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部分

關燈
方向騎去。

     我跟阿義跳上電線杆,發足猛追。

     我知道阿義的心情。

     因為我也一樣悔恨。

     師父說得半點不錯,大混蛋終究無藥可醫。

     那是棟很大的房子。

     但,即使房子相當大,卻擋不住女人的哀求聲。

     我跟阿義站在大房子背後山坡的大樹後。

     從房子裡透露出的殺氣來看,至少有二十幾個人。

     也就是說,屋子裡至少有二十幾把緻命的手槍。

     “幾個人?”阿義問。

     “二十幾個,其中有八、九個集中在三樓中間,大胖子應該就在那裡。

    ”我說。

     “怎麼辦?”阿義說,折下兩管堅硬的樹枝。

     “一定要比子彈還快。

    ”我的心志已決。

     “比子彈要快。

    ”阿義将一根樹枝遞給了我。

     “比子彈要快。

    ”我伸出手。

     擊掌! 兩張面具從山坡上竄下,鬼一般地躍上大房子頂樓的水塔。

     “有……”一個男人在水塔旁大叫,然後不能說話了。

     樓下開始聲聲響響,殺氣鬥盛。

     “如果……”阿義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沒有如果。

    ”我看着阿義。

     “沒有如果。

    ”阿義的眼神突然充滿信心。

     “沒有。

    ”我說。

     不多說,兩人翻身下樓! 第五十二章 “師父,要怎樣才能赢得過槍?”我。

     “比快。

    ”師父。

     “比快?”我。

     “掌比槍快,氣比子彈快。

    ”師父。

     “但我跟阿義還不會無形劍氣啊!”我。

     “那就以形補快。

    ”師父。

     “以形補快?”我。

     兩張面具翻下樓,踩上四樓的邊緣護欄,散開! “他們……”一個來不及将槍上膛的漢子,喉間噴出鮮血,手槍墜地。

     “啊……”另一個漢子摀住雙眼大叫,手槍擊發的子彈轟在地上。

     立刻,三個漢子匆匆忙忙從三個房間裡沖出,手中都拿着槍。

     “上!”我說。

     我跟阿義再度翻身上屋頂水塔,聽見子彈的呼嘯聲在四樓回蕩着。

     底下的第四樓已經亂成一團,充斥着流氓的叫罵聲、失去雙眼的哭喊聲。

     剛剛他們人多槍多,即使我跟阿義一擊成功,但另外三人的距離太遠,沒有把握在瞬間成功縮短攻擊距離,故我跟阿義當機立斷,馬上翻回屋頂的水塔旁。

     我跟阿義心中雪亮:我們隻能以近接觸戰的方式對敵,與流氓間的距離一長,我倆死在槍火下的機會就大多了。

     必須迂回殲滅才有勝算,一次一兩個恰恰好。

     于是,我跟阿義打算在各樓層間快速飛縱,一擊得手就跳到另一個樓層。

     而這棟郊外别墅,加上我們所在的頂樓,總共有五層。

     “他們人呢?”阿義咬着牙。

     “等等。

    ”我閉上眼睛,觀察大樓中的殺氣變化。

