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甯州志卷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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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頤欯，常欲别居閑處，父母不許。
年二十四，強适南陽劉文靜，生二子。
夫人心期幽靈，精誠彌笃。
二子粗立，乃隔離室宇，齋于别寝，将逾三月，忽有清虛真人王君，與群仙來降，授以太上寶文等經，在世八十三年。
以晉成帝鹹和九年，王君複與東華青童來降，與夫人成藥兩劑，服之七日，太乙玄仙遣飙車來迎。
夫人乃托劍化形而去，徑入陽洛山中，積十六年，顔如少女。
于是龜山九虛大真金母、金阙聖君、南極元君，共迎夫人，白曰升天，授以金劄玉文，位為紫虛兀君，領上真司命、南嶽夫人，使治天台大霍。
山洞唐魏法師隆，字道崇，任城人，道門推為領袖，貞觀九年。
召至京師。
後還潤州，居丹陽縣之九靈山。
山距丹陽東。
北五十裡有桃花澗。
仁靜觀。
法師竟終于此葬。
馬迹山。
崇文館學士胡楚賓為之銘。
王士能自言海州人，生元至正甲辰，至成化癸卯，年二百二十歲。
嘗師雲山異人，得攝形煉氣之要。
學成，辭出。
來居濟甯。
曰惟啖棗數枚，或菜數莖，飲水少許而巳白。
發被額，肌膚如童。
事聞，朝廷召見，賜寶镪遣。
歸諸公有。
見之者問所以壽，對曰：無術也，第不茹葷，不娶妻，不識數，不争氣耳。
士能本無姓名，在濟甯時，人呼為海上老人。
憲宗召見，因館指揮王瑄家，遂冒王姓，稱王十能。
既還濟，仍館于王氏。
十餘年，辭去，遊海上，竟不知所之。
釋文淨，目有異光，夜讀書，暗室幾筵灼灼如火欲燃，妙契大乘，顯标宗十，号無塵上人。
一日靜坐不語，遂自此不語。
能前知。
人問焉，不肯答。
間出一二言必奇中，人多異之。
有三生以事叩淨，淨不答。
生桴擊淨首，淨不顧，亦終不答，兀坐竟日。
城西北隅有普照寺千佛閣，歲久就濟壞，海意欲易為萬佛閣，計費巨億，淨未嘗言于人亦不。
肯募，聞者翕然争輸，令住持主其事。
逾二年，工成，閣三。
層高七丈八尺，複廊重霤，飛檻風铎，為郡城傑構，中塑。
丈六金容，寶幡雲蓋，小佛纂纂盈萬敕賜新舊藏經若幹卷皮藏閣上。
閣東北為禅室，翠筿蒼，柏，倏然絕塵淨。
結趺其内，或日三粝餐，或三數日，閉關不通，食飲三十年如一日。
淨久坐喉間，無出人息，細聽之，亦無所聞正。
德中預示化期，沐浴端逝，僧臘九十年矣。
新安程朗仲，異人也。
生而慕仙道，好精物隐至破産苦。
身不悔，忽有仙人神附之，自稱唐供奉李太白先生。
落筆為詩文，無一近語，絕非世俗神言比也。
書法精甚，真草惟意，筆筆出于鐘、王，又特妙于畫，自雲從王中丞學之，古潤澹遠，情法爛熳。
予觀其用銅尺，橫長二尺，從長尺有咫，竅從之兩端而載筆焉。
雨人微用指掖之，以作書畫遊移墨池中，悠悠然，亭亭然，想見古人用筆運腕之妙，非苟而已也。
又前于袁廣文小修齋中，問予姓字。
極服予所選詩，歸謂不錄清平詞三絕為是。
其虛心如此。
凡此皆文人事也。
又書丹于石，作真書首楞嚴經二部。
予聞而稽首言曰：世之論太白，淺者以為文人，深者以為仙，然楞嚴經中以文士為應類，猶堕傍生；仙則進于是矣，報盡仍離六道。
夫文人學仙，與仙人學佛，其願力不甚相遠。
太白仙去千餘年，而以筆黑金石，為人間作佛事。
蓋文人之業，以仙忏之，仙人之業，以佛忏之，其精進何有窮時！子又聞有死而後修仙者，其法曰太陰鍊形。
太白死而歸依淨土，是亦佛法中之太陰鍊形也。
益愧下之神其詩文書畫者之淺耳。
觀朗仲書楞嚴經，自度度人，其亦曰：有此破産苦身不悔之志，豈惟作仙，進而佛焉可也。
此太白佛心也。
鐘伯敬惺書谪仙事。
無瑕禅師，濟甯人，孫姓。
