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經解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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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 孫覺 撰 莊公上 元年春王正月 春秋之法繼正則即位繼弑則不即位故一十二公之間繼弑而不行即位者三焉莊之繼威威見弑于齊也闵之繼子般般見弑于慶父也僖之繼闵闵見弑于慶父也即位禮居喪逾年于正月朔日始就阼階之位南靣而改元以聴斷一國之政葢盛禮也繼弑而自立者則不忍行即位之禮以為君父見弑于人則為之子者亦何心于即位也春秋因而不見所以深痛先君之禍而少伸嗣子之恩焉左氏曰不稱即位文姜出故也趙子曰母以得罪去國猶為不忍父為他國所弑其情若何非通論也三月文姜方孫何妨正月即位此為妄也公谷曰不言即位按實不行其禮謂之不言非也 三月夫人孫于齊 春秋魯史其紀魯事異于外非以為諱也吾之君必無是惡君之夫人必無是行也吾之君則甚有道者也吾之夫人則甚有徳者也待之以有道有徳之人然而常不道而見弑常有罪而出奔則非待之者之過也為之君為之夫人者皆自取之然吾之所以待之者猶是也謂之君則至尊者也謂之夫人則至貴者也至尊至貴之位非所以待不肖奸惡之人也然不肖焉奸惡焉非号名之不美非位勢之不崇也所以為之者非其人也吾不以今之為者非其人而卑 其位勢惡其名号也吾所以待之猶是也君夫人者至尊至貴之位而有道有徳之稱也吾待之不可不以是禮也為之者非其人吾不與也春秋之法諸侯而失其國家者謂之出奔所以罪其不能守天子之土不能奉先君之祀也魯之君夫人去其位失其國家者謂之孫孫之言謙也謙孫而去其位也故堯典曰将遜于位是也春秋于魯君夫人之出奔謂之孫猶曰吾君夫人之去其國不過遜其位爾非出奔也魯君之見弑者謂之薨猶曰吾君未嘗不正終焉焉得見弑于人乎凡吾之為是法者所以待君夫人也非所以待見弑出奔者也故春秋之書孫者三夫人之孫者二文姜之孫則去其氏哀姜之孫則不去之文姜殺其夫威公哀姜殺其子闵公奸惡之迹同而弑君之罪等然其氏或去或不去者聖人之意也文姜之惡可見矣其孫于齊是宜見絶于齊也不稱姜氏所以許齊絶之也齊侯則是與夫人為惡者矣然許齊絶之者非為齊襄設也以明骨肉之親惡之大至其害義則雖其親得絶之也哀姜之惡可知矣其孫于邾邾非哀姜之國非所宜徃也特曰善氏所以明邾得絶之也文姜齊女齊絶之則有踈骨肉之嫌聖人辨其嫌使之得絶故不稱姜氏而唯書之曰夫人孫于齊哀姜孫于邾邾非其族以明邾不當受異姓之女它國之夫人來則絶之爾故書之曰夫人姜氏孫于邾公羊曰内諱奔謂之孫按言奔為孫所以待之厚而責之深也謂之諱非也公羊曰夫人固在齊矣其言孫于齊念母也谷梁曰接練時録母之變始人之也啖子曰豈有先在齊而今書孫乎蓋見不書夫人之至爾不知姜氏随喪而歸不告廟則不書也又曰不稱姜氏貶按夫人不稱姜氏所以明齊得絶之也左氏曰不稱姜氏絶不為親此説近之而謂之禮又非也 夏單伯逆王? 左氏作單伯送王?杜預以單伯為王臣天王将嫁女于齊使魯主其昏故單伯來送之也公谷皆以為單伯者吾大夫之命于天子者也按杜預所以推單伯為王臣者葢見左氏作送王?于是之時王?猶未至魯既言送女則決非魯臣也又魯之大夫死皆書卒其不書者其有所見而單伯之卒不見于經又無不當書卒之迹内臣未嘗書字而單伯書字若蔡伯毛伯之類是也故杜預因此數事推為王臣也然單伯于此見經之後莊十四年書齊人陳人曹人伐宋單伯防伐宋冬又防諸侯于鄄春秋王臣而防諸侯但序諸侯之上不若内臣而書其防也惟内臣防諸侯則曰防某由此觀之則單伯内臣非王臣也王?未至于魯不當稱送此當從二?作逆王?為是也然内臣而稱單伯者二?所謂吾大夫之命于天子者是也天子命之畿内之邑使之歸國為大夫故書氏書字同之天子大夫也鄭祭仲陳女叔之類是也卒不見經或有大惡或舊史所無未可知也書曰逆王?