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遊日記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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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年冬十月之釁,則彰化柳樹湳、登台莊生番也(四出劫殺,加臘社番已裡鶴阿尉為魁,旋捕斬之,不逾月平)。

    按番禍多■〈氵繇〉激成。

    吞霄之亂,激于通事黃申(申贌社于吞霄,征派無虛日,社番苦之,土官卓個等鸷而骁,陰謀作亂,會番當捕鹿,申約期日先納錢米而後出,卓個等大噪,殺申及其夥,鎮道招谕不得,乃發兵剿之)。

    淡水之釁,激于主帳金賢(冰冷為淡水内北投社土官、麻裡郎吼之婚姻也,麻裡郎吼有女字金賢,賢将娶之,其父憐女幼,告賢曰,俟長歸汝,賢縛麻裡郎吼于樹而撻之,麻裡郎吼訴于冰冷,冰冷怒,率衆殺賢,遣使與個、霧等通)。

    它或恃險,以殺人為雄武,要亦與揭竿斬木、犯分竊号者殊科,爝止不炎,撲之尚易。

    若朱一貴之屬,則幾同燎原矣。

    嗣是扇禍最熾者,幹隆三十五年黃教亂于大穆降,五十一年林爽文、莊大田相繼亂,北路先陷,南路應之。

    六十年陳光愛、陳周全相繼亂,南路始平,北路旋失。

    汪降之亂也,在嘉慶五年。

    許北之亂也,在十五年。

    中更間以蔡牽之亂,則吳淮泗陷鳳山矣;胡杜侯之亂,則陳錫宗據曾文矣。

    相去或三十年,或十數年,或數年,大都遊手奸民,鸱張蟻聚,雖即殄滅,而勞師糜饷,實非細端。

    己事而懲之,曷若未事而弭之。

    餘故欲輯大事為一卷,治亂之鑒,得失之林,俾後之理台者有可考焉。

    附考載鄭氏轶事,校賜姓本末叙述為詳,惜不載成功母之死烈,亦一缺也。

     二十八日,大風。

    作答夢華書,并寄同年黃慎之(思永)、王夢湘(以敏)、俞幼萊(鐘穎)、王緯丞(得庚)及吳子蔚(炳)弟各一函,聞明日有赍奏差弁行也。

     二十九日晨,雨。

    作諸書竟,付差弁寄都門。

    又發德州書。

    夕閱雜記、雜着。

    目凡三十有九:東番記(無卷數,明莆田周嬰撰,台灣輿圖考一卷,文開詩集二卷,文集一卷,台灣賦一卷,草木雜記一卷,流寓考一卷(皆明鄞縣沈光文撰),靖海記二卷,平南事實一卷(皆國朝晉江施琅撰),台灣雜記一卷,蓉洲文稿一卷,山川考略一卷,海外集一卷(皆梁溪季麒光撰),省軒郊行一卷(鐵嶺沉朝聘撰),台灣紀略一卷(長樂林謙光着),赤嵌集四卷(桐城孫元衡着),稗海紀遊一卷,番境補遺一卷,海上紀略一卷(皆武林郁永河着),東征集二卷,平台紀略一卷(皆漳浦藍鼎元着),遊台詩一卷(漳浦陳夢林着),赤嵌筆談四卷,番俗六考三卷,番俗雜記一卷(以上八卷統名台海使槎錄,北平黃叔璥着)、巡台錄一卷(浮山張嗣昌着),台灣志略三卷(濟水尹士俍着),瀛壖百詠一卷(錢塘張湄着),台灣風土記一卷(衡陽劉良壁着),台海采風圖考一卷,番社采風圖考一卷,使署閑情一卷(皆白麓六十七着),婆娑洋集二卷(仁和範鹹着),澄台集一卷(長洲莊年着),台灣府志十卷(榆林高拱幹撰),重修府志二十卷(衡陽劉良壁撰),台灣縣志十卷(虞山王禮纂;按閩雜記,台灣縣志謝金銮撰,未知即此本否),鳳山縣志十卷(灤水李丕煜纂),諸羅縣志十二卷(漳浦陳夢林纂):諸書皆足備台灣掌故,惜餘荒陋,所見不能得半。

