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書講義卷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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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語五 公冶篇此篇皆論古今人物賢否得失,蓋格物窮理之一端也。

    凡二十七章。

    胡氏以為疑多子貢之徒所記雲。

     子謂公冶長,“可妻也。

    雖在缧绁之中,非其罪也”。

    以其子妻之。

    妻,去聲,下同。

    缧,力追反。

    绁,息列反。

    ○公冶長,孔子弟子。

    妻,為之妻也。

    缧,黑索也。

    绁,攣也。

    古者獄中以黑索拘攣罪人。

    長之為人無所考,而夫子稱其可妻,其必有以取之矣。

    又言其人雖嘗陷于缧绁之中,而非其罪,則固無害于可妻也。

    夫有罪無罪,在我而已,豈以自外至者為榮辱哉?子謂南容,“邦有道,不廢;邦無道,免于刑戮”。

    以其兄之子妻之。

    南容,孔子弟子,居南宮。

    名縚,又名适。

    字子容,谥敬叔。

    孟懿子之兄也。

    不廢,言必見用也。

    以其謹于言行,故能見用于治朝,免禍于亂世也。

    事又見第十一篇。

    ○或曰:“公冶長之賢不及南容,故聖人以其子妻長,而以兄子妻容,蓋厚于兄而薄于己也。

    ”程子曰:“此以己之私心窺聖人也。

    凡人避嫌者,皆内不足也,聖人自至公,何避嫌之有?況嫁女必量其才而求配,尤不當有所避也。

    若孔子之事,則其年之長幼、時之先後皆不可知,惟以為避嫌則大不可。

    避嫌之事,賢者且不為,況聖人乎?”< 子謂子賤,“君子哉若人!魯無君子者,斯焉取斯?”焉,于虔反。

    ○子賤,孔子弟子,姓宓,名不齊。

    上斯斯此人,下斯斯此德。

    子賤蓋能尊賢取友以成其德者。

    故夫子既歎其賢,而又言若魯無君子,則此人何所取以成此德乎?因以見魯之多賢也。

    ○蘇氏曰:“稱人之善,必本其父兄師友,厚之至也。

    ” 子貢問曰:“賜也何如?”子曰:“女器也。

    ”曰:“何器也?”曰:“瑚琏也。

    ”女,音汝。

    瑚,音胡。

    琏,力展反。

    ○器者,有用之成材。

    夏曰瑚,商曰琏,周曰簠簋,皆宗廟盛黍稷之器而飾以玉,器之貴重而華美者也。

    子貢見孔子以君子許子賤,故以己為問,而孔子告之以此。

    然則子貢雖未至于不器,其亦器之貴者欤? 子貢兩問,煞緊要,不是讨贊語,亦是其用工夫處。

     隻一“器”字中,褒抑都到。

     “器”有一半天,一半人,然一半人煞重。

     或曰:“雍也仁而不佞。

    ”雍,孔子弟子,姓冉,字仲弓。

    佞,口才也。

    仲弓為人重厚簡默,而時人以佞為賢,故美其優于德,而病其短于才也。

    子曰:“焉用佞?禦人以口給,屢憎于人。

    不知其仁,焉用佞?”焉,于虔反。

    ○禦,當也,猶應答也。

    給,辨也。

    憎,惡也。

    言何用佞乎?佞人所以應答人者,但以口取辨而無情實,徒多為人所憎惡爾。

    我雖未知仲弓之仁,然其不佞乃所以為賢,不足以為病也。

    再言焉用佞,所以深曉之。

    ○或疑仲弓之賢而夫子不許其仁,何也?曰:仁道至大,非全體而不息者,不足以當之。

    如顔子亞聖,猶不能無違于三月之後;況仲弓雖賢,未及顔子,聖人固不得而輕許之也。

    ” 或人看“仁”字甚淺,看“佞”字卻有作用,夫子“不知其仁”“仁”字甚微,看“佞”字正是不仁。

    首句“焉用佞”,是泛講,直指以教或人。

    “禦人”二句,乃折其“佞”字作用之非。

    “不知”二句,方為仲弓分辨,“不知其仁”,正破其所見“仁”字之淺。

    末句“焉用佞”,卻見雍之不佞,正是好處。

     子使漆雕開仕。

    對曰:“吾斯之未能信。

    ”子說。

    說,音悅。

    ○漆雕開,孔子弟子,字子若。

    斯,指此理而言。

    信,謂真知其如此,而無毫發之疑也。

    開自言未能如此,未可以治人,故夫子說其笃志。

    ○程子曰:“漆雕開已見大意,故夫子說之。

    ”又曰:“古人見道分明,故其言如此。

    ”謝氏曰:“開之學無可考。

    然聖人使之仕,必其材可以仕矣。

    至于心術之微,則一毫不自得,不害其為未信。

    此聖人所不能知,而開自知之。

    其材可以仕,而其器不安于小成,他日所就,其可量乎?夫子所以說之也。

    ” 使仕,隻因其才可仕而仕,并無深意,到開“未信”一句,直能進取其大,追到聖人向上處,出于夫子意外,故說。

    人要在“使仕”一句中将下兩層都罩入,做函蓋乾坤句看,是探竿影草,又是據地獅子,又是金剛王寶劍,是一喝,不作一喝用,隻為熟于禅,便看得聖人也跷踦,卻不道聖人高于禅處,正無此鉗錘作用是。

     隻一“斯”字,可知漆雕開心目間實有所指,此所謂進取也。

     隻一“信”字,可知其自求之切,隻“未能”字,可知其精進之勇,所謂笃志不安于小成也。

     人說信隻是信得可仕,說亦隻說其可仕,開自信不及,正夫子之信開,都脫卻“斯”字講“信”字,極其至隻為漢唐以下人物作分疏,毫不涉聖賢分内。

     使開是就他材分可使,說開是因他笃志所見者大,不肯小用,又有出于聖意之外者,故說之。

    若仍要講說其可仕,卻小看了未信道理。

    堯舜事業,亦隻是一點浮雲過太虛耳,故曰“曾點漆雕開已見大意”,莫要看大了“仕”字。

    朱子笃志,正指見大意不安小成,但恐人誤看入過高處,故下“笃志”二字便着實,即所謂進取也。

    若止就政事推行處講,并“笃志”二字亦錯看小樣矣。

     人每苦“說”字難下注腳,皆因“斯”字不确,“未信”處無巴鼻也。

    程子謂“見大意”,朱子謂“笃志”,一是橫處說,一是豎處說。

    上蔡“不安于小成”,隻是兩說反面耳;饒氏分作三樣看,拙矣!雙峰饒氏曰:“集注釋悅字有三,朱子謂悅其笃志,程子謂悅其已見大意,謝氏謂悅其不安于小成,其實相貫。

    惟其見大意,故不安于小成;惟其不安于小成,故笃志。

    ” 曾點漆雕開身分,隻在當下自不凡。

     子曰:“道不行,乘桴浮于海。

    從我者其由與?”子路聞之喜。

    子曰:“由也好勇過我,無所取材。

    ”桴,音孚。

    從、好,并去聲。

    與,平聲。

    材,與裁同,古字借用。

    ○桴,筏也。

    程子曰:“浮海之歎,傷天下之無賢君也。

    子路勇于義,故謂其能從己,皆假設之言耳。

    子路以為實然,而喜夫子之與己,故夫子美其勇,而譏其不能裁度事理,以适于義也。

    ” 子路原不是大呆子,卻因聖人神化莫測,信之過笃耳,然好勇無取裁處便在此。

     孟武伯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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