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文志 第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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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至邊之日,見諸将帥多務小功,不為大略,甚未副天子之意。

     仲淹與大王雖未嘗觌[1]會,向者同事朝廷,于天子則父母也,于大王則兄弟也。

    豈有孝于父母,而欲害于兄弟哉?可不為大王一二而陳之? 《傳》曰: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

    大王世居西土,衣冠、語言皆從本國之俗,何獨名稱與中朝天子侔拟,名豈正而言豈順乎?如衆情莫奪,亦有漢唐故事:單于、可汗皆本國極尊之聲,具在方冊。

    仲淹料大王必以契丹為比,故自謂可行。

    且契丹自石晉朝有援立之功,時已稱帝。

    今大王世受天子建國封王之恩,如諸蕃衆有叛朝廷者,大王當為霸主,率諸侯以伐之,則世世有功,王王不絕。

    乃欲拟契丹之稱?究其體勢,昭然不同。

    徒使瘡痍病民,拒朝廷之禮,傷天地之仁。

     《易》曰:天地之大德,曰生;聖人之大寶,曰位。

    何以守位,曰仁。

    是以天地養萬物,故其道不窮;聖人養萬民,故其位不傾。

    又《傳》曰:國家以仁獲之,以仁守之者百世。

    昔在唐末,天下讻讻,群雄咆哮,日尋幹戈,血我牲靈,腥我天地,滅我禮樂,絕我稼穑。

    皇天震怒,罰其不仁。

    五代王侯,覆亡相續。

    老氏曰:樂殺人者,不可如志于天下。

    誠不誣矣。

     後唐顯宗[改明宗為顯宗,避德明名也]祈于上天曰:“願早生聖人,以救天下。

    ”是年,我太祖高皇帝應期而生,及厲試諸艱,中外忻戴,不血一刃,受禅于周。

    廣南、江南,荊湖、江西、九江,萬裡之阻,一舉而下,豈非應天順人之至乎?于是,罷諸侯之兵,革五代之暴,垂八十年,天下無禍亂之憂。

    太宗皇帝,聖文神武,表正萬邦,吳越納疆,并皆就縛。

    真宗皇帝奉天體道,清淨〈靜〉無為,與契丹通好,受先大王貢禮。

    自茲,四海熙然同春。

    今皇帝坐朝至晏,從谏如流,有忤雷霆,雖死必赦。

    故四海之心,望如父母。

    此所謂以仁獲之,以仁守之,百世之朝也。

     仲淹料大王建議之初,人有離間,妄言邊城無備,士心不齊,長驅而來,所向必下。

    今以強人猛馬,奔沖漢地。

    二年于茲,漢之兵民,蓋有血戰而死者,無一城一将願歸大王者。

    此可見聖宋仁及天下,邦本不搖之驗也。

    與夫,間者之說無乃異乎! 今天下久平,人人泰然,不習戰鬥,不熟紀律。

    劉平之徒,忠敢而進,不顧衆寡,自取其困,餘則或勝或負,傷亡俱多。

    大王國人,必以獲劉平為賀。

    昔鄭人侵蔡,獲司馬公子燮,鄭人皆喜。

    惟子産曰:“小國無文德,而有武功,禍莫大焉。

    ”而後,鄭國之禍皆如子産之言。

    今,邊上訓練漸精,恩威已立,有功必賞,有罪必誅。

    将帥而下,人知紀律,莫不各思效命,争議進兵。

    如其不然,何時可了?今招讨司統兵四十萬,約五路入界,著有律曰:生降者賞,殺降者斬;獲精強者賞,害老幼婦女者斬。

    遇堅必戰,遇險必奪,可取則取,可城則城。

    縱未能入賀蘭之居,彼之兵民,降者、死者所失多矣。

    是大王自禍其民,官軍之勢,不獲而已也。

     仲淹又念皇帝“有征無戰,不殺非辜”之訓,夙夜于懷。

    雖師帥之行,君命有所不受,奈何鋒刃之交,相傷必衆。

    且番兵戰死者,非有罪也,忠于大王耳。

    漢兵戰死者,非有罪也,忠于天子耳。

    使忠孝之人,肝腦塗地,積累怨魄,為妖為災,大王其可忽諸!朝廷以王者無外,有生之民,皆為赤子,何番漢之限哉?何勝負之言哉?仲淹與招讨大尉夏公、經略密學韓公,嘗議其事,莫若通問于大王,計而決之。

    重人命也,其美利甚衆。

     大王如能以愛民為意,禮下朝廷,複其王爵,承先大王之志,天下孰不稱賢?一也。

    如衆多之情,三讓不獲。

    前所謂漢唐故事,單于可汗之稱,尚有可稽,于本國語言為便,複不失其尊大。

    二也。

    臣貢上國,存中外之體,不召天下之怒怨,不速天下之兵,使番漢邊人複見康樂。

    三也。

    又大王之國,府用或阙,朝廷每歲必有金、帛之厚賜,為大王助。

    四也。

    又從來貢使人止此,稱番吏之職,以避中朝之尊,按漢諸侯王相,皆出朝拜;又吳越王錢氏,有承制補官故事。

    功高者受朝廷之命,亦足隆大王之體。

    五也。

    昨者邊臣上言,乞招緻番部首領。

    仲淹亦已請罷。

    大王告谕諸番首領,不須去父母之邦,但回意中朝,則太平之樂,遐迩同之。

    六也。

    國家以四海之廣,豈無遺才?有在大王之國者,朝廷不戮其家,安全如故,宜善事主以報國。

    士之知,惟同心向順,自不失其富貴,而宗族之人,必更優恤。

    七也。

    又馬、牛、駝、羊之産,金、銀、缯、帛之貨,有無交易,各得其所。

    八也。

    大王從之,則上下同其美利。

    不然,生民之患,何時而息哉? 仲淹今日之言,非獨利于大王,蓋以奉君親之訓,救生民之患,合天地之仁而已。

    惟大王擇焉。

    不宣。

     仲淹再拜。

     上延綏嶽中丞論剿撫書 趙 彥 荒徼殘疆,年來承福星普照,建钺肅清,固已烽煙甯谧,刁鬥不驚,将樂享太平之業矣。

    夫何昊天不吊,旱魅為虐,以緻餓莩〈殍〉載道,饑民走挺。

    始而攘竊,以資一飽,既而盜糧畜,以為己利,遂漸至于明火執刃,而劫及鄉堡,将逼城池者,燎原之勢,安可無為?杞憂在曲突徙薪,高明自有碩畫,但某明農家食日,睹時事之非,不得不過為鰓鰓慮焉。