     “快!”阿義緊張地說。

     “有四個從三樓跑到四樓,剛剛那三個正慢慢接近這裡。

    ”我輕聲說着,看着水塔旁邊的鐵門;我将面具翻在頭上,嘴中咬着沾上鮮血的樹劍。

     “要再下四樓?還是直接沖到三樓?”阿義急切問道。

     “不,先掩護我。

    ”我咬着樹劍,含糊地說。

     汗水濕透我跟阿義單薄的T恤。

     第一次,生命充滿緻命的危機感。

     第一次,血管以最劇烈的脈動震撼着靈魂。

     第一次,要殺人。

     或被殺。

     我跟阿義站在鐵門邊,兩人的殺氣全開。

     “砰!砰!砰!砰!砰!”子彈轟然穿透鐵門,接着,三個漢子踢開鐵門,左右竄出。

     或者應該說,他們本想從左右竄出。

     “崩!”我雙掌紛飛,三個漢子猛然沖回樓梯下,重重撞在一起。

     他們死定了。

     性命交關的時刻,我無神手下留情,也不敢手下留情。

     我很清楚自己全力一擊的剛猛無俦。

     “現在呢?”阿義問道,努力調整情緒。

     “四樓有四個殺氣,三樓有五個殺氣,二樓有三個,一樓好像還有五個。

    ”我的感應力随着逐漸高昂的殺氣,變得異常敏銳。

     “我們要去幾樓?要不要直接沖到大胖子窩的三樓?”阿義問。

     “我想一下,總之要跳來跳去。

    ”我說。

     “不用想了,到三樓幹掉一、二個,再到四樓幹掉一兩個,再回到三樓幹掉一兩個,再直接回到這裡!”阿義說,面具下的眼神逐漸冷靜。

     “三、四、三、五嗎?”我說。

     “這樣的跳法應該會令他們意想不到。

    ”阿義笃定地說。

     對!三樓的槍手不會料到我們能越過四樓擊殺他們,四樓的槍手在錯愕之後,也料想不到我們還會從三樓回殺他們,而三樓的槍手還沒回神,又會被我們再突擊一次,之後四樓的槍手準備好開火了,我們卻隻是回到頂樓! 在催命壓迫的時刻,這樣的計畫已算個好計畫了,若能在幾個起落間逐步殲滅大部分的槍手,剩下的就好辦了(事實上,也不好辦)。

     “就這樣!”我說,将面具戴好,緊握樹劍。

     兩個初步江湖的大俠翻身下縱,踩着四樓的欄杆,瞬間踏上四樓,又立即翻下三樓。

     “靠!”守在四樓的四個槍手,隻看到兩個黑影急竄而下,竟來不及開槍。

     但三樓的槍手就沒這麼幸運,他們沒有機會張口大罵。

     我踏着欄杆撲下,矮身急沖,樹劍驚快刺入一個槍手的飛龍穴,子彈從我背上轟然而過,還來不及将樹劍拔出,我便回身滑地,手刀劈向朝我開槍槍手的鼠蹊,他一聲慘叫後,另一個槍手在阿義掌下飛出欄杆,直摔墜樓。

     三完! 換四! 但命運絕非計畫!豈能如此預測! 我跟阿義已無可能翻身上四樓,因為剩下的兩名槍手,手中已同時噴出兩道奪命火焰! 千鈞一刻! 阿義的奇形怪劍配合他的離奇步伐,竟在槍手開槍之際滾在地上,一劍往上一翻,插進槍手的下颚。

     另一道奪命火焰,則鑽進被我劈擊鼠蹊的槍手身體,我臉上一熱,鮮血稀哩呼噜淋在我臉上,我吓得發狂,一掌将垂軟的屍體轟向槍手,那槍手趕緊往旁邊滾開,卻随即斷了咽喉……阿義的詭劍。