早歲在俗，即喜為苦行，常随僧某代之，肩土修塗，數年而後竣。
三日棄妻子為沙門，谒大士普陀，曆遊兩浙名山巨刹。
還至京口，住錫金山之朝陽洞，三十餘年，不複下山。
坐卧三敝補衲，或半月休糧，或經旬入定，都不知山下事。
郡人楊宮谕凫岫于崇祯庚辰過金山訪之。
師自雲初不知書，亦無所從學。
迩頗涉諸内典，揮筆作字，蓋定能生慧也。
既又數年，複過金山，師以所著戒定慧說相示，語語透宗，不入禅家習障。
又雲：近日齒更生，發久不剃，轉有黑者。
月竟夜視光不眴，經月可不卧，靜息趺坐而巳。
丙戌，師僧臘五十九年，世壽九十有餘。
示寂于毗陵之天甯寺。
其子亦為僧，稱離垢禅師，釋名普修，居嶺南最久，戒律精嚴，年八十。
始自羅浮北渡，至濟城南精舍二歲，濟紳士為建大生庵東郭外，未成而師化去。
澄瀚，字郢子，三字印明，濟人。
幼為僧，妙解三昧，啟口了徹。
年十五，博通經律，出遊吳越，參諸大和尚，住天台清國寺者十年。
乙西秋，兵革起，避入深公，草小蓊蔚不北。
忽遇異人，箨冠毳衣，卧松根下，擁丹爐跌坐，叩之不答。
既瞠目曰：此絕境，爾何由至？瀚述亂離狀，求歸路：因曰：予嘉靖四十年入山林，花開落七十度矣，不知今何世。
爾欲歸，可左旋三峰，右渡四澗也。
贻以竹一枝，苓三片，曰：持此不饑，杖此無恐。
瀚欲再問，巳聳身高??，如飛鳥逝矣。
從其言，遂得徑歸寺。
數年，至濟上，結茅修淨業，以參悟為宗。
好詩賦，一句一字，竟日推敲不厭。
與濟人楊聖喻為中表兄弟唱酬頗多，辄散逸不複存。
尋再渡江，過毗陵遇。
聖喻，于畫廊寺，題其畫扇雲：不睹美人齊，甯州志卷顔。
但見美人畫，三間兩間屋。
欲伴何人住，不作禅和口語。
衆欣賞之。
去遊天中二室，客宋氏園。
越歲忽病，歎曰：吾當終濟上，今弗及。
因吟曰：一瓢二笠随緣度，何事慇懃說故鄉。
遂化。
性默字默僧，不知何許人。
能奕能畫，能琴能詩，尤善堪輿，才力絕人，豪俠自喜。
往來濟上二十餘年，狎士大夫間，初無二禅家習氣。
時談治道兵機，偶露三斑，出人意表。
夜則多坐少卧，别有參會。
人每叩之，直視不答。
及病厄，其徒曰：師棘矣，豈無可為弟子示者？默張目曰：死即理。
我憶默，非透徹禅關，何能爾亦可謂異人也。
事詳大參王介公述略中。
踏冰和尚，不知何許人。
順治戊子，攜三徒來濟，住北關。
真武廟中，赤腳露頂，破衲藍縷，托缽市井，夜歸坐琉璃下，口喃喃，不知其何誦，亦不見其帖席時也。
每遇嚴冬，攜巨冰履之竟日，若是者數載。
忽語其徒曰：我明午當歸，可為我覓浴具。
浴畢，登神幾端坐，曰：三日後從火化，葬諸水可也。
遂逝。
衆謀龛之，立塔題銘。
其徒不可，用遺語，煙起聚空，結僧形向西，久之乃沒，因投洸流而去。
方技 王泰，濟甯人。
嘗遇一老妪，授以陰陽家言，由是談禍福奇中。
都禦史馬昂嘗微服訪泰，泰愕然，知大貴人也。
公某月日必升兵部尚書。
果然。
漕運都禦史王竑就問之，泰曰：此去赴京，必有大禍。
竑至京，以笏擊死亂政毛長随于朝，果谪戍遠方。
泰又曰：公至某處，當有诏命，仍理漕運。
果如所言。
指揮盧彬，金帶自束複開者三，泰口：今夕決有鋒刃之禍。
是夕，彬入舍人王鸾家，為鸾所殺。
其神妙如此。
池字，還無戒律。
精嚴功行最高，雲樓師法嗣也。
師談經四十餘年，遠近宗之。
萬曆中，示寂于鐵塔寺。
時大弟子湛海遊。
峨眉參悟不返，雲師龛塔，悉池勤護，又結茆廬塔所。
居數年，諸阇黎敬異之。
池尤精醫術，證治不執古方手。
别有刀圭，于針炙疽瘍，取效神速。
人或謝遺，一無所受，濟人至今稱之。
許雲封樂工之笛者，貞元初，韋應物自蘭台郎出為和，州牧非。
其所願，頗不得志，輕舟東下，夜泊靈壁驿。
時雲天初秋，瀼露凝冷，舟中吟風，将以屬辭。
忽聞雲封笛聲，嗟歎久之。
韋公洞曉音律，謂其铄聲，酷似天寶中梨園法曲李谟所吹者。
遂召雲封問之，乃是李谟外孫也。
雲封曰：某任城舊土，多年不歸，天寶改元，初生一月。