     宋先賢有雲:小盜宜思所以安之,勿思所以勝之;大盜宜思所以勝之,勿思所以安之。

    以今日而論,似小盜也。

    在初,意亦憐此無知,不過凍餒之餘,姑免須臾死耳,予之矜全,賜以赈恤,何難革面革心?孰知愚民愚甚:始懼其法,既貸以生,遂視為利。

    在既逞者,既已不死;而未逞者,何苦束手待斃,而不樂一試耶?試之者衆,而一倡百和,腼不知恥,尤可言也。

    甚至鷹眼疾視,以王法為不足畏,以狂肆為可得計,降而複叛者屢見告矣,叛而複降者不深罪矣。

    在有司,不過曰小盜安之之術也。

    以愚見度之,已非小盜矣。

    勝、廣之徒,豈非當日一夫耶!後日之事,将有不忍言、不敢言者。

    緘默不言,非所以為朝廷,非所以為鄉井,尤非所以報知。

    我也以叨在餅幪之下,兼締蘭譜世誼,甯有忌諱欤!愚者一得,并憶某先在山東平妖已試之效,為煩睿聽,可乎? 剿、撫二字,原不可分。

    初以愚民受惑,急于撫而勢莫可戢。

    後則勤于剿,而情有可憫。

    剿以脅其威,撫以恤其困。

    先剿而後撫,可也;先撫而後剿,不可也。

    剿撫并用,猶未為可也。

    今日之撫局,已成養瘡矣,又成誨盜矣。

    某非不念民命之可哀,但民愚甚狡,不大創之則不懲。

    以合台旌钺所指,何異拉朽,直追搗穴,力竭受刃,而姑存不忍之心,一體殲厥渠魁,協從罔治之訓。

    剿,可也;撫,可也;剿撫并用,可也。

    如屢降屢叛之卒,何難袅〈枭〉首轅門,以一警百。

    堯舜之仁,不廢放誅。

    不然,狼子野心,以撫為要挾,以剿為虛文,所謂國法天讨者何在? 某熟計遠思,非為目前計,正欲杜亂萌而收全功,賴台台造福無既也。

     狂瞽率陳,惟鑒。

    不宣。

     拟上察荒滿官書 趙廷飏 在昔,司會持籌,先悉民間疾苦。

    太師陳詩,不遺闾裡豳歌。

    愚每讀其書,未嘗不掩卷遐思也。

    今日,聖天子宵旰時艱,念切民依,頒修省之诏,下蠲免之綸者,不啻諄諄,尤恐廟堂之持畫,徒為紙上空言;外吏之奉行,莫盡心中實事。

     以司農之屬,素秉國衡,計天下戶口、版籍者,無不詳而且悉。

    故分省授任,三秦尤要特簡。

    漁陽勳裔,一代從龍之彥,持節以往曰:“汝往欽哉。

    在官之拖欠,毋緻乾沒;在民之拖欠,盡行蠲免。

    ”深山窮谷之中,聞風感泣,莫不舉手加額,欣然相告曰:“下情上達,在此舉也。

    ” 愚欂栌豎儒,蒿目時艱,延屬之苦,素所疚心。

    若膚施為愚世服先疇地,其沖疲已非朝夕。

    自明末,奇荒相繼,及幹戈擾攘。

    二十年來,孑遺之民,枕屍遍野,腴田化為戰場,可耕之土,供稅不支。

    複因興屯遺害,造無地之糧,嗷嗷待命,其咨何堪?兼之,忽曰清丈,忽曰自首。

    每于熟田之中,虛增畝數,茕茕向隅,壅于上聞。

    至戶口日減,包丁賠納,追呼敲樸,不至膏枯血幹不止。

    地安得不蕪?糧安得不累?民安得不逃?逃安得不遠? 竊幸年來豐稔,民牧作主,尚苦瘡痍未能即起,殘疆未能速興。

    方今福曜贲臨,目擊城垣之頹損,煙火之寥落,想無不恻然者。

    解倒懸而肉白骨,下以造福生民,上以昭宣皇澤,在執事公忠自矢,愛養為懷。

    星轺所履之地,将慶陽和。

    愚之鰓鰓杞憂者,又恐炀竈之奸祟,從中作溪壑之欲,狐以假威,緻雀角釁争,複鼠縮懷畏,是使皇仁罔暨而民困日深也。

    伏願正以持己,恕以接物,跋履不遑,與地方有司開誠相喻,力靖榻邊狐鼠;同舟共濟,無疑梁上杯蛇。

    即地方之利弊,不厭反覆推詳,以實心行實政,将荒殘之狀一一入告焉。

    使無名之屯,早得折正;虛懸之丁,從頭開除。

    又必以清丈自首款項,徹底清查。

    或責之新開墾者,或清之有地無糧者。

    決勿令裡甲朦胧捏注,複嚴束從役滋弊。

    則興一事,民自獲一事之利;寬一分,民自受一分之賜。

    千瘡百孔,稍有生機,地方幸欤,國家之福也。

     敬陳管見,曷勝悚切。

     碑 記 黃帝廟碑記 李 昉 天下暴亂,聖人用幹戈而淨之;天下甯靜,聖人用道德而化之。

    昔有蚩尤肆殘毒,孰能去焉?涿鹿有氛祲,孰能平焉?黃帝所為振神威而大定也。

    雲宮紀符瑞,孰能享焉?土德成運數,孰能興焉?黃帝所以神明,德而緻太平也。

    千載而下,披史冊覽五帝之舊記,閱經籍稽百王之大典,以治世之法為師範,以嚴祀之禮立教化。

     大宋闡統之十有三祀,開寶紀号之五載,彜倫攸叙,萬國鹹甯。

    西逾邛之鄉,東極神樞之地,北窮絕塞,南極丹崖,靡不沐皇風而被德教,萬裡之斥堠無虞,四方之風雨鹹若。

    文武并用,農戰交修。

    師旅無六月之征,倉瘐備九年之蓄。

    途歌裡唱,遠頌近謠矣。

    而我皇帝陛下,握乾符,受天命,為億兆之主,居九重之尊。

    靜則端拱凝旒,采八方之琛赆;動則靈旗萃辂,蕩六合之妖孽。

    圜丘展禮,天地享其至誠;萬物效靈,人神協其佳瑞。

    所謂登三皇而邁五帝也。

     一日禦便殿,顧謂輔臣曰:“前代帝王有功德昭著,澤及生民者,宜加崇奉,豈可廟貌隳而享祀寂寞乎?當命有司,遍加興葺。

    ”輔臣承命,拜稱萬歲,即日頒旨,洋洋德音,無翼而飛騰域中矣。

    今坊州黃帝廟,即其一也。

    本州守土臣以厥功告畢,列狀來文,诏以掌綸之臣昉,俾文之以琬琰,用紀其修建之迹。