    聞近出輿地叢鈔,亦祗采錄廿餘種,蓋湮佚不少矣。

    輿地叢鈔,上海石印本,殊非秘岌,曾屬提調購之,忽忽兩月,亦未得一寓目也。

    踵諸書出者,以姚氏東槎紀略為最優,書凡五卷,為篇二十有五,其論班兵得失與台亂槙末,并極翔實,中二卷載噶瑪蘭事規制、境俗,大端已具。

    聞所纂廳志甚善,此殆其嚆矢椎輪矣。

    近見台灣雜詠合刻一卷(台灣雜詠四十首,寶應王文勤凱泰着;台陽雜興三十首,馬清寵着;台陽雜詠三十首,山陰何澄着),組織舊聞,間及今事,語多瑣屑,無關考稽。

    竊謂台志之要,尤在明因革,着治亂。

    道光間夷禍詳于中西紀事一書,繼此有事(倭禍在同治十三年,法禍在光緒九年),亦貴有私家之言,以雪公牍誣飾,餘故彶彶采訪。

    乃尺一之檄迄不下行,是又不亶文獻無征,為可慨歎已! 三十日,晨,雨。

    濕氣萌,作歐,苦不止,憊甚。

    唐方伯枉過,語及志事,深慮縣志不簡,譬于築室無基。

    餘對曰:「今之郡縣,雖倍于昔,然有析置更易,而無創建。

    聞台灣、鳳山、諸羅三縣、噶瑪蘭、淡水二廳,皆有志,疆域山水,不啻已攬其全。

    惟諸志之成,去今已遠,其間政治之大,兵事之煩,文獻之盛衰,風俗之同異,官書私戟,搜輯頗難。

    二者一疏,勢将擱筆耳」。

    方伯曾棅豸節,因■〈言卩〉以道署檔冊。

    曰:「同治十二年地大震,署宇半圯,文牍皆沒于泥塗,百不存一矣」。

    方伯既去,私心溺然,益不勝足蹇塗遙之懼。

    夕得江甯親串書。

     閏月朔,啟。

    晨起,拟答拜唐方伯,以體中不平而止。

    閱府志雜記、叢談。

    多述怪異。

    如謂台之東北有暗澳,春始旦,至秋即夜;今不聞有此澳,殆與雞籠、弱水同一傳訛矣。

    末引使槎錄述鴉片之害,甘味鸩毒,知在康雍時即已有然。

    惟雲用麻葛同鴉土切絲于銅铛内煮成鴉片,拌煙另用竹筩,實以棕絲,群聚吸之,今既不需麻葛,棕絲之實,亦未詳何制也。

    又雲官弁嚴禁,常有身被逮系,猶求緩須臾,再吸一筒者。

    繪煙人迷罔情态,昏溺可笑。

    又引台灣志略雲,明太監王三保舟至台,投藥水中,令土番染疾者于水中洗澡即愈;三保植姜岡山上,至今尚有産者,有意求覓終不可得,得者可療百病。

    按明史宦官傳所謂三保太監者,乃鄭和,非王姓。

    從燕邸起兵有功,成祖始疑惠帝亡海外,欲蹤迹之,且欲耀兵異域,示中國富強,命與王景宏等遍曆諸番國。

    和經事三朝,先後七奉使,所曆凡國三十餘。

    俗至傳為盛事,則其聲勢之熏灼,概可想見。

    台灣時為荒島,倮人群居,不異鳥獸,忽睹中國衣冠,得不驚為天神!而三保所以愚惑之者,又必故神其術。

    怪誕之說,殆自此興欤? 二日,晨出,答拜唐方伯,直其病酒未起,留刺而歸。

    午浴身,濕氣為患,胑體如就縛束,不快者已累日矣。

    夕閱雜記、外島。

    琉球在台海正東,船行出大雞籠山,水程四十三更。

    日本在台海東北,出大雞籠,經關潼白畎,過花島嶼放舟,水程五十九更。

    呂宋在台海東南,舟行由南沙馬矶袤指巽方,經謝昆山、大小覆金山,水程五十八更。

    安南在台海直西,水程八十三更。

    此可擇錄,隸于雜記。

     三日晨,雨,旋啟。

    王蔀畇孝廉(甲榮)枉過。

    孝廉,浙人,以朝貴書來,中丞留司記室者。

    辭氣頗遠鄙俗,蓋風雅士也。

    午過其齋,蕙庵亦在。

    聞述澎湖台厲,為之栗栗。

    土人雲,台間歲作,歲數逢耦,皆烈。

    今十八年,又當防之。

    按台,字書不收,蓋飓風也。

    飓起最可畏,訇哮簸陵邱,見昌黎詩。

    南越志,飓風者,具四方之風也。

    常以五、六月發。

    永嘉人謂之風癡。

    陸遊曰,嶺表有瘴母,初起圓黑,久漸廣,謂之飓母。

    嶺南錄異,嶺峤夏秋雄風曰飓。

    其字皆作飓。

    惟楊升庵、李西涯謂飓為飓之訛,從見無義,不可信。

    佛經,風虹如貝,巧狀形似,即初起圓黑之義,字固作貝,不作飓。

    柳州詩,飓母偏驚估客船,何知非傳寫偶誤。

    不能以一疑斥衆信也。

    土人謂春夏為飓,秋冬為台,無雨為飓,有雨為台;蓋亦臆說。

    按舊志雲,台海風信與他地迥異,風大而烈者為飓,又甚者為台。

    飓倏發倏止,台常連日夜。

    正、二、三、四月,發者為飓,五、六、七、八月發者為台。

    九月則北風初烈,或至連月為九降。

