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古本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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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于四體,四體不言而喻”,及下文引《詩》言“赫喧”皆是此義。

     夫人無論賢愚貴賤,未有不願身安境順者,大學之道初知止、誠意便有此效,以此開示後人,煞是苦心,亦是實理實事。

    先儒未踐聖人之學,遂覺人生夭折窮困無可如何,則道亦似乎無用,心廣體胖之義何以明焉?然誤解而謂世間癡肥之人皆誠意中人,又大不可。

    惟意為心之發動,誠為正之要功,故特先言意誠之效,以歆動人。

    下乃詳言其功,以潤屋喻潤身,就淺近指點人也。

     富者無心潤屋而多财,自不居于茅茨。

    有德豈必張皇,而氣象自不覺其光昌,“德潤身”中便有養浩然之功在。

    浩然之氣,乾元之氣,天之所以為天也,由善養而充實,即可以立命。

    明明德者,心與天通,氣與天合。

    浩然者塞乎兩大,而何慮短折饑寒乎?誠意之心廣體胖,非遂充實而有光輝,乃神安氣靜、欲寡心清,已覺與尋常不同耳。

    然有此效驗,不懈其功則美在其中,而“畼于四支,發于事業”亦不俟他求。

     以上三節言誠意之故乃功夫初效,義已無餘。

    因恐人不知誠意足該明明德之事,故又将夫子所言歸并發明,一一梳析之。

    而前人不得其義,竄易添設,于是曾子之意隐矣。

     《詩》雲:“瞻彼淇澳,綠竹猗猗;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喧兮;有斐君子,終不可喧兮!” 上文言自慊好處,自欺不好處,教人嚴指視而慎獨,并及其效,大義舉矣。

    但誠意必先緻知,緻知必内外交饬,非專恃守心、日擴清明,亦非泛骛見聞,求諸身外。

    且緻知格物誠意功夫雖有次第,而莫非所以修身,修身即明明德,明明德在止至善,不可太歧視。

    曾子獨标誠意為首,恐人疑其挂漏,故引《詩》之美武公者,将格緻誠及明德、親民等義,一一歸并在誠意中而分析之,後儒不知,妄為竄改,實學何以明耶?詩人摹拟武公之德,表裡兼到,曾子引來,自為之解,所以發明夫子格緻等義,不可以詩人之意為即曾子意也。