時東封回駕，次至任城，外祖聞某初生，相見甚喜，乃抱詣李白學士，乞撰令名。
李公方坐旗亭，高聲命酒，當垆賀蘭氏年且九十餘，邀李置飲于樓上。
外祖高遂送酒。
李公握筦醉書某胸前曰：樹下人不語不語，真我好語。
若及日中，煙霏謝陳寶。
外祖辭曰：本于學士乞名，今不解所書之語。
李公曰：此即名在其間也。
樹下人是木子，木子字也。
不語是莫言，莫言谟也。
好是女子，女子外孫也。
語及曰中，是言午，言午是許也。
煙霏謝陳寶，是雲出封中，乃是雲封也。
即李谟外孫許雲封也，後遂名之。
某才始十年，身便孤立，因乘義馬，西入長安。
外祖惱以遠來，令齒諸舅學業。
謂某性知音律，教以橫笛，每三曲成，必撫背賞歎。
值梨園法部置小部音聲，凡三十餘人，皆十五以下。
天寶十四載六月日，侍骊山駐跸。
是貴妃誕辰，上命小部音聲樂長生殿，仍奏新曲，未有名。
會南海進荔枝，因以曲名荔枝香。
左右歡呼，聲動山谷。
是年安祿山叛，車駕還京，自後俱逢離亂，漂流南海，近四十載。
今者近訪諸親，将抵龍丘。
韋公曰：吾有乳母之子，其名千金，嘗于天寶中受笛李供奉，藝成身死，每所悲嗟。
舊吹之笛，即李君所賜也。
遂囊出舊笛雲封，跪對悲切，撫而觀之曰：信佳笛，但非外祖所吹者。
又謂韋公曰：竹生雲夢之南，鑒在柯亭之下，以今年七月望前生，明年七月望前伐。
過期不伐，則其音實；未期而伐，則其音泛。
浮者，外澤中乾，乾者，受氣不全，氣不全，則其竹夭。
凡發揚。
聲出入九息，古之至音者，一疊十二節，三節十二敲，吾樂也。
至如落梅流韻，感金谷之遊人；折柳傳情，悲玉關之戍客。
誠有清響異音，非至音無以降神而祈福也。
其巳夭之竹，遇至音必破，所以知非外祖所吹者。
立公曰：欲信女鑒，笛破無傷。
雲封乃奉笛吹六州遍，二疊未盡，劃然中裂。
韋公驚歎久之，遂禮雲封于曲部。
雜紀 胡夢麟甲乙剩言雲：胡孟弢嘗于任城客邸，遇三人，豐頤長髯，頭著青帻，身被布衲，手捉三扇，來谒胡。
胡與之言，則道流也。
須臾，拉胡上太白樓，下瞰南池，遠眺洸水，劃然長嘯，有如鳳音。
因相與對坐。
道人曰：倉卒無以為娛，聊與君飲。
遂袖出三盤，如赤玉，徑八寸許，光瑩可愛。
又出二杯，則琥珀也。
胡意：安所得酒馔乎？未幾，以盤向空言曰：取無魂馔來。
忽見鹿脯滿中杯，紅香樸人矣。
心益大駭。
既飲而杯複滿，脯亦不見增減。
道流更言曰：明月在酒，清風滿衿，不有歌舞，多負佳客。
因向南招之。
頃之，有白鶴二本，自南而來，下集客前，相對鳴舞。
胡不覺五體投地曰：凡夫不知聖賢，願知此身昔所從來，今何抵止，幸一為指示。
道人曰：人有星宿降谪，身有世。
身有真仙再來，身有山川孕靈身，有鬼神托見身。
汝是匡廬山伯，來所從來，止所從止，後當自驗。
吾乃言天地之秘，未敢盡洩。
胡因曆以在朝諸大寮問，則曰：趙相公是天目上真，張相國是旌陽顯化，陳相國是參水猿，沈相國是南溟公，孫太宰是金天上相，孫少宰是文昌司命，楊尚書是司祿，褚侍郎是司祿左相，範尚書是貴。
相馮侍郎是畢月烏，劉侍郎是江伯，曾侍郎是南嶽副司命，石尚書是武曲星，李侍郎是北地主者，沈侍郎是優波離尊者，蕭尚書是拆威星，呂侍郎是尾火虎，徐侍郎是營室，衷總憲是左執法，李臨淮是次将，李甯遠是上将軍。
胡欲更問諸公，忽聞窗外大聲曰：盜道多言，有翅不骞。
道人曰：餘過矣，餘過矣。
遽起長别，不知所之。
餘笑曰：可惜此問答，隻成得天上三部缙紳耳。
何不問胡元瑞，以上應少微，庶幾解俗乎？祝世祿異林記靈哥事，海内傳誦，殆百年矣。
景泰、天順間，曰溢于耳。
迩年多不信之，然聞見猶繁，不勝登載。
亦有言其巳泯，或言其本由假托者，然謂其散泯有之，盡以為僞，恐不然。
子兒時，則聞諸先人，且其物性軌媚，五往與人纏綿締結，托為友朋。
景泰中有雲間張璞廷采，成化間有吾鄉輯彥哲，皆與交密。
張仕山右，一學職，為先公言：曩入京師谒之，設酒對酌，坐問為張至家探耗，頃刻巳來，言其居室之詳，及其所見某家人，聞何語言，見何動作，報以無恙。
