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卷 登覽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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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聲淙淙,乍大乍細,若懸粳嗚環,下而迎客,而水簾洞之泉從山上彌漫下流,注於絕壑,以入碾瑾,忽然而沒,有時複出。

    石梁、木扛互相撐柱,問以其耳目與之接,唯恐失之,而不敢縱觀,然後知此山之奇,向者未其一二也。

    又數裡遇黃岘嶺,西行折東北,上而複下,又西行折.東北,則下而複上。

    又前數裡,禦帳坪者,秦人所從蔽風雨也,當嶽半道,負中峰而處,左右諸峰兩面環拱,石泓數畝,泉流其上,醜而下注,厥聲砰磕。

    宋真宗駐跸遺陸有亭,亭前松樹二,秦所封五大夫也,生石隙中,不甚高大,而幹皮龍鱗,類數百年物,其決不為秦時松可曉,而地則中阪無疑,意好事者即其地樹之。

    從者日松有五,雷雨濃其三,非也。

    五大夫者,秦之爵級,松何必五,假而封七大夫松,又将七耶?從者不對,又上則峰崖益險,璧立插天,其石皆磊坷相承,或圓或方,或堕或長,巉岩幸攆,不可名狀,而其垠愕之問,色相種種,望之迷瞥,其丹而鉗者,為殿為屋。

    兩岩之問一隙碧而如帶者,為天光,翠而如發者,為松蒼;白如繪者,為苔;萬仞懸而如烏巢者,為羽人之居,而俯視則谿谷碌碌,不可見丈尺。

    又數裡為大小龍口,龍口者,石峽飛泉如龍吐也。

    小龍口之旁為鬥母觀,自此以上,凡嵌崑之問,為仙靈神鬼之居者,羅而列於左右,蓋所謂神房洞天、百靈之府也。

    又數裡為十八盤,古謂之環道,望天門如一隻矢括,在其端上,盤如綠壁矣。

    因謝輿拾級而上,距躍三百,渾汗如雨。

    出天門之上,左折而至碧霞宮者,所以祠泰山元君也,負玉皇頂而立,抱五花峰於前,日觀在其左,丈人在其右,規制挨於嶽宮,而金碧煜綸、觀阙晖麗,顧反過之。

    其西為使館,玉女之池在焉,池膏停黛蓄肅,有靈氣,其旁岩上有李斯篆,僅十餘字,予與可大就绾更衣,谒元君於壇,羽人贊祝。

    出而臨五花,岡巒斜紛,含谿懷谷,雲樹宮宇,俯在日底,下視郡城,蓋盒庵霭,汶洸如線,環之數周,川原回合,萦青缭白,提封百萬,不盈一矚。

    由宮左折而上,為青帝宮,其後峭壁數十仞,唐玄宗《泰山銘》镌焉,又北上數百武為玉皇宮,宮在泰山絕頂,古之封壇,秦皇帝在焉,碑石青白,高二丈而無文,蓋歲久夷滅,或日秦所以表泰山,其下有石函玉書,於理不誣。

    繞玉皇宮之後,倚闌而顧,俯見四面群山矮蛇,蜿壇如盤龍走蛇遠,七十二峰之下,其支脈首尾,曆曆可指數,以至於海。

    而桃花、明月、石屋諸洞在嶽之背,列仙所紀金床、玉幾之勝,若将睹焉。

    記曰天孫岱嶽,周回三千裡。

    以今觀之,歡殓乎三州之半矣。

    又折而東可一裡許,漢之封壇在焉,石方丈許,碧而瑩膩,屋覆其上,白雲咽隘處也。

    又東為日觀,以且觀日不往,而南登舍身台,舍身台者,一峰鬥出甚平處可數尺,而下臨千丈。

    以三石撐抵,傳尺有咫,謂之仙橋,過橋而席於台,日光西沉,霞色在壁,風吹冠衣,聲如裂石,於是相對大觞,望見西南有千家之聚,橫以大堤,默黑無際,谛視之,雲也,蓋雲如姻火,下傳上銳,平地視雲見其端,此見其杪。