者天子之女下嫁諸侯之國尊卑不敵必使同姓之國主之魯之主王?之婚葢同姓亦常事耳天子之女且至使大夫者逆而為之主亦常事耳皆不當書而書之者蓋威公見弑于齊仇雠未複而莊公又在衰绖之中天子乃于是時使之主王?之婚下嫁于齊居喪主婚非禮也又與仇雠之國為禮失禮之甚者書曰單伯逆王?以見天子不當使居喪者主婚魯不當交仇雠而單伯不當逆也公羊曰何以不稱使按内臣外出未嘗有言使者春秋省文耳何獨于此始發例乎谷梁曰其義不可受之于京師也按逆王?則是如京師可知也不須曰如京師也惟曰君弑于齊其義不可受此説是也 秋築王?之館于外 荀子雲從道不從君從義不從父人之大行也入則孝出則弟人之小行也葢事有不中于道理有不合于義者則雖君父有命有不必從惟道義之所在耳威公見弑于齊仇雠未複莊公之喪猶未除也而天王遽使魯主齊王?之婚天王則失禮矣為莊公者當以衰绖未除仇雠未複辭于天王期于得請而後已于是之時非無同姓之諸侯非無無喪之隣國也蓋莊公未之辭爾辭之不固與不辭同也誠之至者通于鬼神哀之切者感于異類君父之雠未複俨然在衰绖之中乃釋怨解仇與之為婚姻之主雖能變其禮而築舘于外然猶未免于交婚也聖人以莊公為事君不盡其誠居喪不緻其哀忘君父而交仇雠舎衰绖而親弁冕雖築舘以示變然不能救其罪也春秋之法責賢者備不知而為者猶可恕也知其是非猶且為之此聖人所深誅之者也莊公知主婚之非而而改築王?之舘孰與辭之而不築也葢攘雞者待來年而後已孟子非之不當主婚而築館于外春秋罪之左氏曰于外禮也谷梁曰變之正也不能辭之而徒築于外乃以為正禮正止如是乎非也趙子曰築之為宜不如辭之為正是也 王使榮叔來錫威公命 春秋書錫命者三威公之命錫之于既薨之後文公之命錫之于即位之初成公之命錫之于在位八年三?諸儒論其禮皆不同杜預尋左氏之説則以謂威公之命若今之哀策文成則錫以命圭合瑞為信若如其説則錫命之禮有不同矣然經書之皆曰命無異文焉公羊以為命者加我服也何休觧之曰九錫也按九錫蓋諸侯極盛之禮非大功大徳不輙加之矣以周室之衰而魯侯之弱不應十二公之間賜之九錫者三也谷梁曰有受命無來錫命範亦曰九錫也至如陸淳趙子之徒以謂如漢已來就加爵秩今以經考之則威公已死文成時在位謂之追錫死者則在位者不通也謂之加服賜圭則已薨者無用也尚書文侯之命有秬鬯弓矢亦不具九錫周禮大宗伯以九儀之命正邦國之位有受職受服受位受噐賜則賜官賜國作牧作伯之别然則上之賜下尊之賜卑皆謂之命故書?言天子則曰天命言臣則君命言子則父命蓋命者亦無定物上之所加君之所賜則謂之命春秋之時天王有賜于魯則皆書曰錫命于其來求則指其定物曰求車求金此聖人之微意而君臣之大法也君而有賜于臣父而有賜于子不以其多不以其少不以其貴不以其賤皆曰命焉物之多少貴賤不可校也其所重者尊者之命焉君而有求于臣父而有求于子多者言其多也少者言其少也貴者言其貴也賤者言其賤也為之臣子而君父有求于我焉則所以事之者不至而有罪矣必言其貴賤多少以為輕重也春秋書錫者三而皆謂之命書求者三而指名其物聖人之微意而君臣之大法也春秋書王必曰天所以别吳楚之僣号表天下之無二且推尊之明無與上也其不書王者三範寗所謂舊史有詳略夫子因而弗革者也趙子曰殺弟出居覩文見義至于錫命威公則嵗月已深不異其文則無以見惡按經書錫威公命則弑君大惡之人而天王之命加之譏貶之意已見何須去天也當從範寗之説錫威公命見其生不能誅死錫之命其無王也甚矣 王姬歸于齊 不書來逆者葢齊侯自來得禮親逆常事不書齊與魯為世讐而魯主其婚又在衰绖之中也不書王姬之歸無以見魯之失禮而天王失命也趙子曰内女歸非常乃書此説是也公羊我主之谷梁為之中者歸之也十二公之間書王姬之歸者惟二處耳足知書之皆非常也 齊師遷紀郱鄑郚 