張筆于籍，後按驗之，無锱铢爽也。
頗與張言其身事，謂在唐時，與同輩學道山中甚久。
師後以二丹令餌之，戒餌後無入水。
既各吞之，皆躁甚，腑髒若烈熖焚炙。
彼不能忍，竟入水浴，即死。
予則堅忍，後複自涼，乃獲成道。
迄今。
張尋其言，似謂其師乃呂公，而二物者似一猴一鹿，巳則猴也。
韓初以歲貢赴铨時，祀兆于彼，得驗，具言韓當宦遊吾地。
後韓果同知德州，與之相去不遠，每事必诹之，無不響答。
其所處在濟甯南。
六十裡魯橋，聞旁民家三室，不甚弘密，外設香火帷幕其内，凡答祈者，自帷中言，聲比嬰兒尤微，殆類蠭蠅。
每尊重人，稱仕者為大人，舉子為進士公士庶，或曰官人。
大率甚謙遜而善媚，往往先索取土宜禮物，揖而言之，或辭以無，則曰：某物在某箱箧，某包帙，有若幹，分幾以惠，何不可也？往往皆然。
故人驚異奉之，至語禍福，或不盡驗。
或曰：其物已往，今其家造僞耳。
蓋初降時，因其家一婦人，凡飲食動靜，皆婦密事之，與之甚昵，非此婦不語食。
或謂亦淫之，似亦有采取之說。
此婦沒後，家仍以婦繼之，然不知其真也。
又聞之先朝，因旱潦，嘗令巡撫下有司，迎入京師，托之祈禳。
其物亦處于驿舫，北至京不肯入城，強之不從，因問：既來，何不三入觐天顔？答雲：禁中獒狗異常，我不可入。
竟默然歸。
人以是益疑為猴狐之類雲。
陳益修，濟諸生，倜傥多大節，嘗自言曰：富貴利達，曷足重人？吾儒所重者，磊落光明，俯仰無慚耳。
州城外有關聖真君廟，梓潼舊址也。
素湫隘，清真寺在其後。
有楊生花者，欲毀廟拓其寺。
明崇祯癸未，州人重修廟宇，生花等以創建非法，訴當事，遂紏黨毀基。
益修義形于色曰：何物生花，敢侮神乃爾！真君廟遍天下，數椽地何足惜？吾輩不言，侮神之罪逾生花矣。
乃控當事，刻曰興工。
生花銜之。
一日，益修偶行城南，生花聚衆拉之，極根交下，咆哮抟擊，須發盡秃，将雙目盡刳，拔出其根，塗以礦灰，觀者如堵，鹹為咋舌。
生花等又以倭刀攪月，數番散去。
迨夜忽蘇，見三神人，衣金補綠繡衣，手持酒杯，外青内白，命曰：勿怖，我救子，飲此酒可活。
遂咽之，倏兩便下血盆餘，心神稍定。
次夜，見二唐巾藍衣，飄若仙流，排闼而入，促之起，曰：吾醫子，手擊腦後，痛甚。
又雲：腦中死血傾，方可生。
于是雙目噴血如注，而頭痛頗止。
再次夜，見一老妪，先食以杏，繼以李，澀酸殊甚，日：爾無眸，有羊眼，汝吞之，眼可生。
遂捧二眼吸而入腹。
至曉，呼其婦曰：天曙。
婦駭異，急起視之，兩目炯然。
異哉！殆關夫子及梓潼與司眼之神之靈驗與！明年甲申，流寇至，濟衆倡義殲賊，生花被誅，距益修刳目僅八月耳。
神之報施，何其速與！ 江甯秀才徐九功，兄九經、九疇，正德癸酉同中鄉試，九功遂取書廚焚卻，曰：留些有餘與後人。
一日飲友家，夜歸，月明徑靜，見南門河中突出三女子，姿容妖冶異常。
同行裡許，九功在上浮橋南岸，敲門而入，登樓開窗，再玩月色。
忽女從樓窗而入，求合，九功嚴拒之曰：汝妖物也。
女取筆書幾雲：吾非妖物，乃與君有緣耳。
後日魯橋相會，複從窗中去。
及兄九疇選鄒平知縣，九功送母就養，路經魯橋，值流賊阻路，不敢行，暫借民居，權引于周。
忽沂州兵備顧英玉先生過，乃九功社友，又二兄同年也，識其仆，問所從來，入拜其母。
主人乃二民兵，黜禦流賊，巳誤三卯。
顧之令嚴，不敢犯，一卯該責四十。
主人自料有死而巳，哀懇徐母救之。
英玉先生遂免其責。
主人願以閨女酬謝活命大恩。
九功見女之貌，乃南門所遇。
之女地又是魯橋，堅不肯受而去。
英玉先生作九功傳，有遇女不亂之語，乃指此事。
正統間，金陵指揮王敏無子，以運糧把總至京，過濟甯，買二妾，色美而賢，内外宗姻，鹹愛敬之，生二子。
未幾，夫與正室相繼死。
妾治家教子，極有法度。
既而子襲官，複為把總，部運北上，懇請其外家所在，但言嫁時年幼，已忘之矣。
妾之歸王氏者三十餘年，早起必梳沐于榻上帏幕中，至老愈嚴肅。
子婦晨省，立于戶外，伺其自出，然後敢前谒拜。
近侍有二婢，亦未嘗見其梳沐也。