    臣昉,謹摭舊史而揚言曰: 昔者炎帝道衰,諸侯未制;惟力是恃,伊民何依?黃帝于是神聰明之德,振威武之氣。

    雕虎一嘯,猛暴不覺震驚;神龍未起,陸梁先知悚懼。

    始以兵法治其亂,次以帝道柔其心。

    寰海塵飛,一朝盡息。

    修德振旅,勸農務穑。

    登沅湘而逐熏鬻,無遠不臨;舉風後而用力牧,惟賢是試。

    少昊、颛顼嗣其瑞雲之德而宇宙清;唐虞堯舜法其垂衣之道而域中化。

    天生斯民,樹之司牧。

    為司牧者,能以黃帝修身理國之道,以禦今之世,而生民不登仁壽之域者,未之有也。

    天有曆數,鐘我皇朝。

    考求參訂,征祀事于前文;芹藻頻繁,薦時羞于廣殿。

    羽衛似巡于東海,神兵如戰于阪泉。

    尚應德于威靈,永垂休于黎獻。

    虔遵睿旨,謹序。

     新建榆林衛廟學記 劉 翊 成化八年春,巡撫右副都禦史青神餘君子俊言:“延安之榆林,地本春秋白翟所居。

    自秦迄今,無所建置。

    入國朝,永樂初,守臣奏築營寨,集軍望守。

    積二三十年來,城郭漸完,生聚漸多,宜于茲立衛學,以宿重兵,以訓武胄與戍卒子弟俊秀者,俾讀儒書,知夫尊君親上之義。

    以攘外安内,豈非經理邊陲萬世之策哉!” 疏入,制可。

    子俊乃即城之西、衛之右,相地為學宮。

    心畫指授,已有定規。

    未幾,遷總督關陝以去。

    十二年春,浙右丁君大容,巡撫是邦,詢謀于衆,首舉此事。

    乃訓百工,乃饬五材,爰自大成殿庑、棂星、戟門、文昌祠而神之,廟貌備矣。

    明倫堂、東西四齋、師生講肄之所,燕寝之舍,而人之遊息具矣。

    又于學之西為射圃,為内、外舍,以處生徒。

    聖賢有像,祠祀有器,制度煥然,猗欤盛哉!一時,子弟環睹盛事,莫不忻忻然。

    願學衆至數百人,遂禮鄉進士紀溫,司教事。

     噫!窮邊絕徼,學校郁郁乎可觀,如此固不可無言。

    竊惟自昔将家之子,讀孫吳韬略之書,講坐作進退之法,挽強引重,越騎運槊,乃其職也。

    而今乃以文教,豈不曰吾儒之書,所言仁義之言,其所為教,則孝悌忠信之行也。

    今使介胄之子弟,以白衣咕哔其間,使仁義之道,孝悌忠信之行,熟之于平日,用之于緩急,知義利之辨,得仁勇之方,識定志堅,見危授命,于以親上死長,安内攘外,無不可者。

    故孔子曰:“我戰則克。

    ”又豈孫吳之足雲哉? 重修靜因庵記 王 令 餘嘗讀儒書而知佛之為名,必不可有也。

    及讀《心經》《楞嚴》諸書,而知佛之為教,又必不可無。

    何也?佛教雲者,與人為善者也。

    與人為善而第曰:色空不異,拟議不參焉。

    不幾,引人于曠渺無為之域,與大雄氏垂教之婆心大相刺謬乎。

    而說者曰:“西方有佛而無相,東土有相而無佛。

    ”似矣。

    然質之垂教者之心,則又皆缁流附會之說,要非舍己從人者事也。

    佛本無相者也,教人為佛,則又必不可無相者也。

    是祖意之存亡,初無涉于色相,而佛教之盛衰,端必賴于莊嚴。

    此梵宮之所由作,而叢林之所由廣也。

     吾延界在西鄙,枕佛為鄰,自清涼諸山而外,淨土自多巃嵸。

    乃郡之東郭十裡餘,有柳樹店者,此土名也,地居兩山谷口,晴巒峙其上,清流走其下,而且林木森蔚,鳥韻花霏,殊稱名勝。

    昔,本郡都督蕭公以遊覽之餘,創建佛刹于茲,曰“靜因庵”,曰“妙香閣”,以居佛像,以藏經。

    乘意者為晚年皈依地,亦與人為善之意也,迄今數十年矣。

    屢經兵火,佛土幾成焦塵,廟貌空存,而鐘鼓不聞。

     時癸醜歲,餘觀兵南海,有本寺僧徒名寂忻者,萬裡來粵告餘以故,且索予捐赀重新。

    餘曰:“子未聞道乎?無相則留,有形必壞。

    此理數之必然,何乃深憾于招提?子休矣,将毋重滋夫塵累。

    ”寂忻曰:“僧聞之矣。

    佛地不存于僧,而存于護。

    惜僧衆之人即佛,教亦不系于僧而系于維持。

    僧教之主蕭公創始之日,已言之矣。

    後之視今,亦猶今之視昔也。

    現身者說法,公得無留意乎?”餘聞言唯唯,爰捐俸附僧,俾歸修治,一以滿此僧之願,一以成蕭公之志。

    因向餘索記,餘口占一偈以送之。

    偈曰: 庵名靜因,因梵而靜。

    妙香為閣,閣香斯兢。

    無閣無庵,風帆自定。

    靜而無因,人天皆病。

    汝其念茲,适如汝性。

     尊經閣記 楊 懷 成化丁未夏,督學婁公臨延長,見邑庠之《頒诏大诰三編》及《五經》《四書》《性理大全》諸書,俱置敝室,将不免風雨鼠侵。

    因相明倫堂北山高處,命邑尹建閣藏諸書。

    侯捐俸倡輸,鸠工庀材,創閣若幹楹,名曰“尊經閣”。

    經始于成化戊申春,落成于己酉孟夏。

    懷承乏學谕,邑士大夫冀屬餘記,以垂不朽。

     謹按:河出圖,洛出書,伏羲畫卦,大禹叙疇。

    若《典》 《谟》,若《訓》 《诰》若《誓》 《命》,曆聖相承,人文漸著。

    既而《易》混《八索》,《詩》《書》煩亂,《禮》《樂》散亡。

    孔子從而贊之,删之,定之,取魯《春秋》而修之,六經始備。

     自秦用李斯以焚書,不可謂非斯文一劫也。

    資漢之興,首除挾書禁,而典籍始出。

    諸儒各以己見相穿鑿,雖董子有《天人三策》,而溺于陰陽;唐韓愈有《原道》一篇,而不及格緻;迨宋之濂溪周子,靜窺理奧,而《太極》一圖為群言祖;程氏兩夫子親承其教,多所發明。

