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鞍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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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因之。

    今華清宮内,止有元中統二年《商挺碑記》,餘無存。

    宮東有小石碑,字漫滅不可識。

    據土人雲:碑側即妃子蓮花湯,今已土平無可考。

     微雨,乘興登骊山。

    自繡嶺而上,十九折至山椒。

    兩嶺皆柏木,自下仰視,不過細支蒙絡,至其上摩觀,往往皆數百年物,奇古可愛。

    經老氏宮,抵骊山老母廟,一帶皆朝元閣故址。

    北瞰清渭,南臨商於,往來行人憧憧如織;而山後阿澗間,瓦屋鱗次,多有居民。

    岩谷清空,犬聲如豹,想紅樓綠閣最勝之時,又未必有此景物也。

    雨漸大,雲氣四塞,怆惶而歸,衣履盡濕。

     寝時與僮仆約,五鼓起行。

    及寤,日杲杲出矣。

     二十四日行十七裡,道側南原即古鴻門。

    下馬徘徊,千載下猶為沛公危也。

    過新豐市,想昔日之盛。

     又三十裡,次靈口。

    舊有《題蔺相如墓詩》雲:“當年身璧俱歸趙,肯占強秦土一抔。

    ”所過道傍相如墓碑之誤無疑。

     陰雨。

    又行四十裡,迳湭水萬裡橋,抵渭南縣。

    湭水亦北入渭。

    雨甫晴,日色尚早。

    仍出城登萬裡橋閑眺,見蒼鷹數十摩空而飛,白鹭一雙對立沙際,動靜各自适也。

     二十五日早行。

    十裡,經唐太師王忠嗣墓道。

    墓前神道碑元載撰、王缙書,用筆勁秀有法,萬曆中已移置縣西郭門外。

     又行三十裡,過西溪水。

    此一帶皆少華山色,遙映樹杪,山亦嶻嶭。

    及視太華山,則似兒孫矣。

    西溪餘曾至其處,山水彎環,荷花極盛,遙望如依依故人雲。

     又十裡,抵華州,出東門。

    華州前為直隸州,今同州升為府,屬焉。

    過太平橋,有宋希夷先生堕驢處碑碣。

    過漢将軍紀信祠堂。

     又行二十五裡,經蓮花寺,面臨少華,後負平阜,有清池叢葦,映帶左右,樹木茂郁,地多凸凹,棄石累累,酷似前人營造亭池之處。

    土人雲:郭令公本華州人,此其故園,後改為寺。

    按,汾陽園在長安大安坊,後為岐陽公主别館,豈此地亦有别業耶? 又行五裡,次柳子鎮。

    飯已,即行。

    太華三峰,如半天之雲岌岌欲墜。

    馬行其下,秀色巒光,令人神爽飛越。

     餘于九年前渡河西來,與友人屠文山約遊西嶽。

    至青柯坪,文山有疾,餘獨至雲台峰。

    記憶文山,迅返,因未登峰頂,至今猶以為憾事。

    然所曆之徑道,尚能叙其梗概焉。

     嶽廟至雲台觀十裡,雲台至玉泉院一裡,有希夷洞,設先生睡像。

    洞左有山荪亭,覆盤石上,玉泉環流,灌木四合,真佳境也。

    東南行,始入谷口,兩壁直立如削,谷底寬者止二三尋,溪水逶迤而出。

     五裡至第一關,巨石突立,中豁為門,人佝偻而上,若行隧道。

    桃林坪即在關上,取昔“放牛桃林”之意。

    登坪,山色四圍,溪聲聒耳,已别有天地矣。