春秋書遷有二例宋人遷宿遷非宿之意為宋所彊遷邢遷于夷儀邢自遷國非人彊之至于郱鄑郚三邑為齊師所遷與例不同而書之有異此聖人之意也紀無可滅之罪齊侯志欲滅之紀于當時其行又賢聖人于齊之滅紀特變文以示義不與無道之齊而滅有道之紀凡遷之例皆書人以見遷人之國為已附庸貪利忘義行如匹夫紀三邑之見遷則書曰齊師以見三邑之民無去紀之意而齊以彊師遷之也郱鄑郚遷之于齊則三邑為齊有也春秋之例奪取它國之邑者謂之取齊實奪紀三邑以為已有然不曰取而曰遷者取它國之邑容有可取之罪紀實無罪而齊彊取之不與無道者取有道之邑變其文書曰遷春秋于紀之亡也見孔子之意眷眷然不忍也自遷邑至于大去其國孔子書其事而緻意者三齊實取紀三邑而書之曰遷葢不與三邑之入齊而紀至于弱也紀季以酅叛于齊不曰以叛而曰入蓋曰齊為無道安得有邑從之乎齊實滅紀而紀侯出奔不曰出奔而曰大去葢曰齊安得逐有道之君而使之出奔乎紀侯大去其國耳孔子于紀之亡三緻其意所以甚疾無道之齊而深防有道之紀齊滅人之國以自彊雖得志于一時而孔子罪之則其惡流于不泯紀見絶于彊齊而無告于天下然春秋善之則其志伸于無窮公羊曰不言取為襄公諱也案變取為遷深惡之也安得為之諱乎若曰為賢者諱則襄公大惡之人春秋安得為之諱也谷梁曰紀國也郱鄑郚國也或曰遷紀于郱鄑郚郱鄑郚者紀之三邑耳謂之國非也若遷紀于它處當加其文範寗非之是也 二年春王二月葬陳莊公夏公于慶父帥師伐于餘丘于餘丘之地公谷皆以為邾邑而杜預阙之此當以公谷為定春秋之例國則曰伐邑未有書伐者于餘丘特書伐者孔子之意也邾者魯附庸之國于餘丘魯附庸之邑曰親近者莫過于附庸附庸之邑叛而至于命将帥師伐之所以見内之徳有所不修内之政有所不明附庸我國也于餘丘我邑也我之邑叛而至于伐也何系于邾焉叔孫州仇帥師隳郈郈我之邑也不得曰隳魯郈也焚鹹丘鹹丘我附庸邾之邑也不得曰焚邾鹹丘也圍宋彭城不書宋無以見彭城之屬宋也鹹丘于餘丘書曰邾則無以見邾為我附庸而二邑為我之邑我附庸之邑叛而至于大夫之尊舉國之衆聲其罪而伐之則我之所以為國者無乃有所不至而然乎于餘丘之不系于邾所以責内尤深也公羊曰國之君存焉耳若邾君實存于此當曰伐邾以邾君為重也春秋之法舉重者書之邾君實存乃曰于餘丘則是舉輕者言之而殺其罪也此非也谷梁曰公子貴矣曰師重矣而敵人之邑所以譏公也若譏公不以将尊師衆者敵大則是教人戰也春秋乃教人戰乎此非也 秋七月齊王姬卒 外女而為外夫人者春秋皆不書卒非與魯事且非懲勸所系雖來告亦不書王姬而魯主其婚者則為之服亦不書其常事無所載也春秋書王姬之歸者皆在于莊公之時而其歸又為齊夫人者所以罪莊公忘君父之大雠狥婚姻之常禮也王姬之歸者二而書卒者一葢其卒适在于莊公之時也莊十一年歸齊之王姬其卒不在于莊公之時則不書也莊公父見殺于齊而國小力弱仇雠不複雖一時見命于天子而莊公不能以大義辭之為主其婚而竟成其禮至其來告王姬之卒則莊公又為服其夫人之服君父之雠同于草莾而不報仇雠之夫人為之主而為之服所以見莊公一失于前而其後蕩然失之也魯與天王同姓聖人之後而禮義之邦也天王之女下嫁諸侯天王之後歸于京師者多魯主之然而十二公之間二百四十二年之久王姬之歸書之最備者齊王姬也單伯之逆築館于外王姬之歸王姬之卒二百四十二年之間見于春秋者凡四春秋常事不書而齊王姬之事書之備者所以見莊公盡禮于仇雠而無恩于先君也罪之大則書之備其惡之積不可掩也十一年之王姬書歸而遂已者但以見莊公主婚之罪也其卒或于他公之時齊雖來告魯雖為微服亦不書也仇雠者嘗易世矣主婚者嘗已死矣罪無所加則不書也公羊曰我主之也谷梁曰為之主者卒之魯主王姬之婚不一也何獨卒王姬乎元年者卒之則十一年者何不卒之也啖子曰公為之服也十一年之王姬何不為之服趙子曰記是以着非為仇雠夫人服猶以為是交仇雠者亦得禮也啖趙之説亦非也 冬十有二月夫人姜氏防齊侯于禚 孔子曰不曰如之何如之何者吾末如之何也已葢孔子之意以謂天下萬事處得其道而制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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