    頃之,月出,羽人吹笙,和以歌音,極醉而返,山氣檩檩,枕席皆濕,不可以寐。

    出立壇上,月光熒熒,星鬥可拂,俯視萬壑,姻雲一氣,茫茫正白,銀侮玉彼,不可辨識,道家所謂三官空洞之天也。

    往聞人言山以夜半觀日出,訪之羽人,五六月問平明乃出,五更可往也。

    於是坐而至五更,秉燭披裘以登,顧見山中雲氣從澗壑吐出,如一縷姻,稍上而大,東西聚散,車馳馬奔,倏然往來,頃刻滅沒,於是可大大呼,以為平生未有,從者盡護,東方作矣。

    回而東望,有山數峰,如外牛、車蓋之狀,而又漸沒,赤霞半天,光色媚麗,問以碧綠炤懼,五色,直射,衣袂。

    頃之,平地湧出赤盤,狀如蓮花蕩漾波面,而燦偉不可名狀,以為日耶。

    已又一赤盤大倍於先所見,側立其上,若兩長繩左右汲揮,食頃乃定,羽人告日昇矣,益先所見如蓮花者,乃海中日影,非日也。

    日且高春,赤霞與影皆役,而下微,見一錢白,況潛明滅,羽人曰:海也。

    又頃之,日左黑氣隐隐,一抹如連山長城,可大示予:此真六鼈所載矣。

    羽人曰:雲也。

    可大一噱,走望海石上,取酒浮白,醉而熟寐,從者鹹栗且呼,予睨而心壯之。

    回立登仙台,西望丈人、越觀二峰,近在目睫,因顧可大往,予與子充登嶽,倚越觀望君:今吾陸丈人峰,可瞰太行,呼子充,也,會疲不能往。

    策杖而下,氣益舒展顧見道旁石益奇絕,水木益勝,每行數裡,則求嘉樹流泉或峰助片石,膺而坐,舉觞屬可大曰:此非伯牙避雨岩乎,夫高山流水,於子何進聲矣。

    由口□而下,憩於岩岩亭。

    折而入經台者,在道左裡許,石壇斜倚山曲,方廣數畝,镌心經一卷,字大如鬥,作古篆文,壇北有璧,瀑布從山上來,懸璧而下,流於經壇,彌漫過之。

    從水上視篆書,一一可讀,璧上镌數大字;以水為幕,往予再遊,蓋未嘗至,以僻不當道,為人衆所蔽。

    故過經台而下,出一天門,左折而得岱嶽觀,漢武帝所種梧處也。

    又束裡許,得王母池,池大盈畝,懸流注之,倍經台之瀑。

    已而兩至,登車出山,涉泉而行,天暝時炬,車中聞水聲在足下者。

    數裡而至逆旅,明日大雨,主人請遊三陽觀。

    告遽而行,至百丈峰下,望山上瀑布數道如從天下,蓋在山之西南,非舊所見矣。

    山人曰:予覽古圖經脈,地勢所由高下,蓋北紀諸山,負地絡之陰,并太行、王屋束瑜常山,至醫巫問而止。

    南紀諸山,負地絡之陽,連桐梧、熊耳,入於瓯越,江淮、河濟由是束下,如建領矣。

    岱宗立海上,西向而揖群山,汶、洸、屍沂、泗出其支麓,旋之如帶,以入於海,蓋若負廢雲。

    往河流燕齊問,由岱之北,挾濟入海,今徘徐方,顧反出岱嶽南,挾淮入海,斯地道所變遷也。

    予登山巅,北望九河,故迩蒼茫。

    與天際矣。

    六月二十四日記。

