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縁起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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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經,素有“歌、詩、誄、箴、銘”之類。

    《尚書》“帝庸作歌”。

    《毛詩三百篇》。

    《左傳》“叔向貽子產書”。

    魯哀公《孔子誄》。

    孔悝《鼎銘》。

    虞人《箴》。

    此等自秦漢以來,聖君賢士沿著,為文章名之始,故因暇錄之,凡八十四題,聊以新好事者之目雲爾。

     (註)魯莊公《誄縣賁父》在哀公前。

     (補註)馬端臨“《經籍志·文章縁起》,一巻”。

    陳氏曰“梁太常卿樂安任昉彥升撰,但取秦漢以來不及六經、聖人之經,不當與後世同錄。

    ” 三言詩——晉散騎常侍夏侯湛所作 (註)《國風·江有汜》三言之屬也。

    漢元鼎四年,馬生渥窪水中,作《天馬歌》。

    乃三言起。

     四言詩——前漢楚王傅韋孟諫楚夷王戊詩 (註)《詩家直說》“四言體起於《康衢歌》。

    滄浪謂起於韋孟,誤矣”。

    《詩紀》“按四言詩,三百五篇在前。

    而嚴雲“起於韋孟”,蓋其叙事布詞自為一體,漢魏以來逓相師法,故雲“始於韋”。

    或又引《康衢》以為權輿。

    又烏知康衢之謠非列子因雅頌而為之者邪?然《明良五子之歌》載在《典謨》,可徵也”。

    劉勰曰“四言正體,雅潤為本”。

    李白曰“寄興深微,五言不如四言”。

    王世貞曰“四言須本風雅間,及韋曹,然勿相襍也。

    ” 五言詩——漢騎都尉李陵與蘇武詩 (註)《國風·誰謂雀無角》,五言之屬也。

    劉勰曰“《召南·行露》始肇半章。

    《孺子、滄浪》,亦有全曲。

    暇豫優歌,逺見春秋;邪徑童謠,近在成世。

    閱時取證,則五言乆矣”。

    《詩品·夏歌》曰“鬱陶乎予心”、楚謠曰“名餘曰正則”,雖詩體未全,然是五言之濫觴也。

    逮漢李陵始著五言之目矣。

    古詩眇邈,人世難詳,推其支體,固自炎漢之製,非衰周之倡也。

     六言詩——漢大司農谷永作 (註)《國風·我姑酌彼金罍》六言之屬也。

    《文選註》董仲舒《琹歌》二句、《樂府·滿歌行》尾亦六言。

     七言詩——漢武帝《栢梁殿》聯句 (註)《周頌》“學有緝熙於光明”,七言之屬也。

    七言自詩騷外,栢梁以前,有《皇娥、白帝子、擊壤、箕山、大道、狄水、獲麟、南山、采葛婦、成人、易水》諸歌,俱七言。

    或曰始於《擊壤》。

    或曰已肇《南山》。

    或曰起自《垓下》,然『兮』哉,類於助語,句體非全。

    惟少昊時《皇娥、白帝》二歌、勾踐時《河梁》歌,體具世逺,非其始乎?但悉見之後人書中,似出述作之手,故自漢魏六朝下及唐宋以來,疊相師法者,實祖《栢梁》也。

     (補註)漢祖《大風歌》,汪洋自恣,不必三百篇遺音,實開漢一代氣象,實為漢後詩開創。

    若武帝《瓠子、秋風、柏梁》諸作,從《湘纍》脫化,有詞人本色也。

     九言詩——魏高貴鄉公所作 (註)《大雅》“泂酌彼行潦挹彼注茲”,《文章流别》謂九言之屬,按泂酌三章,章五句。

    《夏書》五子之歌“凜乎若朽索之馭六馬。

    ” 九言也賦——楚大夫宋玉所作 (註)司馬相如曰“合綦組以成文,列錦繡而為質”,一經一緯、一宮一商,此賦之迹也。