     如切如蹉者,道學也 此句言緻知之功也。

    善惡是非百出,其途淺深、大小、經權常變,尤非一緻,安能一一而知之?惟日用倫常、言行動靜自一念以暨念念,一事以暨事事,必審察精細,得其是非之正。

    始焉美惡雜陳,剖厥是非如切骨角分為兩下,使再不能相混;再加詳審,如切而又蹉去其渣滓,使是中之非、非中之是不得參雜。

    此二字中便該得博學審問、慎思明辨功夫在内,故釋之曰:此言學以緻知也。

     如琢如磨者,自修也 此句言格物也。

    是非之心人皆有之,何以多昏昏而少明明?私欲為之也。

    耳目口鼻四支之欲由七情而紛,不審天理任意而行,則氣質之累生物欲,物欲之心梏平旦。

    緻知者,非内有養、外有學,不能漸銷其私欲,而漸擴其聰明。

    惟止于至善,常使靜安,則志氣日清,又能慎動,不敢一毫怠肆,然後知日以緻,如治玉石者琢石而得玉矣,又加磨砺使成美器。

    動靜交養,久久此心定靜,不為外物所誘。

    雖未必純乎天理,而言行動靜覺合理者多、不合理者少,則德日崇、慝日修,故曰“自修也”。

    脩、修二字古通。

    修,治也,美也。

    緻知所以為誠意之地,而必去物誘之私,知始能緻。

    一念之非必格,知日以緻,動而行其所知即是誠意。

    修,除去物欲也,即“格”字意,蓋曾子已如此解“格”字。

     瑟兮僩兮者,恂慄也 此句言誠意也。

    瑟,缜密意。

    僩,閑制意。

    恂,誠也。

    慄,敬也。

    誠意者必先知止,有定靜安之象矣,然後一念之動即知,知之即去其非者、行其是者,此為誠意。

    動而審幾、不遺罅隙,由靜而鎮定、少有疏虞,故誠意者内外交修,一時并到。

    故嚴密之意“瑟兮僩兮”,曾子釋以誠敬之意;恂,信也,即誠也;慄,敬瞿也。

     赫兮喧兮者,威儀也 此句言德潤身也。

    上文言誠意之效,以心廣體胖言,謂神安形适,非遂至于充實光輝也。

    詩人美武公威儀則以其威德在躬,誠中行外,與曾子言廣胖不同。

    雖由誠而正而身修,廣胖者即威儀,然此章釋誠意,則威儀止可跟德潤意說,蓋此書言大學功夫句句皆有實義,不可混也。

     有斐君子,終不可喧兮者,道盛德至善,民之不能忘也。

     詩人美武公,述其表裡之德。

    曾子引來,則止借以明格緻誠功一串耳。

    然既引其一章,全文不能割去此二句,且誠意雖非即明明德全功,而由此而幾,德亦不難明,故并引述之。

    既引述之,安得不釋之?盛德,德極明也,“盛”字釋“有斐”意,“不能忘”釋“不喧”意。

    盛德而曰至善者,因德本至善,故存養德性之地亦曰至善,即用夫子至善二字以言明德,亦以至善二字夫子特為此名,恐人忽之,故以德明為至善耳。

    此二句是詩人作詩美武公本意,曾子引來證大學之道,則此二句卻是餘意。

    但明明德之學原非徒成己,固将成人成物,故下文又申明之。

     大學之教為天下儲材,為世宙人心存天理。

    賢親樂利名世,以此匡君非,必天子諸侯始可為之。

    曾子申言民不忘之故,固是不虛。

    引述二句之意,亦以明明德之量本如斯也。

     《詩》雲:“于戲!前王不忘。

    ”君子賢其賢而親其親,小人樂其樂而利其利,此以沒世不忘也。

     此節隻是解上文民不能忘意,盛德至善,民不能忘,誠意者不能遽及此也。

    然由誠意而日進不已,則德自明。

    大學之道固天子至庶人所同,武公有國,文武有國天下,夫子固言“明明德于天下”矣。

    文武亦止是有明德,故賢親樂利,德及于民,民不忘之,非外大學而别有奇術。

    賢親樂利所該至廣,曾子約舉言之,沒世不忘則明德入人者深矣。

    大學之教方明明德時即要親民,人情物理既熟而以天理權衡之。

    達而在上如伊周,窮而在下如孔孟,皆能曲成天下,蓋曾子雖止覆解上文不能忘意,而已将明德親民并納入其中矣。