    尤以新安朱子為集大成焉。

    于《易》,有《本義》 《啟蒙》 《蓍卦考誤》,于《書》有訂定《蔡氏傳》,于《詩》有《集傳》,于《春秋》有《辨》,于《禮》《樂》有《通解》,又于《戴記》中取《學》《庸》二篇,與《論》《孟》列為《四書集注》,有章句或問,于《太極圖》《通書》《西銘》有解,于凡先儒之說,或足其所未盡,或白其所未瑩,或貫其所未一。

    起斯文于未墜,覺來裔于無窮,厥功亦何偉哉!使元無許魯齋,斯文又不知其幾墜地矣。

     惟我太祖平定之餘,即以儒術化成天下,以《四書》《五經》取士。

    太祖命儒臣纂輯《大全》一本,朱子之說頒示學宮,其嘉惠斯文,綿延天理民彜者,甯徒為科舉之資,利祿之階而已哉。

    欲天下從事于學者,講之明,行之力,尊而勿失,庶不負聖賢之訓,及頒降之意也。

     尊經一閣修之,可勿亟亟欤。

    既告厥成,爰之為銘曰: 《河圖》《洛書》,斯文開統。

    《六經》《四書》,傳于周孔。

    顔、曾得真,子思嗣業。

    孟子既沒,微言乃絕。

    有宋濂溪,道接不傳。

    二程者出,受以至言。

    高宗南渡,朱子挺生。

    吾道正印,受之延平。

    《四書》有注,《六經》有解。

    功深澤茂,如山如海。

    聖賢不作,大元繼華。

    道賴許公,不僭不差。

    太祖龍興,扶植斯文。

    聖谟洋洋,嘉靖孔彰。

    真儒用世,吾道增光。

    明明太宗,丕續缵承。

    撫綏四海,崇重《六經》。

    爰命儒臣,以修以明。

    普天率土,是降是頒。

    翟水之陽,縣曰延長,屏山鐘秀,士類維昌。

    婁公戾止,命工創始。

    王公經營,築閣于此,棟宇峻起,檐閣軒翔。

    寶藏《六經》,壯觀邑庠。

    非經無道,非道無人。

    人不由道,宜鑒刻文。

     膚施聖迹 僧 性泉 清涼古名山,在延安城東。

    峰巒崪峻,林木陰森,寒泉清洌見底,雖當盛夏,不苦暑氣侵逼,四時且常含秋意。

    誠頣真入道之佳境也。

     我祖釋迦如來第三世為屍毗王,在此山岩穴入定。

    一日,岩底跏趺,休心見性,時有鷹逐鴿急投,王藏腋下。

    王欲救鴿,不忍鷹饑,乃割己肉以食之。

    已而,二鳥各見本形,鷹則釋提桓因,鴿則毗首羯摩。

    稽首稱贊曰:“王修忍辱行,驗忍力堅否。

    ”言畢而去。

    王以誓,願力色身即如故。

    王證果後,傳衣缽,乃建浮圖于此山,絕頂瘗之。

    因題曰:“屍毗王冢。

    ”後世因此福地,大加開拓,鑿洞建閣,奉持香火,此山愈增奇特,殆如天開畫圖,非智力所能為者。

    以故,高軒貴介,仙客騷人,與凡行旅、經商、士民、卒伍過此者,必借口一觀,以寬眼界。

    有不得者,終心歉然也。

     于戲!我如來莊嚴不可思議,功德無有際岸。

    至今縣曰“膚施”,乃祖此義而名之。

    山北有泉曰“定痂”,下有河曰“濯筋”,有川曰“鷹架”,又皆本此勝迹而命名,以志永久不忘也。

    然,今之遊覽者,惟以此山為觀美,而不知我祖如來無上因緣,實始于此。

    今于王挂錫施膚處,甃地裝顔,仍不揣荒鈍,錄其行實,镌于堅珉,庶使觀者知有所本雲。

     範文正公廟記 馬中錫 去延安西北三百裡,有營曰“靖邊”,其俗呼為“範将軍馬營”,其隘題為“老範關”。

    然莫考其所自也。

    或謂範仲淹知延州時,嘗駐馬于此,故營名雲。

    然或又謂範雍亦嘗知延州,而當時呼為“老範老子”。

    關之名,固當本于此也。

    二說未知孰是。

     弘治己酉,予來監邊儲,營将劉銳白予:“範公嘗有祠于此,歲久湮廢,敢請複之”。

    予笑謂曰:“軍旅中,乃欲理會俎豆事耶?雖然為之固,甚美,且恐陵谷變遷,圖書莫考,廟貌成,而大、小範之思阋也。

    ”銳則笑予,複謂曰:“《記》有曰‘有勞定國,則祀之’。

    仲淹昔在軍中,西賊破膽,卒成邊功,較之老範為夏人所欺者,不亦有勞而能定國乎!可祀無疑矣,汝其從事”。

     銳乃度地于城南西偏,坐酉向辰,面溝背阜,中折可屋,遂集丁壯,具畚锸,誅林于山,陶甓于冶,不旬月,衆工鹹舉。

    前辟大門,中為正寝,既塑泥像,複設畫壁。

    左輔以廂,以居守典;周缭以垣,以嚴護衛。

    工既訖,謂廟無祭田,不足以供祀事,而贍守者移文于予,以其營田荒閑者,請予白諸巡撫都憲黃公黻。

    公是之,劄予檄。

    銳俾知所請。

    已而,銳複砻巨石,請予記之。

    顧予方改命督學,以去久,弗克記。

    越五年,甲寅,予為大理少卿。

    銳複走介入京,趣之。

     夫範公,一代奇材也。

    嘗讀其與夏國之書,不類宋人文字。

    其雄詞邁氣,直可與樂毅《報燕惠王》、李斯《上秦皇帝》兩書争雄長。

    其文如此,宜其見諸事為者,彪炳轟烈,撐扶天地,與其文相稱也。

    然在慶曆間,擁強兵,據重鎮,僅足以支吾元昊而已,卒不能搗靈武,而踐賀蘭者,何哉?意者,筆墨之詞易工,而殳矛之功難立也。

