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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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藍金死了?!”我感到一陣不安,畢竟大魔王都很能苟延殘喘。

     “你看。

    ”師父左手手掌在我眼前亂晃,兩個銅闆大的紅疤觸目驚心地躺在掌心。

     師父歎氣道:“藍金在危急時刻,将氣劍轉插向我急拍的手掌,刺穿了我的掌心。

    ” 阿義張大了嘴,問道:“所以咧?” 師父不再說話,眼神陷入深沉的困惑。

     許久,師父搖搖頭,說:“今天就說到這吧。

    ” 我跟阿義難以接受故事正逢精彩處,卻被生生停掉的事實,阿義說:“師父,有話就快說!” 師父重重敲了阿義的腦袋,說:“接下來發生的事,實在令人無法置信,也是世人将我當作瘋子的原因,所以……” 師父擦幹滿臉的眼淚,說:“以後再說吧。

    ” 那晚,師父就真的沒再提起那件虛無飄渺的往事,隻是專心教阿義行氣過穴,而我,則努力地将百步蛇、青竹絲、鎖鍊蛇的蛇毒逼出體内。

     過了一小時,師父搖了搖我,我睜開眼睛,掌中一片黑霧。

     “這家夥真有超人智慧?”師父疑惑地問着我,阿義讪讪地站在一旁,想必完全無法領略行氣的奧秘。

     “一開始都是這樣的。

    ”我認真地說,師父隻好站了起來,繼續指點笨槌子阿義。

     ※※※※※ 此後,阿義每晚都跟我一起練功夫,我們的成績随着我們體内不斷積聚的内力,一路下滑。

    不,隻有我下滑,阿義則完全沒有下滑空間。

     過了幾天,在媽不能置信地摸着牆上的劍痕時,“窟窿”一聲,我的房間正式剩下兩面牆。

     冬天正式到了,夜夜,我體内自行運轉的内力行遍周身百穴,縱然深夜寒風凜冽,我卻暖烘烘地入睡。

    要是功夫發揚光大,第一個要倒的企業,就是賣棉被的。

     過了兩個月,我終于在課堂上聽到阿義狂吼的聲音,他總算是摸到竅門了。

     “你們真是太卡通了,要不是我見過淵仔那一兩下,我死也不信你們在練武功。

    ”阿綸說。

     我們也曾經叫阿綸跟着我們一起學功,但他一臉的沒興趣,不過他倒是很好奇:我們何時可以将學校裡的蔣公銅像一掌打碎? “還會冷嗎?”我抓着乙晶的小手,在攝氏十度的寒流中。

     “不會……你的内力好像越來越強啰?”乙晶笑着,酒渦好可愛。

     “被你發現啦?我好像真的蠻有天份的,至少,比念書有天分。

    ”我說。

     “你真的不想再念書了?”乙晶常常這樣問我,表情頗為擔憂。

     “我不知道,也許不會再念書了,也許過一段時間再說吧。

    ”我總是苦笑。

     面對乙晶這個問題,我常常會陷入一種困惑。

     這樣無止盡地追求高強武功,在即将步入一九八七年的冬天,對一個國一生來說,究竟有什麼意義? 師父若到處展示他驚人的武學造詣,早就是世界級的名人了,賺的錢也一定又快又多,但他深信功夫的珍貴不在世俗虛名,而是為了公理正義,就跟卡通人物一樣。

     所以師父也禁絕我們将功夫展現給别人看,隻說:“現在的世界裡,真正懂得功夫的極其稀少,這都虧藍金斷送了當年江湖上的武學傳承,不過這樣也罷,要是壞人也懂得武功,那黎民百姓就糟糕了。

    ” “所以會武功的就剩下我們,保衛國家救同胞就容易多了?”阿義說。

     “沒錯,以後你們也要仔細挑選善良、仁慈、勇敢的徒弟,将維護正義的責任一代代傳承下去。

    ”師父摸着阿義的頭。

     “嘿嘿,那我什麼時候可以開始除暴安良?我已經看幾個流氓很不爽了!”阿義興奮地說。

     “你那叫血氣方剛!”師父斜掌重敲阿義的腦瓜子,說:“要是你胡亂施展功夫,我廢了你全身筋脈!” “唉……”我也忍不住說:“師父,現在的社會有警察,輪不到我們行俠仗義的。

    ” 師父輕蔑地說:“那些捕快跟賊人都是挂在一塊的,哪個朝代都一樣。

    ” 我跟阿義隻能苦笑。

     第三十二章 一九八七年,寒假,師父帶我跟阿義來到王功海邊,乙晶不安地跟在後面,拿着用鐵桶裝的姜母茶。

     這是乙晶第一次看我們練功,師父特準的。

     “師父!今天是除夕啊!”我脫光衣服,在蕭瑟的海風中看着乙晶。

     “師父我好冷!”阿義的牙齒發顫,也脫光衣服,在死灰色的天空下發抖。

     師父大聲說道:“阿義你這笨蛋,運内力禦寒!” 阿義無辜地叫道:“師父!弟子内力不足!” 我也跟着叫道:“師父!過完年再說吧!這海一年到頭都賴在這裡,跑不掉的!” 師父用力敲着我跟阿義的頭,罵道:“有這麼漂亮的姑娘在這裡看着,你們好意思退縮?” 我看着滔天大浪拍着海岸,浪花飛激,還是忍不住讨饒:“師父!會死的!” 阿義趕忙附和:“這麼大的浪!誰都會被卷走的!百分之百一定死!” 師父一腳一腳将我倆踹向海裡,海水都淹到膝蓋了。