    賢親樂利,正解已明,不贅。

     《康诰》曰:“克明德。

    ”《太甲》曰:“顧諟天之明命。

    ”《帝典》曰:“克明峻德。

    ”皆自明也。

     上文“淇澳”一節已将格緻誠意合并言明,此又引《書》言“明德”二字所本,并“明”字次第實功,皆即《書》言一一指出。

    夫子前已有明德二字,然止就德之已成者言。

    夫子言大學而曰明德,又曰明明,曾子恐人忽視夫子之意,故引三《書》言文與湯堯皆是明明德。

    克,能也,自強不息之意。

    顧諟,心目常常内照,畏天命也。

    峻則極其至矣。

    此“明”字功夫次第,結之曰“皆自明也”,言一毫不能旁貸,必誠,心自明之。

    顧諟何為畏天命哉?德乃天付之理,全此理而始為人,不愧于天。

    且一念之動,善惡人不及知,而天知之,必敬畏天命如上文所雲“嚴”字意,始可收其放心,免于非類,此引故諟之意。

    克明顧諟,誠敬二字即在其中。

    德本于天,故峻必造乎其極,此引堯之意。

    結之曰“皆自明”,明與不明己自知之,則求明而恐不明亦己為之,此三層中便有誠意功夫在,所以為文義相承,惜乎讀者之粗率也。

     湯之《盤銘》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

    ”《康诰》曰:“作新民。

    ”《詩》曰:“周雖舊邦,其命維新。

    ”是故君子無所不用其極。

     上文言德必自明,解夫子“明”字之義,而夫子不但言“明”且曰“明明”,如何明明,不可不釋也。

    德明而極其峻,則與天通,豈一朝一夕之故?必格緻誠正次第程功,至死不變。

    若毫發之念一疏,則德即有損,但此乾乾惕惕、健行不息之意難以形容,故引《盤銘》、《康诰》言湯之“曰新又新”即明而又明也。

    《康诰》言“作”,振興奮發無已時,亦明而又明也。

    如此而後,德極其明,天命在我,《詩》言文王新命便是德明之至。

    結之曰“君子無所不用其極”,言自古聖人無時、無念、無事不如此,所以明而又明,德極其明。

    無所不用,猶言無一息不用此功能,故德造其極也。

    朱子不知明德實功與“新”字之意,改“親民”為“新民”,言可以新民,似峻德之人必如堯,故解“大德必受命”之“受命”為天子。

    然謂明德之外又有新民功夫,分修己安人為兩途,聖人必免于貧賤,其乖大義而惑人心非小,安可不辨之! 《詩》雲:“邦畿千裡,唯民所止。

    ”《詩》雲:“緡蠻黃鳥,止于丘隅。

    ”子曰:“于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鳥乎?”《詩》雲:“穆穆文王,于緝熙敬止。

    ”為人君,止于仁;為人臣,止于敬;為人子,止于孝;為人父,止于慈;與國人交,止于信。

     上文言明之不已,德所以極于至明,而引《盤銘》、《康诰》證其義,結之曰“無所不用其極”。

    萬理不外于德,故《大學》以此為首,而德所以至明,則由靜存動察之功内外交緻,久而不息也。

    曾子言動察必誠意,然若非止于至善則心不能靜安,又何能知動之幾,故又即夫子知止至善意一一發明之。

     萬國統于一人,萬理統于一性,性即明德,宰制五官百骸,貫徹天人萬物。

    喻以邦畿,言天子之地,不言天子之人,何也?人不盡可歸,而地則凡君長所居即其民所向往,以此喻至善之地,凡理皆歸于此耳。

    而又以鳥之知止喻者,人心浮動,無一息之停,私妄日乘,形神俱敝,不特失性亦且損身。

    知止至善則宅心宥密,靜而定安始能動而誠意,否則“出入無時,莫知其鄉”,心何以存,性何以養?鳥以動為生者也,猶必有止之時,且擇止之地,人恃此心應酬萬變而不知止,又或不知所止之地,擾擾者無已時,小則戕生,大則失性,實為可悲。