    賦家之心,包括宇宙,總覽人物,斯乃得之於内,不可得而傳。

    勰曰“原夫登高之旨,蓋覩物興情。

    情以物興,故義以明雅;物以情觀,故詞必巧麗。

    麗詞雅義,符采相勝。

    如組織之品,朱紫畫繪之著玄黃。

    文雖新而有質,色雖糅而有本。

    此立賦之大體也”。

    吳納雲“祝氏曰“揚子雲雲“詩人之賦麗以則,詞人之賦麗以淫”。

    夫騷人之賦與詩人之賦雖異,然猶有古詩之義辭,雖麗而義可則,詞人之賦則辭極麗而過於淫蕩矣。

    蓋詩人之賦,以其吟詠性情也。

    騷人之賦有古詩之義者,亦其發於情也。

    其情不自知,而形於辭,其辭不自知,而合於理,情形於辭,故麗而可觀,辭合於理,故則而可法。

    如或失於情,尚辭而不尚意,則無興起之妙而於則也。

    何有後代賦家之俳體是也。

    又或失於辭,尚理而不尚辭,則無歌詠之遺而於麗也。

    何有後代賦家之文是也。

    是以三百五篇之詩、二十五篇之騷,無非發於情者,故其辭也麗,其理也則,而有賦比興,風雅頌諸義,漢興賦家,專取詩中賦之一義,以為賦。

    又取騷中贍麗之辭以為辭,若情若理,有不暇及,故其為麗也異乎風騷之麗,而則之與淫遂判矣”。

    古今言賦,自騷之外或以兩漢為古,蓋非魏晉已還所及,心乎古賦者,誠當祖騷而宗漢,去其所以淫而取其所以則,庶不失古賦之本義”。

    徐禎卿曰“桓譚學賦,揚子雲令讀賦千首則善為之,蓋所以廣其資,亦得以參其變也。

    ” (補註)按詩有六義。

    其二曰賦。

    所謂賦者,敷陳其事而直言之也。

    古者,諸侯卿大夫交接鄰國揖讓之時,必稱詩,以喻意,以別賢不肖而觀盛衰,如晉公子重耳之秦,秦穆公饗之,賦六月。

    魯文公如晉。

    晉襄公饗公賦《菁菁者莪》。

    鄭穆公與魯文公宴於棐子家,賦鴻雁。

    魯穆叔如晉,見中行獻子,賦圻父之類,皆以吟詠性情,各從義類。

    春秋之後,聘問詠歌不行於列國。

    學詩之士,逸在布衣。

    賢士大夫失志之賦作矣。

    屈子楚辭是也。

    趙人荀況遊宦於楚,攷其時在屈原之前,所作五賦,工巧深刻,純用隱語,君子蓋無取焉。

    兩漢而下,獨賈生以命世之才,俯就騷律,非一時諸人所及。

    它如相如,長於叙事而或昧於情。

    揚雄長於說理而或略於辭。

    至於班固,辭理俱失。

    若是者何?凡以不發乎情耳。

    然《上林、甘泉》極其鋪張,終歸於諷諫,而風之義未冺。

    《兩都》等賦,極其炫曜,終折以法度而雅頌之義未冺。

    《長門、自悼》等賦,縁情發義,託物興詞,鹹有和平從容之意,而比興之義未冺。

    故君子猶取焉,以其為古賦之流也。

    三國兩晉以及六朝再變而為俳,唐人又再變而為律,宋人又再變而為文。

    夫俳賦尚辭而失於情,故讀之者無興起之妙趣,不可以言則矣。

    文賦尚理而失於辭,故讀之者無詠歌之遺音,不可以言麗矣。

    至於律賦其變愈下。

    始於沈約四聲八病之拘,中於徐庾隔句作對之陋,終於隋唐宋取士限韻之制,但以音律諧協,對偶精切為工,而情與辭皆置弗論。

     歌——荊卿作《易水歌》 (註)夏侯玄《辨樂》論伏羲“因時興利,教民田漁,有網罟之歌”。

    《山海經》帝俊作歌,歌聲永而導鬱者也。

    猗籲抑揚,永言謂之歌。

    《史記》“歌者:上如抗,下如隊,曲如折,止如稾朩,居中矩,句中鉤,纍纍乎端如貫珠”,故歌之為言也。

    長言之也。