三日，晨興頗遲，二婢立榻前，忽風動帳開，乃見一無頭人坐帳中，持髑髅置膝上，妝飾猶未竟，見二婢倉皇，舉髑髅加頸，不及，身首俱仆。
婢驚呼子婦入，則固二枯骨也。
人因呼其子為鬼頭王。
年二十四，強适南陽劉文靜，生二子。
夫人心期幽靈，精誠彌笃。
二子粗立，乃隔離室宇，齋于别寝，将逾三月，忽有清虛真人王君，與群仙來降，授以太上寶文等經，在世八十三年。
以晉成帝鹹和九年，王君複與東華青童來降，與夫人成藥兩劑，服之七日，太乙玄仙遣飙車來迎。
夫人乃托劍化形而去，徑入陽洛山中，積十六年，顔如少女。
于是龜山九虛大真金母、金阙聖君、南極元君，共迎夫人，白曰升天，授以金劄玉文，位為紫虛兀君，領上真司命、南嶽夫人，使治天台大霍。
山洞唐魏法師隆，字道崇，任城人，道門推為領袖，貞觀九年。
召至京師。
後還潤州，居丹陽縣之九靈山。
山距丹陽東。
北五十裡有桃花澗。
仁靜觀。
法師竟終于此葬。
馬迹山。
崇文館學士胡楚賓為之銘。
王士能自言海州人，生元至正甲辰，至成化癸卯，年二百二十歲。
嘗師雲山異人，得攝形煉氣之要。
學成，辭出。
來居濟甯。
曰惟啖棗數枚，或菜數莖，飲水少許而巳白。
發被額，肌膚如童。
事聞，朝廷召見，賜寶镪遣。
歸諸公有。
見之者問所以壽，對曰：無術也，第不茹葷，不娶妻，不識數，不争氣耳。
士能本無姓名，在濟甯時，人呼為海上老人。
憲宗召見，因館指揮王瑄家，遂冒王姓，稱王十能。
既還濟，仍館于王氏。
十餘年，辭去，遊海上，竟不知所之。
釋文淨，目有異光，夜讀書，暗室幾筵灼灼如火欲燃，妙契大乘，顯标宗十，号無塵上人。
一日靜坐不語，遂自此不語。
能前知。
人問焉，不肯答。
間出一二言必奇中，人多異之。
有三生以事叩淨，淨不答。
生桴擊淨首，淨不顧，亦終不答，兀坐竟日。
城西北隅有普照寺千佛閣，歲久就濟壞，海意欲易為萬佛閣，計費巨億，淨未嘗言于人亦不。
肯募，聞者翕然争輸，令住持主其事。
逾二年，工成，閣三。
層高七丈八尺，複廊重霤，飛檻風铎，為郡城傑構，中塑。
丈六金容，寶幡雲蓋，小佛纂纂盈萬敕賜新舊藏經若幹卷皮藏閣上。
閣東北為禅室，翠筿蒼，柏，倏然絕塵淨。
結趺其内，或日三粝餐，或三數日，閉關不通，食飲三十年如一日。
淨久坐喉間，無出人息，細聽之，亦無所聞正。
德中預示化期，沐浴端逝，僧臘九十年矣。
新安程朗仲，異人也。
生而慕仙道，好精物隐至破産苦。
身不悔，忽有仙人神附之，自稱唐供奉李太白先生。
落筆為詩文，無一近語，絕非世俗神言比也。
書法精甚，真草惟意，筆筆出于鐘、王，又特妙于畫，自雲從王中丞學之，古潤澹遠，情法爛熳。
予觀其用銅尺，橫長二尺，從長尺有咫，竅從之兩端而載筆焉。
雨人微用指掖之，以作書畫遊移墨池中，悠悠然，亭亭然，想見古人用筆運腕之妙，非苟而已也。
又前于袁廣文小修齋中，問予姓字。
極服予所選詩，歸謂不錄清平詞三絕為是。
其虛心如此。
凡此皆文人事也。
又書丹于石，作真書首楞嚴經二部。
予聞而稽首言曰：世之論太白，淺者以為文人，深者以為仙，然楞嚴經中以文士為應類，猶堕傍生；仙則進于是矣，報盡仍離六道。
夫文人學仙，與仙人學佛，其願力不甚相遠。
太白仙去千餘年，而以筆黑金石，為人間作佛事。
蓋文人之業，以仙忏之，仙人之業，以佛忏之，其精進何有窮時！子又聞有死而後修仙者，其法曰太陰鍊形。
太白死而歸依淨土，是亦佛法中之太陰鍊形也。
益愧下之神其詩文書畫者之淺耳。
觀朗仲書楞嚴經，自度度人，其亦曰：有此破産苦身不悔之志，豈惟作仙，進而佛焉可也。
此太白佛心也。
鐘伯敬惺書谪仙事。
無瑕禅師，濟甯人，孫姓。
早歲在俗，即喜為苦行，常随僧某代之，肩土修塗，數年而後竣。
三日棄妻子為沙門，谒大士普陀，曆遊兩浙名山巨刹。
還至京口，住錫金山之朝陽洞，三十餘年，不複下山。
坐卧三敝補衲，或半月休糧，或經旬入定，都不知山下事。
郡人楊宮谕凫岫于崇祯庚辰過金山訪之。
師自雲初不知書，亦無所從學。