    但知止有實功,必由師授,非文字可傳,不得已就文王以明之。

    文王亦人耳,何以“穆穆”?以其止至善而功極于至純,與天合德,深遠莫測。

    緝純而不已,熙純而晶瑩,皆釋“穆穆”二字。

     敬者,心與天通,事天益恭,所謂“小心翼翼,厥德不回”也。

    敬止,内之安止。

    德極于至純,隻是止至善極于至一。

    以止仁、止孝等言其外之德無不明,由其内之敬止無稍雜。

    蓋内則穆穆不可窺,而外則明明有可證,借外以形内,非略内而言外。

    此處誤解,故以止至善為外事,而“寂然不動,感而遂通”之義不明矣。

    夫子隻說知止,未說如何為知止,曾子此乃詳言之。

     子曰:“聽訟,吾猶人也。

    必也使無訟乎!”無情者,不得盡其辭,大畏民志。

    此謂知本。

     曾子發明孔子,标誠意為首,開端即言毋自欺、當自慊,引《詩》美武公,證格緻誠等義。

    因《詩》言“不谖”,并申明所以不忘,由明德時即有親民一段功夫,所以盛德自然及民,民自不能忘。

    古聖賢人皆然,非孔子創為此說以證實之也。

    次解明德“明”字,又解“明明”二字之義,見德必如此而後造乎其極。

    以鳥喻知止之宜先,次引《詩》言文王止至善意以為法,即文王外之止善,以明其原本于内之靜止,義已周矣。

    但曾子本因人多不誠,故不能修身,特标誠意為首,戒人毋自欺。

    引“淇澳”詩以下,雜舉意義,将格緻誠正等功夫盡消納在内,莫非明明德事,即莫非修身事也。

    其夫子言修身為本,修身許多功夫如何能一一造乎其極,非誠字不可。

    誠者,實心行實理。

    天理實有于身即為誠身,即修身也。

    夫子常言誠身,誠者天之道。

    曾子恐人不知修身是誠身,又所謂誠者如何,恐人未解,故仍引夫子之言發明“誠”字,見己言“誠”字為重,仍是夫子之意。

    人心萬變難齊,惟一誠可了如。

     訟生于不誠,“使無訟”者,德明至誠,而凡無誠之人皆化于誠,可見身修則誠無不格。

    知誠為修身之要,則知誠身之外更無功業,乃為知修身之本也,故結之曰“此謂知本”。

    此章開端大聲特呼,言誠意者毋自欺。

    曾子因人多自欺,卻又想修身,不知一自欺則入于小人。

    《大學》格緻誠正等功,尚安能一一力行?末節引“子言聽訟”,仍發明毋自欺之義,其意曰:毋自欺則誠,誠則其身已修,天下無情之人皆可感化,而修齊治平統于此矣。

    誠字原于孔子,而曾子得誠身之傳,特标誠意一章為首,細細發明,使千秋後世力行其學,必以一誠為主,又釋正心下四章。

    此《大學》一書為曾子之書,而孔子聖經乃益明也。

    不料後人妄為竄改,今若不詳辨,聖學功夫塵封,何時開乎?曾子言大學以誠為本,依然夫子修身為本,不知而删去夫子“此謂知本,此謂知之至”二句,抑妄矣。

     前第一章曾子标誠意為學之本,而并舉孔子所言錯雜釋之。

    因意與心有别,誠與正功效尤不同,故下章又釋正心。

    心正身修則可以齊治平矣,而家國天下施為不同,故又釋齊治平三章,通計五章。

    蓋惟恐學者有誤而然,故雖先述聖經,自為曾子之書。

    原文本無“右傳”等字,今将存孔曾之舊于每章後,僭增“右第某章”等字,明曾子補孔子之意本止五章,并非十章。

    惟《恒解》則雲“右傳幾章”,以此書自程朱竄改後,效尤者衆,以“傳”字别之于聖經,杜人又妄改者。

     所謂修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念懥,則不得其正;有所恐懼,則不得其正;有所好樂,則不得其正;有所憂患,則不得其正。

     學者常雲“身心性命之理”、“日用倫常之道”,二語足該《大學》《中庸》矣。

    第日用倫常之事本于身心性命,若非靜存動察,久而純化,豈能實踐倫理,時措鹹宜?正心也,修身也,盡性至命也,此其功非旦夕,必明師指授久而不渝方可。

    性命之理,《詩》《書》及孔孟所言,愚為《恒解》,已各就本文釋之,茲不贅。

    身心二字,此章至為分明,惜前人妄改“身有”身字為心字,遂使後學惘然,今不得不詳論也。

     萬物皆天地所生,而人為最靈者,以其獨得天理。

    理具于心,而心有先天後天之分。

    先天之心即性,後天之心為情,情有七而心始紛,物交物而情滅性矣。

    孟子言恻隐等四端之情可以為善,非謂凡情皆善,情即是性也。

    先儒誤認,于是即心即性,而正心之功亦不明焉。

    不知氣質之靈與天命之性,一濁一清、一先一後。

    當受氣之初,父母之神氣與天地神氣不期而值,無為而成,得天地之中氣以生。

    乾性坤命統于一元先天之性,故無有不善,得父母之陰陽以成,天施地生,互為其宅。

    後天之心斯不盡善,如耳目、口鼻、四肢,身也;甘食、悅色、安佚,則身之情。

    身即質,質不同則其氣之清濁多寡亦異。

    人之性善同,故天理良心人人有之;人之氣質不同,故甘食悅色嗜好各别,此足見得于天者無弗同,成于人者則不同。

    然不同者,其後天成質之後;同者在先天未生之前。

    身與心之交關,情與性之不一,非知天人之故,何以辨之?是故忿懥恐懼四者,似心之用而實非心之用,曾子特以為“身有所忿懥”雲雲。

    試思人靜坐無為時,何有忿懥恐懼等情,一有人物事為來前,可忿可懼可憂可樂,而心遂為之移,所以然者,心之官則思,耳目之官不思。

    耳目之官與心之官是二是一,人無養心之學則心逐物而遷,與耳目之官合一,離其宅、忘其主。

    既失其官,則心亦止是身中一物,故孟子曰“物交物則引之而已矣”。

    故情生于質,氣質最不易化,能誠意之人則非若凡人之心感物而動,動即多妄矣。

    特忿愧四者,由身而生,非此身無以宅心,而身之欲即足以累心。

    人不能外氣質而生,則欲心不為身所累甚難,惟養浩然之氣,由有諸己而化,使先天一元之氣充周于身,表裡精瑩。

    飲食起居無異于人,而心與天通,氣與天合,始為心正。

    此言常人心不正之由,而正心者不然,可知聖人“清明在躬,志氣如神”,曰“知我其天”,子思曰“惟天下至誠為能化”,孟子曰“塞于天地之間”,“不動心”,皆是此義。

     《大學》一書無存養為仁等字,且無性字,而其實格緻誠正等功即養浩然之氣在内。

    儒者未踐其功,故不能會通其意,似孔曾思孟各為一說,大學之道将從何而入手乎?身為氣質,有氣而後成質,質以氣成。

    心為身主,獨非氣之靈乎?諱言氣而專言養心,後世禅學祖告子“不動心”,“不得于心勿求于氣”,奈何儒者效之,而欲知大學之道乎?存心養性即是存神養氣,“持其志,無暴其氣”止是俗雲神凝氣聚耳。