    抑别有其說欤,故嘗考之河外之事,一種世衡辦之有餘矣,尚須煩仲淹哉?觀其棗龜之諜甫入,而天都野利之首即授,夏人固已奪之氣矣。

    奈何當國者方事懷來,而種亦尋卒,使其績弗竟然。

    則咎将誰任乎?兵法不謂,軍不由中禦。

    今延州寇在幾席,朝廷千裡,乃以通一書,奪一官。

    予不知其為帥者,将何以令于軍耶!此古今之通弊也。

     範公不泯,肹蚃之間,當必以予言為然矣。

    于是乎記。

     範文正公廟碑 曾鶴齡 生有惠政及于民,則廟食其土,此自古以來守一州、令一縣,苟以良稱者然也。

    若範文正公之在延州,則未止于此。

     公為宋仁宗朝名臣。

    康定初,趙元昊寇延州,兵抵城下,士女恟恟。

    安撫使範雍擁兵不能支,坐貶。

    公請自行,诏以公知延州。

    既至,選将閱軍,修城築寨,晝夜籌劃,為戰守備。

    備既具,則招流亡,開營田,奏免榷酤商稅,有利兵民,知無不為。

    于是,敵人聞之恐至,有“無以延州為意”之言,日益北去,不得肆侵掠。

    此其有功于民大矣。

     矧是時,元昊遣使詣五台,窺河東,道路既遠,遂與諸酋飲血,約先攻鄜、延,然後自靖德、塞門、赤城三道并入。

    及聞公至延慶,不可攻,乃兩遣人詣公請和。

    公兩斥之,謂其必去僭号,盡臣節,以報累朝厚待之恩,始可言和。

    元昊雖未遽從,而志不得逞,久之,卒降。

    此其有功于國,又非小也。

     計公有功于國與民,其大如此,則豈守一州、令一縣之良者可與比哉?于是,廟食于延,更千百歲,益降而弗替,宜矣。

    其或廟圯祀缺,從而新之,續之。

    夫豈不宜,知其宜而因循弗舉,殆非所以褒忠報德,激勸方來之意也。

    予嘗謂,是實守土者之責。

     今年,延州守、永豐陳公虬,上計[2]将還,詣予言曰:“公廟歲久且壞,而後甚隘,無以緻虔”。

    副都禦史陳公鑑奉命行邊,過而興慨。

    父老進曰:此吾民事也,願即更而大之”。

    公曰:“雖然,須侯請于朝”。

    父老曰:“吾民上世賴公多矣。

    今新公廟,以勸來者,子孫又賴焉。

    一廟材甓之費弗大,孰不樂用命乎?”于是,不可以止,而落成有日矣。

    敢請文為記,歸而劖諸石。

     予聞之則喜,遂為之記。

    并拜系之以詩曰:巍巍範公,儒而善兵;威卻西羌,功著延城。

    延人懷之,廟祀千載。

    遺風餘烈,凜然猶在。

    廟隘且卑,公功則崇。

    百姓耆老,願新公宮。

    誰其倡之,不日竣事。

    憲長郡侯,與公同志。

    有赫憲長,姑蘇之英;有偉郡侯,世出廬陵。

    二公德業,允媲公美。

    百世有慕,拜三君子。

     新城龍圖書院碑 劉 仕 夫耀武右文,風紀以清;柔遠能迩,績是用熙。

    君子振民育德,匪教何興?徽典叙揆,明倫弘化者,學也,昔之白鹿、紫陽所由啟焉。

    爾經義治事,學以明道,是謂理義相維,彜倫攸叙。

    率繹天德之純,允迪王道之化,故能殚勚其績,聲光于時,斯其闡人極,而耿休烈。

    胡安定之講學,尹翁歸之化蜀,内為近之,乃若揮羽臨敵,舞幹格苗,非仕優才弘,幾何爾哉? 榆鎮之新城,監司開府處也。

    憲副節度,則自今月川楊公始。

    先是鎮靖戒嚴,公以台剡遴擢,規劃壯猷,戢兵備而揚國威,西陲宴然者,且三載。

    公猷,猶欲宜修文德以來之也。

     城居崇岡,壁峙千仞,岩區二畝,一方具瞻。

    公嘗望而奇之,遂創為書院。

    前辟景範堂五楹,後構正學祠三楹,周缭屏墉、義路、禮門、坊表、龍圖焉。

    新城故有範老關、駐馬營,經略遺迹,膂力盡瘁。

    興營田,障要害,結恩信,簡閱兵,皆知延州事也。

    公景号題名,厥惟巍哉。

    祠祀孔子,東西以文正範公,雲岩張子配之。

    實以經、書、子、史,不日告成。

    費給公帑,民不知勞。

     公時設科振铎,絃誦沨然。

    于是,學師髦士,懷德而問記。

    夫恺悌之作人也,尚矣。

    是故,裨麗澤之益者,其業斯進修之克廣;負宏毅之品者,其才自文武之兼資。

    河汾蘇湖曰:“此嘉稱也。

    蓋業有專攻,術貴善學。

    學成于勤,惟勤則有功,惟功則可大。

    ”賢人德業,胥此以懋。

    譬之治絲鮮類,攻玉無瑕。

    鹽梅[3]以和不虞,其弗倫也;水火以濟不虞,其相反也。

    故源非洙泗、橫渠之流者,皆異端;人懷先憂後樂之心者,為荩臣。

    不然,掘井及泉,惡可以自已,若陟遐必自迩,其進顧無序乎! 公斯之舉,幹戈俎豆,良翰鹹喜。

    故利用厚生,則睦族之義移于忠;理一分殊,則西銘之仁達諸天。

    由是,忠笃則義以立;公溥而仁以昭,塞上讴歌,可洋溢域中矣。

    多士其勖諸,故率履允元而經正,旁行敷錫而變通。

    敬義以立德,斯不孤是。

    則是效将無不善者矣。

