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法雅言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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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要 《書法雅言》一卷。

    明·項穆撰。

    王穉登所作《穆小傳》稱:其初名徳枝,郡大夫徐公易為純,後乃更名穆,字徳純,號曰貞元,亦號曰無邪子、秀水項元汴之子也。

     元汴鑒藏書畫甲于一時,至今論真迹者,尚以墨林印記别真偽。

    穆承其家學,耳濡目染,故于書法特工,因抒其心得作為是書。

    凡十七篇。

    曰書統、曰古今、曰辨體、曰形質、曰品格、曰資學、曰規矩、曰常變、曰正竒、曰中和、曰老少、曰神化、曰心相、曰取舍、曰功序、曰器用、曰知識。

    大旨以晉人為宗,而排蘇軾米芾書為稜角,怒張倪瓉書為寒儉。

    軾芾加以工力可至古人,瓉則終不可到。

    雖持論稍為過髙,而終身一藝研究至深。

    煙楮之外實多獨契,衡以取法乎。

    上之義未始,非書家之圭臬也。

     原序 餘故善項子京,以其家多法書,名墨居。

    恒一過展鑒時,長君德純每從傍下,隻語賞刺,居然能書家也。

    餘笑謂子京曰:此郎異日故當勝尊。

    及餘竄走疆外十餘年始歸,徳純輒已自負能書,又未幾而,人稱徳純能書若一口也。

    餘始進而語之曰:以君名地慧才,視取榮泰猶掇之耳。

    奈何早自割棄,以一藝自掩不見。

    右軍以書掩生平,為後來惜乎?徳純曰:假令作素王優孟與,命争不可知,孰若為墨卿優孟與,藝争可必得也。

    且右軍一時所稱,立節則卞忠貞。

    相業則王茂弘、再寧淪鼎則陶長沙而已。

    然三人者固不若右軍,以書故在人人吻間不掩,右軍孰大於是,其辨達類如此。

     大都徳純書於晉唐,諸名家罔不該會,苐心慕手追者逸少。

    即稍稍降格,亦不減歐虞禇李。

    故其于《蘭亭》聖教,必日摹一紙以自程督。

    雖猛熱沍寒不蹔休頓。

    嘗謂人曰:比來靜坐,如聞泥丸中有呼右軍者,此猶昔人夢見伯英,亦神會之一驗也。

    因著《書法雅言》一卷。

    上下千載,品第周贍,進乎技矣。

    至若放斥蘇米,詆落元鎮,更定筆陣數語,乃頃近書家不敢道者。

    又自以為倘使此終葆祕,後有元常其人必當搥胷嘔血,别生仲將之釁。

    遂乞餘叙而傳之,餘亦便為舐筆,庶以合語子京者之。

     右劵繡水沈思孝序。

     書法雅言 ○書統 河馬負圖,洛龜呈書,此天地開文字也。

    羲畫八卦,文列六爻,此聖王啓文字也。

    若乃龍鳳龜麟之名,穗雲科鬥之號,篆籀嗣作,古隸爰興,時易代新不可殫述,信後傳今篆隸焉。

    爾厯周及秦,自漢逮晉,真行疊起,章草浸孶,文字菁華,敷宣盡矣。

    然書之作也,帝王之經綸,聖賢之學術,至于玄文、内典、百氏、九流、詩歌之勸懲,碑銘之訓戒,不由斯字,何以紀辭?故書之為功,同流天地,翼衛教經者也。

    夫投壺射矢,猶標觀徳之名,作聖述明,本入列仙之品,宰我稱仲尼賢于堯舜。

    餘則謂:逸少兼乎鍾張大綂斯,垂萬世不易。

    苐唐賢求之筋力軌度,其過也嚴而謹矣。

    宋賢求之意氣精神,其過也縱而肆矣。

    元賢求之性情體態,其過也溫而柔矣。

    其間豪傑奮起,不無超越尋常,槩觀習俗風聲,大都互有優劣。

    我明肇運,尚襲元規,豐祝文姚,竊追唐躅,上宗逸少,大都畏難。

    夫堯舜人皆可為,翰墨何畏于彼,逸少我師也。

    所願學是焉。

     奈自祝文絶世以後,南北王馬亂真。

    邇年以來競倣蘇米,王馬疎淺俗怪,易知其非。

    蘇米激厲矜誇,罕悟其失。

    斯風一倡,靡不可追。

    攻乎異端,害則滋甚,況學術經綸皆由心起,其心不正,所動悉邪。

    宣聖作春秋,子輿距楊墨,懼道將日衰也。

    其言豈得已哉。

    栁公權曰:心正則筆正。

    餘則曰:人正則書正。

    取舍諸篇,不無商韓之刻,心相等論,實同孔孟之思。

    六經非心學乎?傳經非六書乎?正書法所以正人心也。

