (2)觞:酒器。

    作動詞用作敬酒。

     (3)孫叔敖:人名,據《左傳》記載,他是楚莊王相,此時孔子尚未出生,此處是莊子的寓言。

     (4)市甫宜僚:即熊宜僚,居市南,故稱市南宜僚,亦号市南子,是楚國的勇士。

     (5)不言之言,不說話的言論。

     (6)弄丸:玩弄丸鈴,玩弄彈丸。

    兩家之難:指楚白公勝要作亂,想殺令尹子西,去請勇士市南宜僚,宜僚不答應,使者用劍威脅他,他仍然玩弄彈丸既不害怕,也不從命,于是白公勝欲作亂未成,此為弄丸解兩家之難。

     (7)甘寝:安寝。

    秉:執。

    羽:羽毛扇,郢:楚國的都城。

    郢人:指楚人。

    投兵,投棄兵器,不用兵器,不打仗。

     (8)丘願有喙三尺:孔子自己願意有三尺長的嘴不能說話。

    喙,鳥嘴。

    鳥喙長不能鳴叫。

     (9)彼:指孫叔敖和市南宜僚。

     (10)此:指孔子。

     (11)總:歸根結底。

    一:齊一。

     (12)休:停止,休止。

     (13)舉:辯舉,并舉。

     (14)名,名聲。

    兇:危險。

     (15)谥:谥号。

    帝王死後送的号。

     (16)實:實質。

     (17)名:概念。

     (18)大人:指聖人。

     (19)大備:體現了大。

     (20)奚:何。

     (21)摩:摩滅。

     [譯文] 孔子去楚國,楚王請他喝酒,孫叔敖拿着酒器而站立,市南宜僚灑酒而祭祀,說:“古代的人啊!在這裡說說罷。

    ”孔子說:“我也聽到過不說的言論了。

    未曾說過的話,在這裡說說它。

    市南宜僚玩弄彈丸,而解決了兩家的危難;孫叔敖安寝搖扇而卧,而使楚人停止用兵。

    我希望有三尺長的嘴不說話。

    ”他們所說的是不言之道,孔子所說的是不言之辯,故而歸根到底是德與道的齊一,而言語停止在知的就是所不知的地方,就是極點了。

    道的同一,德不能同;知道所不能知道的,善辯的人也不能盡舉。

    名聲象儒墨,那就危險了。

    所以大海不制止河水東流,才能大到極點。

    聖人并不包容天地,恩澤到天下,而不知他的姓氏名誰,所以,他活時無爵位,死後無谥号,實利不集聚,名聲不建立,這就是大人。

    狗不因為善于叫喚便是好的,人不因為會說教便是賢人,何況成就大名的人呢!大名,不足以成為大名,何況成德呢!最大而完備的,莫如天地,然而沒有什麼追求的,它卻最大而完備了。

    知道大而完備的,是無所追求,無所喪失,無所舍棄,不用外物改變自己。

    返回自己的本性而不窮盡,因循常道行事而不摩滅,這就是大人的至誠無息。

     子綦有八子(1),陳諸前(2),召九方梱曰(3):“為我相吾子,熟為祥?”九方歅曰:“梱也為祥(4)。

    ”子綦翟然喜(5),曰:“奚若(6)?”曰:“梱也将與國君同食,以終其身。

    ”子綦索然(7),出涕,曰:“吾子何以至于是極也!”九方歅曰:“夫與國君同食,澤及三族(8),而況于父母乎!今夫子聞之而位,是禦福也(9)。

    子則樣矣,父則不祥。

    ”子綦曰:“歅!汝何足以識之,而梱祥邪?盡于酒肉,入于鼻口矣,而何足以知其所自來?吾未嘗為牧(10),而牂生于奧(11);未嘗好田,而鹑生于宎(12),若勿怪,何邪?吾所與子遊者,遊于天地。

    吾與之邀樂于天(13),吾與之邀食于地。

    吾不與之為事,不與之為謀,不與之為怪。

    吾與之乘天地之誠,而不以物與之相撄(14);吾與之一委蛇(15),而不與之為事所宜。

    今也,然有世俗之償焉!凡有怪征者,必有怪行。

    殆乎!非我與吾子之罪,幾天與之也。

    吾是以位也。

    ”無幾何,而使捆之于燕,盜得之于道,全而鬻之則難(16),不若剛之則易,于是乎别而鬻之于齊,适當渠公之街(17),然身食肉而終。

     [注釋] (1)子綦:即南伯子綦。

    這裡是承上文南郭子綦說的。

     (2)陳:排列站着,列隊站着。

     (3)九方歅(yīn):人名,伯樂的弟子,善于相面。

    《淮南子》作九方埋或九方臯。

     (4)梱:人名,子綦的兒子名梱。

     (5)瞿然:驚喜的樣子,興奮的樣子。

     (6)奚:你,怎麼。

    奚若:何如,為何。

     (7)索然:空盡的樣子,承前文瞿然而來,驚喜空盡。

    解作黯然亦通。

     (8)三族:父族、母族、妻族。

     (9)禦:抵制,拒絕。

     (10)牧:放牧,畜牧。

     (11)牂(zāng):母羊。

    奧:屋的西南角。

     (12)田:狩獵,突(yāo):屋的東南角。

     (13)邀:同激,要求。

    下同。

     (14)相撄:相攪擾。

     (15)委蛇:随順。

     (16)鬻:賣。

     (17)渠公之街:街名。

     [譯文] 子綦有八個兒子,列隊在面前,邀請九方歅說:“給我兒子相面,誰有祥運?”九方歅說:“梱有祥運。

    ”子綦驚喜的說:“何以如此呢?”九方歅說:“梱将會和國君同飲食,以至于終身。

    ”子綦喜色空盡,流出眼淚,說:“我的兒子為什麼達到這種程度呢?”九方歅曰:“和國君同飲食,恩澤到三族,何況父母呢!現在先生聽到此事便哭泣,這是抵制福分。

    兒子有祥運了,父親卻沒有祥運。

    ”子綦說:“歅!你怎麼知道,梱真有祥運嗎?隻是酒肉到口鼻而已,你怎麼知道他的由來呢?我沒有放牧而西南屋角卻生出羊,沒有狩獵而東南屋角卻生出鹌鹑,你不覺得奇怪,為什麼?我與他邀遊的,是遊于天地。

    我要求與他同樂于天,我要求與他同求食于地;我不和他追求事業,我不和他同謀共慮,不和他标新立異。

    我和他順着天地的實情,而不使他和外物相攪擾;我和他順随自然,而不和他選擇事情合适再去做。

    現在,卻沒有世俗的報償!凡是有奇怪征兆的,一定有奇怪的行為,危險啊!這不是我和兒子的罪過,是天給他的。

    我因此才哭泣的。

    ”沒有多久,捆被派到燕國去,強盜在途中捉到他,手足齊全拿去賣他很難,不如砍斷了腳去賣容易,于是把他的腳砍掉後賣到齊國,正好被渠公任為門正,而吃肉終身。

     齧缺遇許由(1),曰:“子将奚之(2)?”曰:“将逃堯。

    ”曰:“奚謂邪?”曰,“夫堯畜畜然仁(3),吾恐其為天下笑。

    後世其人與人相食與(4)!夫民,不難聚也;愛之則親,利之則至,譽之則勸,緻其所惡則散(5)。

    愛利出乎仁義,捐仁義者寡(6),利仁義者衆。

    夫仁義之行,唯且無誠,且假乎禽貪者器(7)。

    是以一人之斷制利天下也,譬之猶一覕也(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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