    彼群聚逸豫,波逐風靡者,尚書院之樞,趨何為者耶! 公筮守汝,大興水利,召杜遺愛,劖揭堅珉。

    秉憲河東,風行露濡,寝淮避鮑。

    分守河西,鑿北地鵝池,引河流于城内,用防寇警。

    茲按部塞北,戎馬倥偬,獨能振文教于遐荒。

    蓋鎖鑰望重,不徒龍圖甲兵,可恃于無恐。

    其匡濟輔世,有足征者,豈直一書院之鼓舞乎?念哉,其勿谖!願學孔子,無以張子為少;濟美文正,無以楊公為後。

     公諱錦,字尚綗,山東益都人。

    起家丙辰進士。

    故念著之,俾邊人士,世世感慕焉! 源頭活水記 王彥奇 水之源流,與道之源流一也。

    不觀之孔子乎,在川上而有“逝者如斯”之歎;不觀之孟子乎,對徐子而有“原泉混混”之說。

    究其指歸,蓋取諸此。

     烏延守獨何心哉,鑿泮池于黉宮,引斯水而注之中耶。

    噫嘻!守以天地萬物,何者非道?道本無形,不可得而見。

    然其可指而易見者,莫如水之流運乎,晝夜而不息也。

    其所以不息者,有原本故也。

    況注之泮池,靜深澄澈,渴可飲也,纓可濯也。

    芹藻以之而毓秀也,菱荷以之而生香也。

    蒼蒼焉,天光之相映也;淡淡焉,雲影之徘徊也;洋洋焉,魚之躍而得其所也。

    化育流行,上下昭著,又何非道之無往而不在乎? 諸士子能于此省察而有得焉,則體道之功,庶幾自強而不息矣!用是觀之,則知守也者,亦可謂孔孟傳道之家。

    相欤守為誰?東川王彥奇也。

     重修真武廟記 劉子誠 真武帝之神,載稽傳言,率多不經。

    然天下郡邑,立廟崇祀,赫然稱靈,其所由來久矣。

     宜之神宇在七郎山巅,歲久就圯,蓋其殿固弘敞,以重亭蔽其前,展谒悉于亭下。

    每歲時,優觋群戲于亭,神兩側列諸鬼神像。

    像皆渺小,且金碧剝落。

    土木日簌簌下,見者心易之。

    性菴劉子書院,去宇僅舍餘。

    每顧而太息曰:神道貴嚴,嚴斯畏,畏斯感。

    亭下谒,亭下戲,何畏何感哉?嘗以語主持僧宗儒。

    久之,宗儒謀于社老李風、王相諸人者,度材鸠工,移重亭于門焉,又建觀音堂于殿左,二神祠于殿右。

    神與兩側神俱高大而金碧之。

    于是,展谒者仰觀殿内,俨然神在。

    優觋遊容,既不得戲嬉殿前,其側神,皆矯然恕目如視。

    人辄心悚色動而反走,斯其于神道至嚴矣。

     一日,劉子與友人鶴山劉子至宇,睹其恢恢??,驚目快心焉。

    曰:嘻!是皆其徒為之。

    孔廟學宮,将有水患,餘乃倡議自西而徙之東。

    今垂十年,正敗頺待理。

    其徒則紳衿,曾不齒及,視缁冕之不如,可為歎息!僧與諸社老羅拜,置辭曰:何當過譽?第是役也,亦心殚力竭矣。

    敢請為記。

    劉子曰:予固不文,尤不文異端,惡乎記。

    顧又俯思曰:神不異端,異端崇之。

    斯異端雲:夫元帝者,在天為虛危之星,其位北,其行水,其象龜蛇,其數則一也。

    蓋水色,元也;龜蛇,武也。

    而一,又數之始,氣之元也。

    所謂北宮黑帝,其精元武者,此與淨樂國王之說曆考無征。

    抑月令其帝颛顼,其神元冥之義而失之,與我太宗文皇帝尊禮百神,定都燕薊,适于神位相符。

    故特敕大臣于武當山鼎建琳宮,其神道設教之心淵乎深矣。

    迨今,神宇遍天下,善值之斯慶,惡值之斯殃。

    雖山氓野婦,鹹祇畏神之靈。

    殆即一元之氣,磅礴無遺。

    與鶴山子聞而輾拜曰:子殆洞神理哉!夫神廟圯于數十年之前,有僧以新之;神理隐于千百年之下,有子以闡之。

    新廟勸善也,闡理衛正也,均有功于神。

    子則更過之言不可泯。

    遂書,以刻諸石記其功。

    起于嘉靖丙寅春三月,竣于丁卯秋八月。

     清平堡新修水口記 于慎行 清平之西有河從套中來,貫牆而入。

    平沙曼衍,岸址屹岌,久未有塞也。

    萬曆九年,明吾文公備兵靖邊,既已,申布要束,拊循吏士,鹹有成法。

    始以其暇,躬率将吏,行視城堡。

    至其地而駭曰:使敵攻吾之瑕,如枕席上過矣,惡用長城為哉?參将李君進曰:聞塞外數裡有鮮鲃湖者,則水之源在焉,意可循而導也。

    公立行視,馳出塞,甫三裡,得水所從來。

    有大石廣縱數丈,水彌漫越之而流。

    公曰:此天作之險也。

    鑿石為窦,使水潛出其中。

    吾因石而城之,以介内外,其庶乎?于是,度石之徑輪,疏而三窦,引水而注焉。

    因甃石為牆于上,以控河之兩岸。

    夾河而垣之,東長四百七十丈五尺,以屬于邊之東;西長五百二十一丈,以屬于邊之西。

    纚聯迤靡,若張兩翼。

    而關于石牆之間,為橹三楹,旁列夾室,戍者處之。

    其水淢汩瀎潏,投湍赴節,既備天險,亦稱大觀。

    信可謂規宏劃巨,垂利無窮者矣。

     清平于上郡,一斥堠之地耳。

    進而度之,上郡延袤千裡,有如是險而未成者幾何?又進而度之,諸邊起山海至于隴西,有如是險而未成者幾何?一時,賢大夫、将吏、建牙擁旄,人人如文公,各思畢力殚精,規久遠之圖,以稱上旨。

