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族舅姥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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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具有權威性:我們最後總要征求他對那些一竅不通的事物的意見,雖然都知道他往往會大錯特錯。

    也許他的權威來自他的年邁,來自他講話的方式陳舊,比如“把鳍垂下來點,好!”可我們連這話的意思也弄不大清楚。

     我們曾多次有過把他帶到陸地上來的打算,而且一直努力着;對于這點,家庭各支脈間的競争從未停止,因為誰能把舅姥爺帶到地面上,誰就會處于全家族最重要的地位。

    然而這真是毫無益處的競争,因為舅姥爺從不夢想離開他的瀉湖。

     “舅姥爺,您這麼大年紀,知道我們多不願意把您一個留在這潮濕的環境裡啊!我們有這麼個想法……”我們開始進攻。

     “我還以為你們都明白了呢,”老魚打斷我們的話,說:“如今你們該丢掉在幹地方玩耍的趣味了,該回到像普通魚類生活的時候啦!這水是為所有魚的,而這吃的,這季節的蚯蚓真是從未有過的好吃哩,你們可以跳下來好好遊耍,我們再也不提它了。

    ” “不,舅姥爺,您聽成什麼了?我們想帶您跟我們一起去一個漂亮的草場,……您會看見在那裡多麼好,我們在那裡挖一個潮乎乎的坑,很新鮮:您就在那裡閑遊散步,和在這裡一樣;您還可以四處走走,您一定會走。

    還有,到您這歲數,地上的氣候最适合不過了。

    總之,舅姥爺,您就别再讓人求您了,來吧!” “呸!”舅姥爺的答複斬釘截鐵,鼻子一噴水,就在我們的目光下消失了。

     “可這是為什麼呀?舅姥爺,您為什麼反對,我們真不理解,您這麼閱曆豐富,而有些偏見……” 水面上冒起一串氣泡,他在靈活地甩尾下沉之前給予我們最後的答複:“誰鱗裡有跳蚤,就肚皮在泥裡遊。

    ”這是當時的表達方式,相當于我們現在的諺語,其意思是“誰癢誰自己搔”。

    他用“泥”字,是因為他每次談到我們稱做·“地”的東西的時候都用這個“泥”字。

     那個時候我在戀愛。

    我整天跟Lll在一起,互相追逐。

    像她那樣靈活的女孩真是前所未有的:那時像樹一樣高大的蕨類植物,她能猛一下上到頂尖,而樹尖被她壓彎到幾乎挨着地面的程度,她又能跳下來繼續奔跑。

    我在運動方面比較遲緩笨拙,總在後面跟着她。

    我們穿越幹燥結殼的沒有人迹的内陸。

    有時我為離瀉湖太遠而感到恐慌,而對于她,什麼都比不上遠離水生生活:沙漠、戈壁、草原、密林、山岩、石英山,這才是她的世界,似乎專為讓她那雙長長的眼睛觀察,讓她那敏捷的步伐穿行。

    看着她那光滑的皮膚,你會覺得從未存在過鱗甲。

     Lll的親戚使我有些敬畏:他們是那些在更久遠的時代就定居陸地并勸說我們來此居住的少數家庭之一;是那些如今可以在幹地上生出硬殼保護的卵的少數家庭之一。

    至于Lll,隻要看看她的蹦跳,她的敏捷動作,就知道她生于太陽和沙土中熱孵的蛋,從誕生起就用腿站立,并能搖晃着邁步前進,而我們這些進化不足的家族還停留在搖搖晃晃的階段上。

     發展到Lll認識我父母的時候了:我們家族最年長、最有權威的便是N’baN’ga舅姥爺,我不能不讓他看一下我的未婚妻。

    可每逢有機會時,我都窘迫地推遲拜會,因為了解她所生長的環境,我還沒有勇氣告訴她我舅姥爺是一條魚的實情。

     一天,我們正在走過環湖的濕淋淋的岸邊,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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