     離騷——楚屈原所作 (註)《史記》“離騷者,猶離憂也。

    屈平之作離騷,蓋自怨生也。

    國風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誹而不亂。

    若離騷者,可謂兼之”。

    蔣之翰稱“離騷經,若驚瀾奮湍,鬱閉而不得流;若長鯨蒼虬,偃蹇而不得伸;若渾金璞玊,泥沙掩匿而不得用;若明星皓月,雲漢蒙而不得出”。

    王世貞曰“騷辭所以總雜、重複、興寄不一者,大抵忠臣怨夫惻怛深至,不暇緻詮,故亂其叙,使同聲者自尋修,郄者難摘耳。

    今若明白條易,便乖厥體。

    ” (補註)按楚辭,詩之變也。

    詩無楚風,然江漢間皆為楚地,自文王化行南國,《漢廣、江有汜》諸詩則於二南乃居十五國風之先。

    是詩雖無楚風,實為風首也。

    風雅既亡,乃有《楚狂鳳兮、孺子滄浪》之歌發乎情止乎禮義,與詩人六義不甚相逺,但其辭稍變。

    詩之本體而以兮字為讀,則楚聲固已萌蘗於此矣。

    屈平後出,本詩義為騷,蓋兼六義而賦之意居多。

    厥後宋玉繼作,竝號楚辭,自是辭賦家悉祖此體,故宋祁雲“離騷為辭賦祖,後人為之如“至方不能加矩,至圓不能過規”,信哉斯言也。

    ” 詔——起秦時璽文《秦始皇傳國璽》 (註)《易·九五渙汗其大號》、《穆天子傳》乃發憲命,詔六師之人。

    詔始此。

    特其辭未著耳。

    詔,告也。

    《釋名》“詔:炤也』。

    人闇不見事,則有所犯,以此炤示使昭,然知所繇也。

    按,秦漢詔辭,深純爾雅。

    近代則尚偶儷,間用散文。

    真徳秀曰“當以書之《誥、誓命》為祖”。

    呂祖謙曰“散文深純,溫厚為本,四六須下語,渾全不可尚新竒,華而失大體”。

    慎曰“《通典》:秦得藍田白玉為璽。

    曰:受天之命,既壽永昌。

    北齊制傳國璽烏篆書文曰:受天之命,皇帝壽昌”。

    《漢書註》衞宏曰“秦璽題是,李斯書其文,曰: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十國紀年》“晉開運末,北戎犯闕,少帝重貴,遣其子延煦獻傳國璽於遼,遼主訝其非真”。

    宋哲宗元符元年五月,鹹陽民段義斸地得玉璽。

    蔡京及講議玉璽官十三員奏曰“皇帝壽昌者,晉璽也。

    受命於天者,後魏璽也。

    有徳者昌,唐璽也。

    惟徳元昌者,石晉璽也。

    則既壽永昌者,秦璽”。

    可知蔡京輩小人媚上,不憚誣天矣,而況於欺人乎。

    縱使真是秦璽,亦無道之物,亡國之器,豈舜之五瑞,禹之玄圭乎? (集補)按劉勰雲“古者王言若軒轅唐虞,同稱為命,至三代始兼誥誓而稱之。

    今見於書者是也。

    秦并天下改命曰制令、曰詔,於是詔興焉。

    漢初定命四品,其三曰詔。

    後世因之。

    夫詔者,昭也,告也。

    古之詔辭皆用散文,故能深厚爾雅,感動乎人。

    六朝而下文尚偶儷,而詔亦用之,然非獨用於詔也。

    後代漸復古文而専於四六,施之詔誥制勑表箋簡啟等類,則失之矣。

    然亦有用散文者,不可謂古法盡廢也。

    ” 策文——漢武帝封三王策文 (註)周禮,凡命諸侯及孤卿、大夫,則策命之。

    成王《顧命》曰“禦王冊命”。

    此太史口陳於康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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