     三樓,竟然隻剩塗滿鮮血的走廊,以及躺在地上,歪歪斜斜的五具死屍。

     意料不到的,不是槍手。

     意料不到的,是經曆生死瞬間的我們。

     這不是太過順利,而是我們用性命賭來的! 當然,我們的目标才正要開始。

    躲在房間裡的邪惡胖子。

     拔出劍,推開大廳的鐵門! 第五十三章 作惡多端的大胖子,就躲在三樓大廳的門後,劇烈地發抖着。

     我可以感覺得到,那震耳欲聾的齒顫聲。

     還有細碎輕聲的,一串又一串的佛号。

     惡人念佛号有什麼用? 乞讨着,一次又一次,神佛的悲憫。

     考驗着,一回又一回,神佛的耐心。

     但,菩薩低眉。

     金剛怒目! 我跟阿義閃身進入大廳,輕輕鎖起大門。

     “有沒有槍?”阿義唇語,看着大胖子藏身的房間。

     我點點頭,雖然大胖子的殺氣幾乎等于零。

     我本想直接踹開門,但,我卻有種異樣的直覺。

     阿義疑惑地看着我,正要開口,我卻直接抓着門把,輕輕一轉,門就開了。

     阿義也有些驚訝,跟着我小心翼翼地貼在牆後,看着屋内的情況。

     牆上挂着一堆電視畫面,我瞧,是裝在各樓層走廊的監視器顯像。

     但屋内并沒有人。

     或者說,沒有活人。

     隻有一具女屍躺在床上,眉心冒出一個黑點,大量血漬從腦後暈開,漿滿半張床。

     血漿的腥味很鮮。

     鮮得令我想吐。

     而阿義則真的吐了。

     阿義一邊作嘔,一邊瞪大眼睛,詢問着我。

     而我的答案,就在房間内靠牆的櫃子裡。

     那大胖子從監視器中,知道我們已經殲滅了三樓的衆槍手,竟立刻殺了可能透露自己行蹤的女人,假裝自己并未在房裡。

     所以,大胖子并未鎖門,想以虛掩實,騙過我跟阿義。

     但他卻不知道,他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正義的耳目。

     而躺在床上的犧牲者,隻有更令我内疚自責,令我怨恨自己的僞善。

     要不是我廉價的寬恕,今晚,這個無辜的女人,說不定正窩在家中棉被裡,嘻嘻哈哈地看連續劇。

     原來,我沒有取人性命的覺悟,沒有承擔罪惡的勇氣,其後果,就是成為這胖子邪惡的幫兇。

     我緊握拳頭,憤怒地走向櫃子。

     櫃子瑟簌着,就同潘朵拉的盒子,隐藏不住醜陋的醜陋。

     不為了贖罪。

     不為了複仇。

     是為了正義。

     “崩!” 櫃子陷入牆壁裡,就像揉爛的紙盒一樣。

     被正義的力量,揉爛、擠爛、碾爛、轟爛。

     櫃子并沒有發出慘叫。

     因為櫃子不是人,裡面裝的,也不是人。

     櫃子裡裝的,生前是個壞人,現在,則是團模糊的東西。

     還有我的廉價的寬恕。

     “總算。

    ”阿義。

     “總算。

    ”我。

     “砰!砰!”從外傳來的槍聲。

     大廳外的門鎖突然被子彈從外面射爛,我跟阿義楞了一下。

     兩個持槍的殺手踢開大廳鐵門,我跟阿義急忙将房門關上,而房間的木門卻立刻被連珠炮似的子彈撼穿,木屑夾雜着星星火煙彌漫在房裡,我跟阿義吓得抱着頭,縮在門旁兩側。

     慘了!我們竟然隻顧着殺掉大肥豬,卻忘了四樓跟二樓、一樓都還有槍手! 而現在,我跟阿義卻被困在房間裡,外面卻有一狗票殺手等着我們! “幹!出來!” “幹你娘!” 外面的殺手抓狂叫嚣着,想必猜到他們的老大已兇多吉少。

     伴随叫嚣的,則是又一陣鋪天蓋地的爆擊聲。

     我跟阿義捂着耳朵,張着嘴,吓得發抖大叫。

     木門被炸翻了,露出一個燒焦的大洞。

     “出來!出來!”殺手憤怒地猛叫。

     我的腦子在子彈跟木門間的爆炸聲中,陷入無法思考的片片斷斷。

     不行!我跟阿義絕不能死在這裡! 子彈穿過房門的破洞,将房内的東西射得稀爛,逼迫感更加恐怖。

     但,我必須冷靜。

     阿義大叫:“外面還有幾個人?” 我捂着耳朵,大叫:“九個!” 阿義看着我,大叫:“我掩護你!” 我心中一震。

     阿義抱着頭,大叫:“我知道!我知道我可以頂住五個到六個!我保證!” 我靜靜聽着。

     阿義繼續大叫:“你不要回頭!也不要出手!你可以穿過剩下的三、四人!” 我靜靜聽着。

     子彈拼命擊碎着,房裡每一樣可以被擊碎的東西。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阿義大叫:“信任我!我眨五次眼睛就一起沖出去!” 我笑了。

     我大叫:“你劍法好爛!我會死的!” 阿義大叫:“幹你媽啦!我不會讓人拿槍指着你!” 我站了起來,緊握手中的樹劍,大叫:“去吃屎吧!我的劍法一直都比你強多了!我可以頂住九把槍!一把不少!我掩護你!” 阿義也笑了。

     兩個人,都不必再多說什麼。

     沒有人會被另一個人掩護的。

     也沒有人,需要另一個人的掩護。

     因為,死,已經不再可怕。

     “其實我們今晚已經賺到了!”阿義大笑。

     “總算當了一晚大俠!”我也大笑。

     大笑間,木門整個倒在地上,碎爛不堪,子彈聲卻依舊不絕。

     “來世英雄再見!”阿義喊道,将面具扔掉。

     “來世英雄再見!”我也喊道,将面具揉碎。

     眼神交會,肝膽相照。

     雙雄沖出!
0.07665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