迩頗涉諸内典，揮筆作字，蓋定能生慧也。
既又數年，複過金山，師以所著戒定慧說相示，語語透宗，不入禅家習障。
又雲：近日齒更生，發久不剃，轉有黑者。
月竟夜視光不眴，經月可不卧，靜息趺坐而巳。
丙戌，師僧臘五十九年，世壽九十有餘。
示寂于毗陵之天甯寺。
其子亦為僧，稱離垢禅師，釋名普修，居嶺南最久，戒律精嚴，年八十。
始自羅浮北渡，至濟城南精舍二歲，濟紳士為建大生庵東郭外，未成而師化去。
澄瀚，字郢子，三字印明，濟人。
幼為僧，妙解三昧，啟口了徹。
年十五，博通經律，出遊吳越，參諸大和尚，住天台清國寺者十年。
乙西秋，兵革起，避入深公，草小蓊蔚不北。
忽遇異人，箨冠毳衣，卧松根下，擁丹爐跌坐，叩之不答。
既瞠目曰：此絕境，爾何由至？瀚述亂離狀，求歸路：因曰：予嘉靖四十年入山林，花開落七十度矣，不知今何世。
爾欲歸，可左旋三峰，右渡四澗也。
贻以竹一枝，苓三片，曰：持此不饑，杖此無恐。
瀚欲再問，巳聳身高??，如飛鳥逝矣。
從其言，遂得徑歸寺。
數年，至濟上，結茅修淨業，以參悟為宗。
好詩賦，一句一字，竟日推敲不厭。
與濟人楊聖喻為中表兄弟唱酬頗多，辄散逸不複存。
尋再渡江，過毗陵遇。
聖喻，于畫廊寺，題其畫扇雲：不睹美人齊，甯州志卷顔。
但見美人畫，三間兩間屋。
欲伴何人住，不作禅和口語。
衆欣賞之。
去遊天中二室，客宋氏園。
越歲忽病，歎曰：吾當終濟上，今弗及。
因吟曰：一瓢二笠随緣度，何事慇懃說故鄉。
遂化。
性默字默僧，不知何許人。
能奕能畫，能琴能詩，尤善堪輿，才力絕人，豪俠自喜。
往來濟上二十餘年，狎士大夫間，初無二禅家習氣。
時談治道兵機，偶露三斑，出人意表。
夜則多坐少卧，别有參會。
人每叩之，直視不答。
及病厄，其徒曰：師棘矣，豈無可為弟子示者？默張目曰：死即理。
我憶默，非透徹禅關，何能爾亦可謂異人也。
事詳大參王介公述略中。
踏冰和尚，不知何許人。
順治戊子，攜三徒來濟，住北關。
真武廟中，赤腳露頂，破衲藍縷，托缽市井，夜歸坐琉璃下，口喃喃，不知其何誦，亦不見其帖席時也。
每遇嚴冬，攜巨冰履之竟日，若是者數載。
忽語其徒曰：我明午當歸，可為我覓浴具。
浴畢，登神幾端坐，曰：三日後從火化，葬諸水可也。
遂逝。
衆謀龛之，立塔題銘。
其徒不可，用遺語，煙起聚空，結僧形向西，久之乃沒，因投洸流而去。
方技 王泰，濟甯人。
嘗遇一老妪，授以陰陽家言，由是談禍福奇中。
都禦史馬昂嘗微服訪泰，泰愕然，知大貴人也。
公某月日必升兵部尚書。
果然。
漕運都禦史王竑就問之，泰曰：此去赴京，必有大禍。
竑至京，以笏擊死亂政毛長随于朝，果谪戍遠方。
泰又曰：公至某處，當有诏命，仍理漕運。
果如所言。
指揮盧彬，金帶自束複開者三，泰口：今夕決有鋒刃之禍。
是夕，彬入舍人王鸾家，為鸾所殺。
其神妙如此。
池字，還無戒律。
精嚴功行最高，雲樓師法嗣也。
師談經四十餘年，遠近宗之。
萬曆中，示寂于鐵塔寺。
時大弟子湛海遊。
峨眉參悟不返，雲師龛塔，悉池勤護，又結茆廬塔所。
居數年，諸阇黎敬異之。
池尤精醫術，證治不執古方手。
别有刀圭，于針炙疽瘍，取效神速。
人或謝遺，一無所受，濟人至今稱之。
許雲封樂工之笛者，貞元初，韋應物自蘭台郎出為和，州牧非。
其所願，頗不得志，輕舟東下，夜泊靈壁驿。
時雲天初秋，瀼露凝冷，舟中吟風，将以屬辭。
忽聞雲封笛聲，嗟歎久之。
韋公洞曉音律，謂其铄聲，酷似天寶中梨園法曲李谟所吹者。
遂召雲封問之，乃是李谟外孫也。
雲封曰：某任城舊土，多年不歸，天寶改元，初生一月。
時東封回駕，次至任城，外祖聞某初生，相見甚喜，乃抱詣李白學士，乞撰令名。
李公方坐旗亭，高聲命酒，當垆賀蘭氏年且九十餘，邀李置飲于樓上。
外祖高遂送酒。
李公握筦醉書某胸前曰：樹下人不語不語，真我好語。
若及日中，煙霏謝陳寶。
外祖辭曰：本于學士乞名，今不解所書之語。
李公曰：此即名在其間也。
樹下人是木子，木子字也。