     “會死的!師父!”我叫道,看着岸上一臉恐懼的乙晶。

     “我放二十五條毒蛇咬你,你死過了嗎!”師父一掌抓着我,一掌抓着阿義,又喊道:“你們兩個聽着,阿義,你要找到這個鐵盒子,才準上岸,不然我一掌送你回老家!” 說完,師父将喜年來蛋卷禮盒往海裡随手一擲,落入海中,大約有二十五公尺之遠,鐵盒裡裝滿石塊,一下子就沈入海裡。

     阿義哭喪着臉,抓着師父,簡直就要跪下來了。

     師父無情道:“再不快去,鐵盒子被浪給卷走了,你照樣要撿它回來!” 阿義咬着牙,喊道:“師父!” 師父跟着喊道:“又幹嘛?” 阿義大吼一聲:“我死了一定做鬼找你!”說完,就慢慢走向海裡。

     師父在後面提醒道:“氣沉雙腳長白穴、長黑穴,閉氣聚神,一步步慢慢來!不要怕海裡的暗流!隻要你雙腳釘住,沖不走的!” 阿義隻剩下頭在海面上,仍舊吼道:“反正我死掉一定去找你!” 然後,阿義就沉進海底了。

     我看着乙晶在遠處猛搖頭,又看了看師父,說:“師父,我去救阿義回來!” 師父從懷中拿出一枚生鏽的鐵球,說:“阿義的鐵盒很近,你不必擔心,倒是你……” 說着說着,師父将鐵球甩将出去,鐵球直直飛向無數白浪之中,鑽進一片黑藍。

     我傻了眼,說:“那至少有兩百公尺啊!” 師父微笑道:“你行的。

    ” 我大叫:“我不行的!” 師父哈哈一笑,說道:“你身上的内功很不錯了,行的!” 我幾乎快哭了,叫道:“再丢一次,近一點!” 師父拍着我的肩膀,在我耳邊輕聲道:“嘿!傻小子!我故意丢得遠些,好讓你在妞兒面前威風一下,你還不快快潛進海裡。

    ” 我慘道:“師父,你故意丢得遠些?你是說……那個距離對我來說……太遠?” 師父笑着說:“雖然遠了點,但威風得很啊!” 說着,一掌将我推入海裡。

     我一滑,腳底吃痛,原來是礁岸下尖銳的岩石立即割傷了我。

     我隻好大大吸了一口氣,沉進海裡。

     在冬天的海底,還真非得運起内力驅寒不可。

     我雙眼無法睜開,倒不是怕水,而是滾滾暗潮沖得我無法睜開眼睛。

     既然看不見,要找到那枚見鬼的鐵球,該從何找起? 我來不及思考這個問題,因為在海底想穩穩地站着,已經是門高深的學問了,海底的暗潮比表面的浪花要巨大、可怕,無止盡地推着我、吸着我,我運起七成内力才能勉強站好,當我要往前推進時,我簡直運起了十成十的功力! 在海底行走……真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種恐懼感,也許跟師父當年在地穴中跟藍金對決時一樣可怕吧?我承受着越來越深的壓力,極為緩慢地走在海底,一邊認真思考三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我是瘋子嗎? 為什麼師父把鐵球丢下海,我就要傻傻地走在冰冷的海裡,用那麼危險的方式練功?這種行徑,簡直跟師父幻想從三百年前怪異地跳到現代的想法,一樣瘋狂。

    話說回來,也許練師父的武功會練到走火入魔,我讓二十幾隻毒蛇一起咬住我的行為,正跟走在海裡找鐵球一樣瘋狂。

     第二個問題,我在海底都這麼辛苦了,阿義呢? 我的内力若是換算起來,大約是二十五條毒蛇的份量,而阿義的内力指數,已經停留在三條毒蛇很久了,我如此奮力才得以往前,阿義一定悶壞了吧?我跟阿義在前來王功的公車上,測試過兩人憋氣的時間,我是二十三分鐘,阿義則是七分鐘,唉,還好阿義的喜年來蛋卷禮盒丢得不遠,要是阿義撐不住,也會遊上水面喘口氣吧。

     第三個問題,我有能力找到鐵球嗎? 師父讓毒蛇咬住我,讓我逼毒練功,雖然過程驚心動魄,但師父總是暗中照看着我……那這次……我也應該能安全地找到鐵球吧?師父也許正在後面默默走着,暗中照料我跟阿義,我們的小命應該是安全妥當的。

     所以,我要趕緊找出發現鐵球的方法,以免辜負師父的期待。

     第三十三章 海底,艱辛的海底。

     我極為勉強地睜開眼睛,隻見混濁的深藍。

     我走了多遠? 擡起頭來,海面似乎離我已有一段好長的距離,當時我還沒學過三角函數,不懂從海底的角度與距離海面的長度,計算出鐵球與我之間的步距,但我漸漸感到難受,閉氣的痛苦充塞在穴道裡,暗潮不停撞擊着我胸膛,我的内力已經到達極限了。

     此時,我也走到我決不願繼續往前的地帶。

     海溝。

     那是一種極為黑暗的恐懼地帶。

     完全看不到底,隻有感覺到巨大的潮水漩渦在海溝裡嘶吼,而海溝就像海中的地獄一樣,突兀地自海底斷裂、深陷下去,要是我沒睜開眼睛,一定會摔下去,被大海吞掉。

     我沒氣力了。

    若要探出水面呼吸,一定會被卷走,因為師父并未教我們如何遊泳,所以我決定往回走。

    正當我想轉身時,突然,我看見一個人飛快地從我眼前沖過! 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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