     呂坤山東參政,洛陽人觀日解 日觀峰在泰增之東百武,相傳鹦嗚時,日初賓於蛎夷,升於扶桑,黃光約礫,紫氣氤氲,滄瞑瑛千裡之波,丹霞鋪半天之錦。

    熔金初出,幾何遽神奇若彼哉?因語田水部,竹笑焉,竹山曰:餘蓋遊蘭亭矣。

    所謂曲水者,足令人羞,前有假蘭亭,修渠引水,稍為右軍雪恥,不則千古一赝谀耳。

    嗟夫,名下多虛,萬事盡然。

    志郡邑者,皆八景者,皆神奇,皆詫也,天地不為駭異,聖人無所駭異,而創見者駭異之,總之口口燕石耳。

    餘恐後之登臨者為傳聞所詫也,以蹈餘悔,作觀日解,回回車岩。

    在文人峰而數+步,遊黃花洞,發足處也,洞路艱危,餘題此以告來者。

     黃花洞在日觀峰後十五裡,土人雲:元君修真故地也。

    其洞高可拂冠,廣不能容一一幾,石隙滴水,映如雨檐,可供十人之炊,洞前廣數丈,上有神宇,雨楹茅屋,幾蓋三二老尼居之。

    傍洞諸崖,新松環翠幾千株,稍稱奇,此外無奇矣。

    自丈人峰東北下陂陵五六裡,猶可車至。

    亂石溝,獨足盤則懸崖線喔,大石峻缯,足合主陽動色,隆慶問,有墜車傷數人者,車中人僅以救免。

    且此地無宿無食,姻火才通,下脯往便不能返,曾有暮人偶值雨雪,绉從皆縮頸蹲谷問,半無完衣,有凍餒死者。

    兩君。

    餘不在治,寶鏡新磨,斯天下奇觀也,餘覽傳記而夢寐思之,無由見。

    萬曆丁亥,叨守束藩,且為岱嶽司香使,喜不自任。

    既至,三登三宿焉,比曉,辄雲霧蔥蓊起,甚恨之。

    此中人雲:觀日有三遇。

    正月無雨,海暈不升,一遇。

    暮秋氣爽,新霁無塵,二遇。

    仲冬雪後,曉絕雲姻,三遇。

    茲三遇者,歲無數日焉。

    小人樵人也,每晴明則蚤作,今老矣,實習見雲。

    餘喜曰:何狀?曰:公見落日乎?曰:見。

    曰:公既視之矣,又何狀焉?餘舍然曰:傳欺我哉?已而曰:樵人何知?樵人肉眼耳,樵人何知?欲信宿以待而岚氣又蒸,蒸作障矣,乃還,是歲九月也。

    越十一月,餘複以役車至岱下,再登焉。

    時大雲新晴,山風刺骨,輿人至五鼓皆僵,噤不司起,強起之,相将至峰下。

    初,海底發紅光,漸漸起。

    意必有異狀,日不瞬凝視之。

    少焉,日出若鏡,至皿大於午日而不射目,赤如落日而不帶霞,則樵人所不及狀雲。

    是行也,餘感寒數日,幾不起,乃知好事者謬為神奇以詫人,後人知不如所聞而耿見詫,複謬為誇張以詫後人也。

    夫旭日,人人見之矣,去欲道,山中人自能道之。

    昔王麟淡公曆覽岱宗,岩谷都褊,獨此洞足不及焉。

    歸而為恨,為我寄聲麟洲老,無足恨也。

     吳同春按察司副使,固始人續遊泰山記 餘自癸未冬遊岱,今七年矣。

    諸名勝載前記中,不具論,記昔所未遊與遊而未及詳者。