不語是莫言，莫言谟也。
好是女子，女子外孫也。
語及曰中，是言午，言午是許也。
煙霏謝陳寶，是雲出封中，乃是雲封也。
即李谟外孫許雲封也，後遂名之。
某才始十年，身便孤立，因乘義馬，西入長安。
外祖惱以遠來，令齒諸舅學業。
謂某性知音律，教以橫笛，每三曲成，必撫背賞歎。
值梨園法部置小部音聲，凡三十餘人，皆十五以下。
天寶十四載六月日，侍骊山駐跸。
是貴妃誕辰，上命小部音聲樂長生殿，仍奏新曲，未有名。
會南海進荔枝，因以曲名荔枝香。
左右歡呼，聲動山谷。
是年安祿山叛，車駕還京，自後俱逢離亂，漂流南海，近四十載。
今者近訪諸親，将抵龍丘。
韋公曰：吾有乳母之子，其名千金，嘗于天寶中受笛李供奉，藝成身死，每所悲嗟。
舊吹之笛，即李君所賜也。
遂囊出舊笛雲封，跪對悲切，撫而觀之曰：信佳笛，但非外祖所吹者。
又謂韋公曰：竹生雲夢之南，鑒在柯亭之下，以今年七月望前生，明年七月望前伐。
過期不伐，則其音實；未期而伐，則其音泛。
浮者，外澤中乾，乾者，受氣不全，氣不全，則其竹夭。
凡發揚。
聲出入九息，古之至音者，一疊十二節，三節十二敲，吾樂也。
至如落梅流韻，感金谷之遊人；折柳傳情，悲玉關之戍客。
誠有清響異音，非至音無以降神而祈福也。
其巳夭之竹，遇至音必破，所以知非外祖所吹者。
立公曰：欲信女鑒，笛破無傷。
雲封乃奉笛吹六州遍，二疊未盡，劃然中裂。
韋公驚歎久之，遂禮雲封于曲部。
雜紀 胡夢麟甲乙剩言雲：胡孟弢嘗于任城客邸，遇三人，豐頤長髯，頭著青帻，身被布衲，手捉三扇，來谒胡。
胡與之言，則道流也。
須臾，拉胡上太白樓，下瞰南池，遠眺洸水，劃然長嘯，有如鳳音。
因相與對坐。
道人曰：倉卒無以為娛，聊與君飲。
遂袖出三盤，如赤玉，徑八寸許，光瑩可愛。
又出二杯，則琥珀也。
胡意：安所得酒馔乎？未幾，以盤向空言曰：取無魂馔來。
忽見鹿脯滿中杯，紅香樸人矣。
心益大駭。
既飲而杯複滿，脯亦不見增減。
道流更言曰：明月在酒，清風滿衿，不有歌舞，多負佳客。
因向南招之。
頃之，有白鶴二本，自南而來，下集客前，相對鳴舞。
胡不覺五體投地曰：凡夫不知聖賢，願知此身昔所從來，今何抵止，幸一為指示。
道人曰：人有星宿降谪，身有世。
身有真仙再來，身有山川孕靈身，有鬼神托見身。
汝是匡廬山伯，來所從來，止所從止，後當自驗。
吾乃言天地之秘，未敢盡洩。
胡因曆以在朝諸大寮問，則曰：趙相公是天目上真，張相國是旌陽顯化，陳相國是參水猿，沈相國是南溟公，孫太宰是金天上相，孫少宰是文昌司命，楊尚書是司祿，褚侍郎是司祿左相，範尚書是貴。
相馮侍郎是畢月烏，劉侍郎是江伯，曾侍郎是南嶽副司命，石尚書是武曲星，李侍郎是北地主者，沈侍郎是優波離尊者，蕭尚書是拆威星，呂侍郎是尾火虎，徐侍郎是營室，衷總憲是左執法，李臨淮是次将，李甯遠是上将軍。
胡欲更問諸公，忽聞窗外大聲曰：盜道多言，有翅不骞。
道人曰：餘過矣，餘過矣。
遽起長别，不知所之。
餘笑曰：可惜此問答，隻成得天上三部缙紳耳。
何不問胡元瑞，以上應少微，庶幾解俗乎？祝世祿異林記靈哥事，海内傳誦，殆百年矣。
景泰、天順間，曰溢于耳。
迩年多不信之，然聞見猶繁，不勝登載。
亦有言其巳泯，或言其本由假托者，然謂其散泯有之，盡以為僞，恐不然。
子兒時，則聞諸先人，且其物性軌媚，五往與人纏綿締結，托為友朋。
景泰中有雲間張璞廷采，成化間有吾鄉輯彥哲，皆與交密。
張仕山右，一學職，為先公言：曩入京師谒之，設酒對酌，坐問為張至家探耗，頃刻巳來，言其居室之詳，及其所見某家人，聞何語言，見何動作，報以無恙。
張筆于籍，後按驗之，無锱铢爽也。
頗與張言其身事，謂在唐時，與同輩學道山中甚久。
師後以二丹令餌之，戒餌後無入水。
既各吞之，皆躁甚，腑髒若烈熖焚炙。
彼不能忍，竟入水浴，即死。
予則堅忍，後複自涼，乃獲成道。
迄今。
張尋其言，似謂其師乃呂公，而二物者似一猴一鹿，巳則猴也。