    行四裡,次方洞,石崖百餘尺,有穴名希夷峽,相傳蛻骨在焉。

    西折數十步,有石中分如斧劈者,人由此内行,為第二關。

    又行數裡,至娑羅坪,谷浒寬平,兩崖如縮,東面石壁可數十丈,瀑布懸挂而下。

    坪對絕巘,即上方峰。

    鬥壁直立,鐵鎖下垂,石上鑿有小坎,從下達上僅容履端,視之股栗,然非登嶽要路也。

    自坪逆十八盤而上,十裡至青柯坪。

    土曠而夷,有館款客。

    坪即在西峰下,回岩曲磴,雜樹倒懸,斜溜飛泉,相激成雨。

    餘來時正值皎月,喜不成寐。

    山至此恰半。

     坪左上,裡許為回心石。

    蓋自此皆緣壁握繘而行,遊人畏險辄還,故雲回心石。

    傍又镌有“英雄進步處”五字,靜者見危而生悔,豪士乘險以就功,志各不同也。

    東上三裡許為千尺?,?上東北轉為百尺峽,峽險與?稱而縮。

    《水經注》雲:“天井裁容人,穴空迂迴,傾曲而上。

    ”又雲:“欲出井望空視明,如在室窺窗也。

    ”楊嗣昌雲:“形如槽枥,持金繩探石窦以上,或時晦暝,疑在鼠穴木空也!”可謂善于形容者。

    出峽,登望仙台,平可方丈,眼界如豁。

    行二裡許,過二仙橋。

    橋當山曲斷處,用金貫石架木以行。

    又數轉,至高崖,俯見渭水,為俯渭崖。

    橋西為車箱崖,人緣輪橫度。

    又迳老君犁溝,直若引繩,險逾于?。

    ?凹而犁凸也,距百尺峽約五裡。

    又行四裡,至雲台峰。

    兩峰崒嵂,萬壑幽深,耳中唯聞松風之聲,飄飄乎非人間世矣!北行七十餘步,有坊曰“白雲仙境”。

    又北數百步,平衍如掌,有白雲庵。

    遊止此而返。

     當出峽時,望雲台峰上幹霄漢,及至此仰視,三峰矗矗,又如出峽時之望雲台峰矣。

    時當十月,驟雨。

    少頃舉目,而上界松枝已帶雪矣。

    迨返青柯館,日光爛然,半日之間,一山之内,而陰晴雨雪不同如此,山之高峻可知也。

    今一閉目,如在其間。

    因見山附記于此。

     又行五十裡,抵華陰縣。

    未到二裡許,過漢神醫華佗墓道,墓距道尚遠。

    又過苻秦清河侯王猛墓,冢甚大,後連一冢,無考,俱北向。

     日尚未落,亟往觀嶽廟。

    有青牛柏極古,緻有柏抱槐一株。

    槐陰可蔭百餘人,而柏尚存皮圍裹,柏如蟬蛻,槐如負闆,亦生物之巧者也。

    有唐玄宗碑,火毀。

    按《開元傳信記》雲:《華嶽碑》系玄宗所書制,“碑高五十餘尺,闊丈餘,厚五尺,其陰刻扈從太子王公以下官名,制作壯麗。

    ”今止存燼餘,碑趺尚巋然也。

    嶽廟古碑最夥,明時地震,多損失。

    今尚有《昭告華陰碑》,韓賞撰,韓擇木八分書;漢郭香察《華山碑》,側有顔魯公除饒州刺史谒祠題名;及他數碑無恙。

    昔歐文忠公《華嶽題名跋》雲:“華嶽題名,自唐開元二十三年訖後唐清泰二年,實三百一年,題名者五百一人,再題者三十三人,往往當時知名士也。

    ”又曰:“其姓名歲月風霜剝蝕,亦或在或亡,其存者有千仞之山石耳。

    ”嗟夫,古今一轍,所謂臨長川而歎逝者也!登萬壽閣,南觀華嶽,秀不可狀;北望三河口,即洛河、渭河、黃河會歸處也。

    洛水源出慶陽安化縣白於山,渭水自渭源起,行一千八百餘裡,至此始入黃河,餘可謂見其始末矣。

     是夕,宿嶽廟側。

     二十六日漏未盡一刻,行三十裡,下馬拜漢太尉楊公震墓。