    因以震懾戎區,耀威靈而講武事,豈憂邊患哉? 公名作四川涪州人,隆慶二年進士。

     修學宮記 孔聞謤 時維甲戌,皇帝有天下七年。

    國家以餘世俎豆,敕典容台,讨綿蕞之故實,無何謬登啟事,移監河西諸路。

    除先二日,至自阙裡,越明年乙亥元日,谒祖廟,釋菜,禮成。

     會蒼〈倉〉鼠竄厥,古瓦粉署,梅梁并急,連禦屬有事诘戎,與屬吏圍帶折著,申九拒之法,金城除器以戒不虞。

    靡皇聿新,廟貌冀展,妥侑春秋,歌雲漢,逐陽黨,乃雨,秋粗稔。

    仲冬,寇數萬薄城下,烽火徹甘泉,掠西鄙郭寨不下。

    士若民率,餘教昏旦戎陴,上下固志而禦隆沖。

    已而,大将軍将骁騎萬三千來援,屯城内八閱日無戰意。

    介士不戒,燎民間薪木盡,竟取廟中粢棟供爨具。

    監軍使禁不行,壞兩庑楹廪以四計,百姓無弗敵仇倳戟者。

    寇遁,将軍以兵去,乃複假于有廟,迹湮蝌蚪,響辍金絲,忾焉!歎斯文之将喪,而謀爽鸠之業。

    旋以時诎寝。

    再明年,執事有撫寇之誤。

    寇入,兩踐高奴之麥,三取厥禾,七月複遁。

     餘得悉其祿入,鸠材命工,用竟前志。

    首葺正殿,嗣繕兩庑、門坊、壁垣、庭階,幾座之畢飾。

    蓋始事于丙子十月,迄于丁醜。

    日躔參次,月軌赤陸,而告成焉。

    是役也,救敝啟新,麗不凋樸,道法諸萃,義取諸大壯。

    堂構重輝,受春風于松牖;宮牆如故,懸日月于朱欄。

    得其門者,動幾筵榱桷之思,于以衍在茲未墜之緒,庶不至空想于國門,虛流連于随會焉矣。

     複二賢祠記 賈明孝 縣南,故有“二賢祠”,祀雲岩令張橫渠、丹州推官胡安定,報德報功之無盡也。

    後,奸民改繪儒、釋、道三聖像于中堂,而移二賢于大門之内。

    其隘,不能容膝,歲時祭拜于門外,日久以為固然。

     孝來尹是邦,遂令民奉三聖像于别所,而複二賢故位,且仿文廟制,更為木主。

    一時僚屬、士民紛有異議,以為輕三聖而重二賢。

    噫!常人溺于習俗,學者牽于所聞,夫安可以深論耶?述三教之所以異同,以及二賢之所以不可以不複者,用豁愚蒙,以示來茲。

     夫《道德》一編,虛以為宗;《大乘》諸經,空以為妙。

    而吾夫子,意必固我盡絕者,非空耶。

    故顔氏得之,為若虛,為屢空,而号曰“亞聖”,蓋聖賢之心體淵源,未有不若合符節者。

    顧儒者,虛涵而實運之,空存而有發之。

    故無聲臭之中,釀位育參贊之理。

    視諸剖鬥、折衡,無為自化,與夫愛河、苦海一切捐離,而舍筏登岸者,其作用固迥不侔也。

    猶龍之歎,僅見于《家語》之所載,而西方聖人“不治不亂”之說,似亦未必出尼父之口。

    假令三聖而共議一堂,甯保其不相枘鑿,而後世乃必欲合而祀之,果何說耶?且以佛居中,而左老、右孔,又何其謬為軒轾,而肆無忌憚之若此耶?故餘于三聖之道,概未有窺,而合祀之失其倫,不如分祀之全其尊,自為千古之确論也。

    矧佛老寺宇遍天下,而吾夫子萬代王祀,何國蔑有?尤無用此區區聚居為矣。

     噫!餘于是重有感焉。

    老之初,不過清淨而後遂流,為瞑目趺坐,嬰兒姹女,丹鼎黃白之妄。

    佛之初,不過寂滅而後遂流,為割臂舍身,三途六道,福田益利之誕。

    儒之初,不過道德而後遂流,為飾章繪句,博聞強記,功名富貴之陋。

    淺,足以自誤;而深,足以誤人。

    非朝夕矣。

    延至今日,儒者猶有闡釋先聖之微言,而模範當世者。

    而二氏之弊,竟至為大盜之淵薮。

    則釋、老之學,偏而窮,終不若我儒之學大而通也。

    蓋彼以其厭世者,轉而為出世。

    故人亦其亂世者,托而為出世。

    黃冠缁衣流,甯可究诘其為何如人?若儒道,則炳炳朗朗,就君臣、父子、夫婦、昆弟、朋友中為磨煉,至顯至著。

    間有曲學阿世,僞學欺世者,人皆交口訾之矣,何所容其托耶?故曰:釋、老之偏而窮,終不如吾道之大而通也。

     漢,專訓诂,無足道者;有宋,真儒輩出,橫渠崛起其間。

    少喜談兵,好釋、老,晚而聞道,無論《正蒙》、東西《銘》諸作,繼往聖而開來學,即其令雲岩也。

    以敦本善俗為先,會鄉耆,勸養老,詢民間疾苦,百世而下,猶可想見其平易近民之風。

    若胡安定之司李丹州,以教授蘇湖學法,随其人賢愚訓之。

    而見者,知為安定先生弟子,其造士作人之功,又何偉也! 總之,皆仲尼之徒,夫有功德于宜,則宜當崇祀焉。

    假令素無祀宇,君子猶将禮以義起,況有而廢之,抑獨何心?水源木本之旨,毋乃悖耶! 故知三教之異同,與二賢之所以不可不複者,而不侫是舉也,可以仰質聖賢,俯對蒼赤矣!第人情厭常而喜新,恐不侫異日離此方,必有更起而為邪說者。