    過洋以四、八、十月為穩,以四月少台,八月秋中,十月小春,天氣多晴暖故也。

    六月多台,九月多九降,最忌。

    台飓俱多挾雨,九降多無雨而風。

    凡飓将至,則天邊斷虹,先見一片如船帆者曰破帆,稍及半天如鲎尾者曰屈鲎。

    飓之多以時而異。

    正月初四日曰接神飓;初九日曰玉皇飓。

    九日有飓,則各飓皆驗,否則至期或有飓或無飓,靡所準也。

    十三日曰劉将軍飓,十五日曰上元飓,二十九日曰鳥狗飓,二月二日曰白須飓,三月二日曰元帝飓,十五日曰真人飓,二十三日曰媽祖飓。

    真人多風,媽祖多雨。

    三春共三十六飓,此其大者。

    四月八日曰佛子飓,五月五日曰屈原飓,十三日曰關帝飓,六月十二日曰彭祖飓,十八日曰彭婆飓,二十九曰文丞相飓,七月十五日曰中元飓,八月初一日曰竈君飓,十五日曰魁星飓,九月十六日曰張良飓,十九日曰觀音飓,十月初十日曰水仙王飓,二十六日曰翁爹飓,十一月二十九日曰普庵飓,十二月二十四日曰送神飓,二十九日曰火盆飓。

    自二十四日至二十九日,凡有南風,則應來年有台。

    如二十四,則應四月;二十五日,則應五月;二十九日,則應九月。

    又稗海紀遊雲,飓風或先期即至,或逾期始作,總不出七日之内。

    正月初三日曰真人飓,二十四日曰小妾飓,二十八日曰洗炊籠飓,二月十日曰張大帝飓,十九日觀音飓,二十五日泷神朝天飓。

    一雲二十九日、三月七日關帝飓,十八日後土飓,二十八日東獄飓,又曰諸神朝天飓。

    四月初一日白籠飓,十三日太保飓,十四日純陽飓,二十五日龍神太白飓,五月一日南極飓,初七日朱太尉飓,十六日天地飓,二十九日威顯飓,六月六日崔将軍飓,十九日觀音飓,二十三日小姨飓,二十四日雷公飓,此最狠。

    二十六日二郎神飓,二十八日大姨飓,七月七日乞巧飓,十八日王母飓,又曰神煞交會飓。

    二十一日普庵飓。

    凡六、七月多主台,海上人謂六月防初,七月防半,有時而驗。

    八月五日九皇飓,二十一日龍神大會飓,九月九日重陽飓,十七日金龍飓,二十七日冷風飓。

    九月自寒露至立冬止,常乍晴乍陰,風雨不時,謂之九降,又曰九月烏。

    十月五日風信飓,六日天曹飓,十五日下元飓,二十日東獄朝天飓,十一月十四日水仙飓,二十九日西獄朝天飓。

    此時朔風司令,無日無風。

    二說頗詳,錄存以驗信否。

     四日,啟。

    閱府志卷第二十藝文。

    首載施襄壯陳海上情形疏、密陳進剿機宜疏、請決計進剿疏(時鄭氏已衰弱,劉國軒暴,民不附之,襄壯駐師銅山,俟南風乘便進剿。

    而總督主北風出師,意不合。

    筆帖式譚木哈圖又具題大兵水面度日,逆賊窺望空隙之疏,故襄壯上此疏争之)、飛報澎湖大捷疏(疏雲,六月時序,澎湖無五日和風,怒濤山高,變幻莫測,今抵澎湖旬餘,海不揚波,俾臣得以調度。

    七日夜,破賊,二十二日,進師。

    午刻潮漲,較多四天雲雲。

    是天意之佑,又不僅潮平鹿耳門矣。

    前疏與總督争北風進剿之非,此疏又雲台灣港道纡回,南風狂湧,深淺莫測,似應少待,八月或十月,利在北風。

    豈攻澎湖利南風,而取台灣利北風,地勢固異邪?抑持說不能自堅耶、陳台灣棄留利害疏(台灣既平,朝議棄地,遷民内徙,而但守澎湖;襄壯力陳不可,實瀕海諸省安危之一大關鍵也)、請蠲減租賦疏(鄭氏賦民重,故請蠲減。

    此疏錯簡,語氣不貫,當覓襄壯靖海記考之)、論開海禁疏(此疏不專主台灣,可弗采、請收拾遺棄人才疏(時部議,康熙十三年以後,凡投誠功未加至八等者,追紮追農;襄壯謂屈其已效之力,辜其歸命之心,故上疏論之)、凡八總督(保)題報生番歸化疏一(時據台道詳報,南路生番山豬毛等十社,共四百四十六戶,男婦老幼共一千三百八十五人,北路生番岸裡等五社,共四百二十二戶,男婦老幼共三千三百六十八人,均各傾心向化,代輸貢賦,故具疏入告。

    按疏内有雲,查其土地毗連,各有土官統攝,應循習俗,令其照舊居處,仍用本社土官管束,所報丁口,附入版圖,勿事編查,順其不識不知之性雲雲。

    此大失計。

    夫番衆亦人也,既已歸化,自宜編查戶口,與民一視,農桑禮義,徐予化導,安在雕鑿侏儒之屬,不可為戶口貢賦之良民哉?乃仍以番外之,彼亦仍以番自居,叛服不常,職以是故。

    後之撫番,皆祖此意,真可謂重罹貤缪者矣)、巡台禦史書(山)張(湄)請采買米谷按豐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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