韓初以歲貢赴铨時，祀兆于彼，得驗，具言韓當宦遊吾地。
後韓果同知德州，與之相去不遠，每事必诹之，無不響答。
其所處在濟甯南。
六十裡魯橋，聞旁民家三室，不甚弘密，外設香火帷幕其内，凡答祈者，自帷中言，聲比嬰兒尤微，殆類蠭蠅。
每尊重人，稱仕者為大人，舉子為進士公士庶，或曰官人。
大率甚謙遜而善媚，往往先索取土宜禮物，揖而言之，或辭以無，則曰：某物在某箱箧，某包帙，有若幹，分幾以惠，何不可也？往往皆然。
故人驚異奉之，至語禍福，或不盡驗。
或曰：其物已往，今其家造僞耳。
蓋初降時，因其家一婦人，凡飲食動靜，皆婦密事之，與之甚昵，非此婦不語食。
或謂亦淫之，似亦有采取之說。
此婦沒後，家仍以婦繼之，然不知其真也。
又聞之先朝，因旱潦，嘗令巡撫下有司，迎入京師，托之祈禳。
其物亦處于驿舫，北至京不肯入城，強之不從，因問：既來，何不三入觐天顔？答雲：禁中獒狗異常，我不可入。
竟默然歸。
人以是益疑為猴狐之類雲。
陳益修，濟諸生，倜傥多大節，嘗自言曰：富貴利達，曷足重人？吾儒所重者，磊落光明，俯仰無慚耳。
州城外有關聖真君廟，梓潼舊址也。
素湫隘，清真寺在其後。
有楊生花者，欲毀廟拓其寺。
明崇祯癸未，州人重修廟宇，生花等以創建非法，訴當事，遂紏黨毀基。
益修義形于色曰：何物生花，敢侮神乃爾！真君廟遍天下，數椽地何足惜？吾輩不言，侮神之罪逾生花矣。
乃控當事，刻曰興工。
生花銜之。
一日，益修偶行城南，生花聚衆拉之，極根交下，咆哮抟擊，須發盡秃，将雙目盡刳，拔出其根，塗以礦灰，觀者如堵，鹹為咋舌。
生花等又以倭刀攪月，數番散去。
迨夜忽蘇，見三神人，衣金補綠繡衣，手持酒杯，外青内白，命曰：勿怖，我救子，飲此酒可活。
遂咽之，倏兩便下血盆餘，心神稍定。
次夜，見二唐巾藍衣，飄若仙流，排闼而入，促之起，曰：吾醫子，手擊腦後，痛甚。
又雲：腦中死血傾，方可生。
于是雙目噴血如注，而頭痛頗止。
再次夜，見一老妪，先食以杏，繼以李，澀酸殊甚，日：爾無眸，有羊眼，汝吞之，眼可生。
遂捧二眼吸而入腹。
至曉，呼其婦曰：天曙。
婦駭異，急起視之，兩目炯然。
異哉！殆關夫子及梓潼與司眼之神之靈驗與！明年甲申，流寇至，濟衆倡義殲賊，生花被誅，距益修刳目僅八月耳。
神之報施，何其速與！ 江甯秀才徐九功，兄九經、九疇，正德癸酉同中鄉試，九功遂取書廚焚卻，曰：留些有餘與後人。
一日飲友家，夜歸，月明徑靜，見南門河中突出三女子，姿容妖冶異常。
同行裡許，九功在上浮橋南岸，敲門而入，登樓開窗，再玩月色。
忽女從樓窗而入，求合，九功嚴拒之曰：汝妖物也。
女取筆書幾雲：吾非妖物，乃與君有緣耳。
後日魯橋相會，複從窗中去。
及兄九疇選鄒平知縣，九功送母就養，路經魯橋，值流賊阻路，不敢行，暫借民居，權引于周。
忽沂州兵備顧英玉先生過，乃九功社友，又二兄同年也，識其仆，問所從來，入拜其母。
主人乃二民兵，黜禦流賊，巳誤三卯。
顧之令嚴，不敢犯，一卯該責四十。
主人自料有死而巳，哀懇徐母救之。
英玉先生遂免其責。
主人願以閨女酬謝活命大恩。
九功見女之貌，乃南門所遇。
之女地又是魯橋，堅不肯受而去。
英玉先生作九功傳，有遇女不亂之語，乃指此事。
正統間，金陵指揮王敏無子，以運糧把總至京，過濟甯，買二妾，色美而賢，内外宗姻，鹹愛敬之，生二子。
未幾，夫與正室相繼死。
妾治家教子，極有法度。
既而子襲官，複為把總，部運北上，懇請其外家所在，但言嫁時年幼，已忘之矣。
妾之歸王氏者三十餘年，早起必梳沐于榻上帏幕中，至老愈嚴肅。
子婦晨省，立于戶外，伺其自出，然後敢前谒拜。
近侍有二婢，亦未嘗見其梳沐也。
三日，晨興頗遲，二婢立榻前，忽風動帳開，乃見一無頭人坐帳中，持髑髅置膝上，妝飾猶未竟，見二婢倉皇，舉髑髅加頸，不及，身首俱仆。
婢驚呼子婦入，則固二枯骨也。
人因呼其子為鬼頭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