    己醜六月廿日,泰安既竣事,欲補續前遊,有故人李子丹者,泰安人也,相别亦十餘年矣,曩約遊岱,及餘至岱而子丹宦于趙,至是相見,怆然悲流光易逝而慶重逢之不偶也。

    以日午出登封門,十餘裡,至普照寺。

    又裡餘,過胡文定公投書澗,澗出淩漢峰。

    又五裡,至三陽庵,庵崛岩半徑,頗險仄,境亦甚幽勝,禅洞下有泉不竭,亦不甚巨,又其上為玄帝廟、玉皇閣廟,傍一庵,諸黃冠修煉于此,二黃冠頗不俗,亦不甚解。

    無何于丹至,共啜豆葉粥,子丹與黃冠窮,每對非所問。

    餘吠曰:渠誠未窮其際耶,抑大道不輕授耶?因論吾儒亦自有修養,第人弗覺耳。

    孔子謂仁者壽,曾子謂德潤身、心廣體胖,孟子謂其生色也粹然,見于面,盎于背,此真修養也。

    棄吾本有而向人乞餘咳,舍人所共知,其見卻。

    半夜閉門,傳道陽明先生,所謂抛卻自家無盡藏,沿門持缽效貧兄者也,與子丹共一吠。

    以日哺由庵束比十餘裡,趨高老橋,上下山巅,無慮數四,路皆傍岩,此遊人所罕至。

    傲徕山壁之西南,時向時背,黃冠指點天紳泉,仙人影所在。

    甚辨西北一山,簇如蓮瓣,近若咫尺而遠不可至,則九女峰也。

    由高老橋至石經峪,舉子丹跌望觀泉,已而擭手窮泉之源,北行裡許,石滑不任足,而泉自亂石中泠泠出,巨細相問,時作笙簧音。

    林木深茂,烏鵲喧呼,令人會心,多餘昔年所未睹。

    子丹又叔說曩同事刺刺不休,而餘僅記`憶其半,慨歎者久之。

    已,夜色侵衣,遂由石經峪趨頂至禦帳坪,燃炬觀題壁,蓋餘與諸公寄題絕嗽飛□流大書也。

    月明水聲,共助佳勝。

    二鼓至新石盤,創自藩參呂叔簡,往春月禱祠者衆,舊盤不能容,往往擠堕崖谷中,叔簡辟火池,以西諸峪準舊石盤,為新石盤,而往來稱便。

    輿人謂舊盤路稍平,而餘固欲由新盤往,至館舍,三鼓矣。

    與子丹就寝,五鼓起觀日,與餘昔年所見無異,不具述。

    其諸所經臨,有如昨日,何異一夢?回飯館舍,複讀秦篆碑與劉跋所記,稍不券合,苦三面嵌壁,不能盡辨,令數力士出諸壁,乃知僅存劉所雲雲之半,劉謂正面七行,今止存右畔三行,而其三面欲就岩安置,各加鑿對,俱非當時之舊矣。

    滌洗榻摹,宇形隐隐莫辨,第得石之真面目,與無字碑瑩澤無異,外視粗頑而其理若此,天下事類此者多矣。

    已令數力士複嵌于壁,恐數千年物又損壞自今也。

    子丹足倦,餘遍觀五華岩之勝,坐岩心下瞰諸洞壑,如在幾席。

    日午,由孔子崖右約八裡,至亂石溝,又裡餘,至獨足盤,見野鶴千餘,回翔山巅,是所謂鶴山也,又數裡,黃華洞,即玉女修真處,餘昔年所歧望而未至者,洞在嶽頂東北,踞鶴山之半路,險仄視三陽數倍,而其幽勝亦數倍三陽,泉湧虹吻,視三陽為倍,而其大亦倍三陽,獨居此者止老尼數人,祠宇香燈不及三陽三分一,以故人迹亦罕至。