    按公《傳》,于延光中為太尉,以忠直被放歸,卒于夕陽亭。

    順宗即位,門人虞放、陳翼詣阙追訟公事,诏以禮改葬公于華陰潼亭,祠以中牢,即此地也。

     又行二十裡,次潼關縣。

    潼水出于潼谷,故漢以名關,明以名衛,國朝以名縣也,即古桃林地。

    《春秋》:“晉使詹嘉守桃林之塞。

    ”杜注曰:“桃林,潼關是也。

    ”茲邑西峙太華,東踞崤、函,南控武關,北扼蒲坂,黃河如帶,條山如屏,古今倚為重鎮焉。

    諺曰:“潼關天井,雞鳴三省”,誠然。

    昔湯公斌任監司時,刻唐明皇以下凡十有八人過關詩二十九首于東門樓壁,殊可觀。

     飯已,過風陵渡。

    河廣永,較臯蘭所見豈特倍蓰哉!晉民有攜酒漿迎至此者。

    餘曾任河東監司,自此酬應益繁,無暇記錄。

    距京師尚隔二千二百四十五裡雲。

     [1][鈆](鉛)牙:乾隆精刻本及《蕅香》本皆誤為“鉛牙”,據《漢書·地理志下》應劭注改。

     [2]舟梁:連結木船而成浮橋。

    明、清時蘭州黃河浮橋名鎮遠橋,在今中山鐵橋附近。

    清劉于義《河橋記》雲:“蘭州當兩河孔道,绾東西來往之襟喉,而城之北面即枕黃河,車馬輻辏,絡繹不絕,鹹賴橋以濟。

    河橋之制創自明初,編聯二十四舟,浮于河面,中空水道,架以橫梁,上鋪平闆,旁挾紅欄。

    東西兩岸,各立二鐵柱,以鐵鎖〔索〕二條,各一百二十丈。

    又立木樁數根,大草索數根,夾護貫船,平直如弦,随波高下。

    縱怒濤濁浪奔雷卷雪,任其盤渦于船底,而上則人馬通行,如履康莊坦道,制甚善也。

    ” [3]始皇〔二〕(三)十六年……以為瑞:原文“三十六年”,系“二十六年”之誤,據改。

    《漢書·五行志》:“秦始皇二十六年,有大人長五丈,足履六尺,皆夷狄服,凡十二人,見于臨洮,天戒若曰‘勿大為夷狄之行,将受其禍’。

    是歲,始皇初并六國,反喜以為瑞,銷天下兵器,作金人十二以象之。

    ” [4]隃〔穈〕(糜)縣:原刻為隃糜縣,誤,應作隃穈縣,因縣東八裡之隃穈澤而得名,漢隃穈縣故城在今縣東。

     [5]〔橫〕(潢)河:“潢河”為“橫河”之誤,故改。

    橫河,又名橫渠,渭河支流。

    源于鳳翔北杜陽山東側,南流,經鳳翔城東三十裡,又東南經岐山縣城西轉南,至眉縣境入渭水。

     《蕅香零拾叢書》本缪荃孫跋 右《據鞍錄》一卷,國朝楊應琚撰。

    按,應琚,字松門,正白旗漢軍人。

    祖楊宗仁,官湖廣總督,谥清端。

    父文乾,官廣東巡撫。

    松門由西甯道,官至大學士管理雲貴總督,辦緬甸兵事得罪,賜自盡。

     此錄乃為西甯道時,述職入都所紀。

    曆叙道路風景,考證古迹,搜訪金石,令人想見升平氣象。

    松門累代封疆,未由科目出身,文筆雅潔可愛。

    纨袴自安之輩,相對亦應愧死。

     《錄》雲:清端公初升臨洮知府,松門故由西路入洮、秦,出寶雞,述祖德,訪土風也。

    惟記華嶽廟中古碑,雲:漢郭香察《華山碑》側,有顔魯公題名。

    此記舛誤。

    魯公大曆九年谒金天王祠題名,在周《天和碑》側。

    《華山碑》郭香察書者,早毀于嘉靖時矣。

     光緒丙申長至前一日江陰缪荃孫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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