    正人心以閑聖道也。

    子輿距楊墨于昔,予則放蘇米于今,垂之千秋,識者復起,必有知正書之功,不愧為聖人之徒矣。

     ○古今 書契之作肇自頡皇,佐隸之簡興于嬴政。

    他若鳥宿芝英之類,魚蟲薤葉之流,紀夢瑞于當年,圖形象于一日,未見真蹟,徒著虛名。

    風格既湮,考索何據,信今傳後,貴在同文。

    探賾搜奇,要非適用。

    故書法之目止以篆隸、古文兼乎真行草體。

    書法之宗,獨以羲獻蕭永,佐之虞褚陸顔。

    他若急就飛白,亦當遊心歐張李栁,或可涉目。

    所謂取法乎上,僅得乎中,初規後賢,冀追前哲,匪曰生今之世不能及古之人。

    學成一家,不必廣師羣妙者也。

     米元章雲:時代壓之,不能髙古,自畫固甚。

    又雲:真者在前,氣熖懾人,畏彼益深。

    至謂書不入晉,徒成下品。

    若見真蹟,惶恐殺人。

    既推二王獨擅書宗,又阻後人不敢學古。

    元章功罪足相衡矣。

    噫!世之不學者固無論矣。

    自稱能書者,有二病焉。

    巖搜海釣之夫,每索隠于秦漢:井坐管窺之軰。

    恒取式于宋元。

    太過不及,厥失維均。

    葢謂今不及古者。

    每雲今妍古質,以奴書為誚者,自稱獨擅成家。

    不學古法者,無稽之徒也。

    専泥上古者,豈從周之士哉?夫夏彛商鼎,已非汙尊抔飲之風:上棟下宇,亦異巢居穴處之俗。

    生乎三代之世,不為三皇之民。

    矧夫生今之時,奚必反古之道。

    是以堯舜禹周,皆聖人也,獨孔子為聖之大成。

    史李蔡杜,皆書祖也,惟右軍為書之正鵠。

    奈何泥古之徒不悟時中之妙,専以一畫偏長,一波故壯,妄誇崇質之風。

    豈知三代後賢,兩晉前哲,尚多太樸之意。

    宣聖曰:文質彬彬,然後君子。

    孫過庭雲:古不乖時,今不同弊。

    審斯二語,與世推移。

    規矩從心,中和為的。

    謂之曰:天之未喪斯文,逸少于今復起,苟微若人,吾誰與歸? ○辨體 夫人靈于萬物;心主于百骸。

    故心之所發;藴之為道徳,顯之為經綸。

    樹之為勛猷,立之為節操。

    宣之為文章,運之為字蹟。

    爰作書契政,代結繩刪述,侔功神仙等妙。

    苟非達人上智,孰能玄鑒入神。

    但人心不同,誠如其面,由中發外,書亦雲然所以。

    染翰之士雖同法家,揮豪之際各成體質。

    考之先進固有説焉。

    孫過庭曰:矜斂者弊于拘束,脫易者失于規矩,躁勇者過于剽迫,狐疑者溺于滯澁。

    此乃舍其所長而指其所短也。

    夫悟其所短,恒止于苦難;恃其所長,多畫于自滿。

    孫子因短而攻短,予也就長而刺長。

    使藝成獨擅,不安于一得之能。

    學出専門,益進于通方之妙。

    理工辭拙,知罪甘焉。

     夫人之性情,剛柔殊稟,手之運用,乖合互形。

    謹守者拘斂襟懐,縱逸者度越典則。

    速勁者驚急無藴,遲重者怯鬰不飛。

    簡峻者挺掘鮮遒,嚴宻者緊實寡逸。

    溫潤者妍媚少節,標險者彫繪太苛。

    雄偉者固愧容夷,婉暢者又慚端厚。

    莊質者葢嫌魯樸,流麗者復過浮華。

    駛動者似欠精深,纎茂者尚多散緩。

    爽健者涉茲剽勇,穩熟者缺彼新奇。

    此皆因夫性之所偏而成,其資之所近也。

    他若偏泥古體者,蹇鈍之迂儒。

    自用為家者,庸僻之俗吏。

    任筆驟馳者,輕率而踰律。

    臨池猶豫者,矜持而傷神。

    専尚清勁者,枯峭而罕姿。

    獨工豐艶者,濃鮮而乏骨。

    此又偏好任情,甘于暴棄者也。

    苐施教者,貴因材。

    自學者,先克已。

    審斯二語,厭倦兩忘。

    與世推移,量人進退。

    何慮書體之不中和哉。

     ○形質 穹壤之間,齒角爪翼,物不俱全,氣稟使然也。

    書之體狀多端,人之造詣各異,必欲衆妙兼備,古今恐無全書矣。

    然天地之氣,雨暘燠寒,風雷霜雪,來備時叙。

    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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