    遂托貞珉,垂不朽焉。

     重建鼓樓城樓碑記 陳天植 金明一郡,俨然系三秦之藩屏。

    慨自闖孽流毒,遂使神州陸沉,草菅人物,丘墟城社,嗟茲封域,烏延非故。

    我皇清鼎新,守土者康田引養,民幾衽席。

    夫何己醜之阨,王逆寇攘,王畛繼摧;乙卯之變,朱逆煽亂,金瓯再缺。

    雖恢複,不旋踵而蹂躏殘毀,樓閣剝落,幾同瓦礫。

     餘于丁巳春奉命來守是邦,撫此殘黎荒城,不啻痌之切身,怨咨之在咎。

    見夫城樓、鼓樓,敗壁頹檐,不可恃為守望計。

    若不亟治,将毀者益毀,而廢者竟廢。

    故于哀鴻爰集後,己未季春,捐赀鸠工,令本府經曆陳宏訓、照磨倪繼徐董之。

    計修鼓樓一、城樓四,敵樓九,棟宇塈茨,堅實耐久。

    洎修西山文昌閣、東城三元祠,金妝聖容,丹輝煌。

    雖神鑒式臨,尚未可必而吉蠲維時,庶幾無憾。

    五閱月而役乃竣,将昔之不堪風隧雨零者,今則攸除攸賴矣。

     是役也,工費浩繁,獨立難舉,幸共事諸君子暨屬邑衆僚友,同輸襄工。

    于是,筆以紀之,用志和衷之保厘雲爾。

     重修府學碑記 趙廷錫 粵稽建國君民,教學為先。

    故天子曰辟雍,諸侯曰泮宮,選士造士以升之。

    司徒司馬,覺庠序術之名,三代為烈,甚盛典也。

    其制,自天子、諸侯之子,及凡民之俊秀,無人不然;由國學而郡、而邑,無地不然。

    一道德以同風俗,洵惟建學為亟亟哉! 吾延雖僻處西陲,聲教所訖,人文遞出。

    明興三百年來,節義、文章,勳名炳炳。

    觀風者莫不曰“生甫生申,非黉門之靈,傑不至此。

    ”而黉宮之鼎建,與相沿而遞修者,代有其人。

    以是記棠茇之實,以是廣樸棫之澤,輝煌燦映,遂甲西陲矣。

     鼎革之後,城社幾墟,廟貌随之兵過,棘生每深,禾黍之悲。

    當上飛龍七年,庚寅歲,幹戈甫息,一時司牧,多應運才。

    太守李公肇源,暨膚令範公光遇,乃倡謀而鼎新之。

    建正殿、戟門,以底法焉。

    既茨,丹未遑具也。

    嗣而太守陳公培基,建明倫堂矣,啟聖兩庑,後閣前坊,亦阙然,未遑具也。

    複遭己亥大水,而方新者複剝蝕焉,久廢者終瓦礫焉。

     嗟嗟,以天下古今之所共尊者,莫孔子;若天下古今風俗人才之系,莫孔子之廟。

    若他如禅林、釋觀,俱次第聿新,而黉宮盛地,曆十餘年,所尚未俱美,伊誰之責欤? 太守牛公,甫受事而恻然,乃捐俸勸修,百金首倡,并易枯柏之值,以陶瓦、甓石、榱牖、檁椽之資,刻〈克〉期而辦。

    剝者新之,蝕者補之。

    正殿、戟門,煥然丹垩也,久廢者創興之。

    建啟聖而敬達于報先,建兩庑而祀隆于配飨,建鄉賢、名宦而崇德,報功之典引于勿替,将禮制愈周,禮意畢達,于以造多士而鼓文風。

    視漢殷褒、晉範甯,皆以興學勸士為治行第一,甯多讓欤! 餘因念學宮之重庠,序校之為名;君臣、父子、夫婦、昆弟、朋友之為實;《典》《谟》《雅》《頌》《卦》《爻》之為誦;缟收端哻,鞸紳基逼,琮璜琚璃之為佩服;逶迤周旋,詠歌擊拊之為容聲。

    諸學士、大夫類能舉之,獨是修明祀典以崇先聖;樂育群英以獎後學,非命世之賢,不能此。

    我公廉以自持,儉以自奉,而獨竭囊經營,建學樂育之是亟。

    且時進士之俊秀者,而朝夕訓課之,他日成材之彥,聯翩而起,孰非我公遺澤哉!生甫、生申,甯徒恃地靈使然欤! 斯舉也,不病國,不勞民,不數月而規模大備,可睹全盛之遺。

    公乃不自為功,而一時同事諸功,謀名迹于青山之石,征文于餘。

    餘不文,亦何能谀?但詠《泮水》《閟宮》諸章,為今日頌,豈弟君子遐不作人,我公之謂也。

    其督工、經理、勤事、樂輸之姓名,詳勒碑陰,以共附不朽,可耳! 是為記。

     重建軒轅黃帝廟碑記 楊素蘊 軒轅黃帝葬中部橋山,因廟于其地,祀之以聖人,功在萬世不可忘也。

    舊廟坊州城北門,宋乃徙城東,即以保生宮更置為廟,或曰“保生宮”,廟别名也;或又曰“玉清觀”。

    宋以前碑盡蝕,弗考創修。

    元人張敏《記略》述始末。

    今,其碑存。

    明,益廓,其制周匝可裡許,為殿,為亭,為塾,為門,為廚,舍庫,享胙廳舉備,凡數十百楹。

    祀典隸太守,封内有司,春秋歲祀;三歲則太守親将祀事,鄜刺史與洛、中、宜三邑之令長百執,以秋八月上甲祭,先期齋宿。

    而天子遣專官亦屆時至,各以其地共。

    日啟明燦,生徒鼓衆,太守沐冕,對越,使臣敬緻禦帛,祝太守前,燎輝芬氲。

    左右齋稷,俨天子躬禋祀,帝陟降而歆焉。

     順治辛卯,先皇帝親政,少宗伯王公铎,奉命來。

    蓋天子禦極,必特祭告,始也。

    自此三歲祭典。

    曠門塾圯,弗葺;又屢歲大雨,廟欹頹矣。

    巡撫都禦史賈公,咨郡邑重新,而役衆費繁,罔克舉。

    康熙五年,太守王公莅我延,過廟俯仰者久之,慨然歎曰:事不可以诿難。

    于是,集令長、群吏議舉役事,已,又謀之鄉耆父老。

    乃衆弗欲興役事,佥曰“費”。

    王公曰:“烏有事關祀典廢而不廟,而猶主封内山川,以福我民者乎?費,将不可以已也。

    矧今之舉,固費;省,乃衆弗欲興役事?”佥曰:“疲矣。

    吾鄜,若洛,若中、宜之遺黎,劬勞而未已也,例役一州三縣之人。

    ”王公曰:“嗟!吾不忍苦而役。

    ”佥曰:“廪其有餘粟,不或帑多羨金,若猶未也。

    其何以興役事?”王公曰:“诏祿二千石,吾弗受,捐以成大工。

    ”佥又以土木之工,稽察匪易。

    王公又曰:“劉晏修艎,胡多其赀?吾期集事而已。

    ”于是,請于都禦史賈公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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