    餘非取道遷此,亦未必至此也。

    與子丹跌坐,究子丹十餘年所得,子丹蓋充然若有得者,具為餘述大指,率依于禅,謂屢與諸名公談,無不契合。

    餘喟然謂子丹曰:此非片時所能悉舉,世依禅而吾獨非禅,吾何亦依禅而近忽非禅?依禅者俄頃奏功,而吾以無功易禅,即子丹能信餘言耶?子丹第思二帝三王以至孔孟,其時未有禅也,不禅不足以入道,帝王、孔孟皆道外人耶,吾昔慕禅如饑渴飲食,乃近忽非禅,豈愈久而反不入耶?人能實為禅而未嘗實學孔孟,故學孔孟無功而謂不足以入道,誠以為禅之心為孔孟,其入道顧不近且易耶?,子謂禅能空,子曰空空如也,吾儒何嘗專實,但空而能實,子謂禅能定,《大學》日定而後能靜,吾儒何嘗專動,但靜而能動。

    彼佛氏之所雲空定,皆後之聰明怪異者剿吾儒以文飾之,而謂佛捷徑頓悟如此,而佛藏數萬卷,固十九此類也。

    佛果西方聖人哉。

    即陽明先生謂由讀佛書而後悟,亦偶感觸而因悟全體,如見擔夫争道、觀公孫大娘舞劍而悟筆法,非筆法且擔夫與公孫大娘,而不觀其争道,舞劍,必不能悟筆法也。

    此其說甚長,子丹固不以餘言為非,而亦未嘗快然以餘言為是。

    子丹視餘瘦,又複教餘養生術,固不與前黃冠之說同,而亦未嘗不與餘前所雲修養之說異。

    遂與子丹别,而餘由洞左折十五裡,經小牛心石、大牛心石,至雙鳳嶺,嶺在兩山問。

    直上五裡,而兩山回翔若鳳,問山人,無名,餘大書雙鳳嶺于崖嶺束。

    一山高嶺數百仞泰山,左介丘,右石聞,此即所謂介丘者也。

    坐山半望周明堂,及山以東諸峰巒,亦如在幾席。

    北下十五裡,回環山麓者無慮數十,路皆傍岩,則艾峪也,至是,路稍平,穿林絕壑,又十五裡,宿佛峪寺,即所謂谷山寺也,寺在深山中,路不險仄而境則幽勝,有大壑,雨過則虺績作聲,晴則諸泉亦泠泠出石壇問。

