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經衷論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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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先王受命之隆與後王缵服之大亦未必非戒侯國之辭已若茲監終篇叮咛之辭意若曰其可已而不以此爲鍳乎康叔之子孫即惟王之子孫也永保封域以毗王室爲國懿親爲國支庶偕至萬年即康诰乃以殷民世享之意大約篇中語多難解則有之矣若以爲絶不相?另爲一篇則未必然也按此篇本今文出于伏生口授伏生當書未殘缺之時未應此篇遂有錯簡姑錄于此以俟定論
此篇前叚言有國者貴通上下之情寛刑辟之用王啟監一節言諸侯以養民爲職引養引恬啟監之意如此而終之以監防攸辟即康诰慎罸之意也惟曰若稽田一節本是引起下文若詩經之有興體先王既勤用明德後王亦惟德用康叔兼子臣之道其可不以祖與君爲法而思終朕畝乎此即康诰明德之防也觀此益了然可無防簡之疑矣已若監一節兼承上愼罸明德二端而望其保世之永也作一章看亦自渾融
召诰【凡五條】
自乙未告廟以至于甲子用書周公召公之營洛止三十日耳中間行道之日月祭告之禮儀大而都邑之規模小而蔔筮之詳宻無不偹具固周召趨事之勤敏亦可見成周之制度猶崇樸近古不似秦漢以來宮室之侈大繁重經數載而後成也嘗觀殷世五遷其都而國未甚病使如後世宮殿宗廟城郭之高大而一遷再遷民何以堪國何以支乎由此言之商周之際猶不改虞夏以來土階茅茨之風今讀公劉之詩曰削屢平平是以土築牆隻如今庶民家耳猶曰此草昧之?讀斯幹靈台之詩其規模亦大略可見但止于風雨攸除鳥鼠攸去而已至秦楚時始有章華骊山之钜麗漢唐以來漸就華侈耳古人尚有峻宇雕牆之戒何後人之日增月盛而未有已也
召诰首言惟王受命無疆惟休亦無疆惟恤此言天命之不可恃也下即舉夏商而暢言之歸重于顧畏民碞末乃結之曰欲王以小民受天永命此以諴民爲永命之本示以天人合一之理也諴民之道若何曰不可不敬德王其疾敬德又曰知今我?服此又以敬德為諴民永命之本也言似疊出而意則一貫勤勤懇懇如徃如複老臣誡主之誠如此
人主沖齡即位易近羣小而疎遠老成此正?服之當謹者故召公告之曰今沖子嗣則無遺壽耉蓋欲其尊禮耆艾以養成其德不爲左右便嬖佞谀喜事之人所遷惑亦可謂端本澄源之論矣
召诰洛诰之文周召告君之言也纒緜恺切蘊蓄湥至特其文古奧非熟讀靜味則古人之精神不出若能于熟誦之後往複再四遂覺古人微氣湥息皆拂拂從言外遇之眞絶世文字也
召诰中言敬者七言祈天永命者三始終以此意組織成文又其中言墜厥命者四曰民碞曰雠民言天命民心之可畏如此眞老臣誡主之言古人忠愛之忱無時不然因蔔洛之?而偶?之耳
洛诰【凡八條】
古人文字博奧立乎百世之下以己意注之安能盡合亦惟斷之于理而已如複子明辟漢儒乃謂還政複辟夫明辟何名而謂可以取可以複乎伊尹當日亦不過曰以冕服奉嗣王歸于亳而已周公以冡宰攝政豈有侈然自爲天子之理況下節又言其基作民明辟隻是當日稱謂如此耳後世因漢儒之注遂有周公複辟明農之語至明英宗亦稱複辟不知此複字不過奉命營洛反命于王之辭得宋儒之論定遂一正從前之誤周公因洛邑?成将歸政于成王而告之以爲治之道不外明作敦大二語蓋不明作則無以振勵治功而鼔天下之氣不惇大則無以寛裕政體而養天下之福然明作妨于惇大聰明用而易入于苛細也惇大妨于明作意度廣而易至于弛廢也眞明作者必惇大宏綱舉則衆目斯張必無毛舉鸷擊之弊眞惇大者必明作王度恢而羣工就理必無叢脞屍位之憂二者兼而治道之大不外是矣