    因神字雜于“鬼神”神字,故以志言。

    然志,心之動也,神之縱也,持之亦非強持,以虛靜養之。

    聖人至誠而化,止是表裡晶瑩,故聖之為字訓為通明。

    曾子以江漢秋陽喻孔子之德,而曰“皓皓乎不可”,尚非即正心之極緻欤? 養氣不動心,自古聖人皆然,周衰禮廢,孟子始明言之。

    身心性命等字亦往往轇轕不清,孟子俱發明之,而學者罕知,今姑即《盡心章》言之。

    孟子曰“盡其心,知其性也”,盡心者,全乎心之本量,複先天之本然,即心即性,即此章所謂正心矣。

    性即天理,惟心純乎天理,故成己成物無不得宜,而“建天地、質鬼神、俟百世”亦皆由是,故曰“知其性則知天”。

    首節虛論天理,就現成說,次節乃示人以功夫,心之靈原以得天之理而靈,心之用恒以失天之理而昏。

    存有覺之心,養無為之性,使靜則渾然,動亦粹然秩然,行之久而心不動,化也,神也,與天合德,故曰“所以事天”。

    若夫人身乃氣質之物,非如性善為人人所同,是以或夭或壽,往往懸殊,其他拂逆更不待言。

    事天者,不以夭壽為命,而自修身以立命,積義理之心,生浩然之氣,“以直養而無害,且塞于天地之間”,何難延年?夭壽不貳者,不以氣數二其心,此章言盡性、立命、知天,括自古聖人許多義理言語,而顯易出之。

    其他言平旦之氣,求放心、養大體,愛心不如養指,養心不及桐梓及性也有命,命也有性等,皆反複詳盡。

    人未踐其功而意揣其事,故大學之道日益支離,不可浩歎哉! 或曰,顔子言高堅前後仰鑽至難,先儒謂發明孔子之道,教萬世無窮者。

    顔子今謂聖人可學,身心性命等義近求諸身即是,然則顔子之說非乎?曰:顔子不錯,被後人解錯了。

    顔子天資粹美,于孔子亦步亦趨,孔子喜之,故多獎許。

    “亦足以發”,“無所不說”,“語之不惰”,“箪瓢陋巷”,語各有所指,大都即顔子以勵門人者多,愚已于《論語》各就本文釋之矣。

    其稱顔子之學,曰“三月不違仁”,“見其進,未見其止”,未嘗謂其已是聖人。

    高堅前後,顔子因步步體行夫子,而夫子往往出人意表,故歎慕言之,言夫子神明變化即在日用倫常之間,已步趨而不能。

    《家語》載顔子之言曰“夫子絕塵而奔,則回瞠乎其後”,即此章義耳。

    豈謂中庸之道如精靈物怪,不可方物哉?至發明孔子,更不止一人,凡孔孟門中問古今人物事理,今後世得有楷模,俱有功于民。

    若曾子以忠恕解一貫,子思作《中庸》,孟子性善、養氣、仁義等語,其發明孔子之道,教萬世無窮,何遽不及顔子? 先儒學本禅宗,于《大學》一書次第功夫,未一一實踐,但靜坐養心,力戒非禮,久久品端心善,亦卓然成一代人物。

    而大學之功未能一一而幾,則效其言行議論,難望體用皆全,天人合一。

    今何得曲徇先儒,使聖人之學竟同影響耶?愚嘗語門人:顔子之不可及者,不在聞一知十,而在亦步亦趨。

    先儒知顔子為聖門第一人,而不知其所以屢蒙嗟賞者,非以其天資絕人,而以其好學不倦。

    使天假之年,希聖希天,斷當稱首。

    而惜少遐年,夫子所以恸之。

    若止推尊顔子以為聖人仁人,不特“仁者壽、大德必壽”夫子之言不信,且令天下後世皆诿于資遜顔子,畏阻前修,其為世教害,非淺鮮也。

     心不在焉,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食而不知其味。

    此謂修身在正其心。

     上文言身之欲以忿懥四者言,是觸于外而動者也,然若非氣質之靈本有此欲,外來境物又安能觸之即動?但氣質之欲無窮,有觸于物而生,亦有不必觸于物而亦生者,難以枚舉,故此節即視、聽、食言之。

    氣質之欲惟心正而後可化,蓋心正則純乎性。

    性,天理也。

    理宰乎氣,氣載乎理,理氣之靈,俗曰元神,元神即性,《虞書》曰道心。

    知覺運動之靈為人心,人心不可無,必聽命于道心。

    常人道心少而人心多,不知複性之道即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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