    二缁衣嗚锺出迎,餘以為麗刹也,至則廢殿二問,傍屋數問,皆覆以茅,半為風卷去,覓僧榻無有,以二幾聯而就寝,蓋其僧之貧遠過三陽黃冠,而近亦瑜黃華洞諸尼矣。

    又明日,五裡出峪則泰安,達省城東路矣。

    由南北高莊度玉皇嶺、埠東口抵省,自頂而下,由泰山北路,亦遊人所罕至雲。

     陳文燭大理寺卿。

    沔陽人遊泰山記 萬曆戊寅,餘以山東左參政督漕事,舟過濟甯,約濮州李伯承同遊,而伯承病,不果來,舍舟而陸。

    九月朔日,至泰安州。

    嶽廟在城中,穹碑古鼎,蒼松翠梧,非人問物,庭多怪石,皆宋元人題字。

    禮拜畢,出登封門,至嶽麓,登一天門,飛雲閣,素石為台,下通梁道,磊磊鱗鱗,有泉作淙淙聲,仰望嶽勢,雲氣彌漫,諸山培喽,獨祖徕當前耳。

    一過鬥母殿,至高老橋,有漢壽亭侯祠,前則水簾洞也,水自數千仞注於絕壑,如盤龍走蛇,倏然而沒,倏然而出,玉虹垂地,銀漢落天,令人衣帶俱濕。

    又數十步則石經峪也,石可坐數百人,《金剛經》,八分書,字大如鬥,泉分為池,濘瑩可監毛發,少司馬萬公恭扁為高山流水而記之,真三絕雲。

    過岩岩亭,至馬棚崖,有墨三字,風雨不滅,世傳呂洞賓書。

    玉皇廟在瑞仙岩,餘稍憩焉,至回馬嶺不可輿矣。

    嶺凡三四轉,至黃岘嶺,益峻難行,魚貫而前,行者頂足連絡,所曆崎岖,忽平衍三裡許,名快活三。

    登二天門,又數裡至禦帳坪,秦人蔽風雨者也,有宋真宗駐跸遺址,兩崖疊蟑,草木滋蔓。

    有五松亭,秦始皇封大夫是也,今存其二,非秦時物,後人植之耳,歪風四來,松韻泠泠、作老龍昤,勢欲飛去。

    呼酒賞之,路稍北有一古松,盤結偃蓋,過大夫松,有題為處士者,魯仲連似之,賦詩吊焉。

    過朝陽洞,有二行宮,大小龍峪,石峽,衆水飛泉,若龍噴,乾坤樓在峪旁,少司寇洪公朝選題,且雲言天下之安者,猶泰山,而四維之維者,擊也,人心獨無擊乎?禮義廉耿,安身之四維也。

    取諸泰山,其說省心焉。

    由峪行數裡,至十八盤,羊腸曲徑,仰視峽口,天光凝碧如鉗珠,真神房洞天,百靈之府也。

    盤盡力疲,登三天門,望白雲洞缥缈彌各,若不崇朝雨天下者,門内平壤,為市廬者數十家,泰山天門舊無室宇,造自張練師耳。

    宿仰止亭,次日谒碧霞祠元君,石像舊在玉女池,而宋易以玉。

    李誇《瑤池記》黃帝遣玉女,羽衣黃冠修而仙者也。

    或雲東嶽配東嶽女,誤矣。

    四方捐金珠馬殺者,歲無虛日。

    有玉女池,李斯篆秦始皇功德文,十餘字可辨耳。

    再裡許為東廟,廟制不及祠,有磨崖碑,乃泰山銘,唐太宗八分書,道勁可愛,其右蘇顯東封頌,顔魯公題名,書法類晉,俱為人鏡毀。

    又轉北,青帝宮制與廟等,有秦始皇無字碑,或言有石函藏金簡玉書,古今莫測,其石色黃白,光瑩異常,非茲山所有。

    登太平絕頂,古封禅壇,高皇帝禦制碑在焉。

    黃河如帶、淄、渑、濟、泗諸水若還繞焉。

    太行、華、不注、空同諸山皆幾案物。

    西登丈人峰,有壁立萬仞之态,下峽仙宮,谒孔子像,至小天下處,上磨雲漢,下俯瞑渤,惟孔子足當之耳,曾謂泰山不如林放乎?泰山之于丘埋,類也。

    聖人出乎其類,是尊泰山者,莫如孔孟。

    郡吏置酒羽士酌,餘大醉,生平大觀,仍宿仰止亭。

    日入蒙泛,夜半月明,越觀、秦觀、吳觀宛如圖畫。

    至四鼓,羽士請觀日出,登日觀峰,大風忽起,寒甚,羽士解衣衣焉。

    上下蒼茫,渾如白玉,圓靈方輿莫可辨也。

    忽朱光三蕩東海,而陽靈漸吐。

    萬景維新,七十二峰蒼翠畢露,宇宙之大至是哉。

    登望海樓,至舍身岩,四顧而羽士時牽餘倨。

    由平頂崖歸太清之宮,讀萬公表嶺碑,歎曰:壯哉,文乎。

    擅四嶽之尊者,泰山也,擅泰山之尊者,巅石也,從而屋廬之,踐履之焉,得尊表。

    着厥頂,山靈吐氣大明世界矣。

    封禅之主,七十二,有遺恨焉。

    循故道下山,至州将旦,思遊孔林。

    夫沬、泗、與山脈相連,近聖人之居,若此其甚也。

    上律大時,下襲水土,熟非泰山之靈哉?觀孔子而泰山等天地矣。

     大明萬曆三十五年,歲次丁未,上元吉日,正一嗣教凝誠志道闡玄弘教大真人掌天下道教事張國祥奉旨校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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