周治畿内其事簡當日之務莫大于禦諸侯故周公特舉之曰汝其敬識百辟亨蓋三代之盛衰全系于諸侯之叛服享王之典關于治道者最钜惟敬以識之而不在責其多儀斯四海之廣聨于指臂王室有磐石之固矣
周公歸政而有明農之請者寵利不居之哲也因王之畱而終任誕保之責者乃心王室之忠也以秬鬯而明禋休享者尊賢之義也不敢宿而禋于文王武王者甯親之孝也一篇之中君臣之道偹矣
古人文字有不可強觧者如伻向即有僚旁作穆穆迓衡諸語或系當時方言必欲逐字诠之則鑿而反失之遠耳
周公以君道望成王曰作周恭先蓋人君之道莫大于恭欲成王以恭爲後人之防也以臣道自任曰作周孚先蓋人臣之道莫大于信周公欲與當時之臣工以忠爲後人之法也責難于君自任者重兼有之矣
全篇記周公蔔洛之後而獻其言與畱後治洛之事故曰洛诰複子明辟以下獻蔔之言也王拜手稽首一節成王答公之言也王肇稱殷禮以下周公告成王以治洛之道首因祀于新邑而告之整齊百工核實功載治内之道也後又教以禦諸侯養萬民治外之道也末言已退休之意以終之公明保予沖子以下成王稱周公德業之盛反覆言之不聽其去也王命予來以下是周公許王之畱而告以君臣之道也伻來毖殷以下是周公受成王秬鬯之禮不敢自居而禋于先王并緻其禱王之辭也戊辰以下是史臣記成王告廟之禮所以重周公之畱後也末一節是史臣記周公治洛之始終也合此與金縢并觀則周公之純忠笃孝乃心王室也至矣
以功作元祀乃周家報勸大臣之禮如後世之所謂從祀配享也故成王曰未定于宗禮亦未克敉公功言報功之禮尚未行也秬鬯二卣曰明禋正所以定元祀之禮而以神明奉之非周公之盛德其能當之不愧乎
多士【凡五條】
多士?端曰用告商王士又曰非我小國敢弋殷命古聖人于勝國之遺民詞命之間有體如此所以柔其怨忿不平之氣而使之奔走臣順于我也首則曰旻天大降喪于殷又曰惟天明畏皆以天命臨之而使之不敢二耳
革命之際難言之矣武庚祿父之叛?必舉君臣大義以爲言故周公之告多士屢舉成湯為詞其言曰乃命爾先祖成湯革夏又曰惟爾知殷先人有冊有典殷革夏命嗚呼予恐來世以台爲口實其亦深懼于此哉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猶不免于此況後世之僭竊人國闇幹天命者乎
周公于殷多士可謂告之諄?而至于費辭矣末複示以不忍重罸之意而勉之以幹年土田之樂子孫百世之計詞煩而不殺意懇而不窮古人忠厚恻怛之意蓋可見矣
上帝引逸有夏不适逸此二語最有味蓋天心仁愛人君作德日休天未有不引之于安逸之地者如崇高富厚之樂豐亨豫大之?天下臣民之所共戴百世子孫之所常守皆上帝之引逸也乃昬暴之主不知自愛本安也而自趨于危本榮也而自招其侮本天下之愛戴也忽轉而爲天下之仇雠本萬姓之共主也忽變而爲四海之獨夫此所謂不适逸也譬如慈父母之于子湥欲其安享成業傳之無窮乃子孫自底于不肖之地厥心疾狠不克畏死父母雖愛子則亦如之何哉此三季之君之所同也
毖殷頑民遷于洛邑比事臣我宗多遜此周公化導殷民之德意蓋亦鍳于武庚祿父之叛而爲此収拾人心之具也後世徙豪傑以實關中亦師此意但所以安輯化導之者不及古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