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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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插在書的中部,大約有二十多頁。

    有關私刑的照片隻有兩張,前一張是兩名身穿白袍頭戴尖頂帽的三K黨徒正在用步槍向照相機瞄準的可怖場景,一個被打得遍體鱗傷的男人吊在他們的身後,眼睛半開半閉,面目全非,血迹斑斑。

    照片說明寫道:三K黨施行私刑,密西西比州中部地區,一九三九年。

    似乎這種種族歧視的暴行可以用地點和時間限定似的。

     亞當凝視了片刻那張令人發指的照片,然後又翻到第二張有關私刑的情景,這張比起頭一張來顯得不是那麼很恐怖。

    繩子上吊着的死者隻能看到胸部以下。

    襯衣似乎被撕碎了,可能是皮鞭抽打的結果,如果的确使用過皮鞭的話。

    那名黑人身體很瘦,肥大的褲子緊緊地箍在腰間,雙腳赤裸着,但看不到血迹。

     在背景處可以看到那根将他吊起的繩子系在一根低矮的樹枝上。

    那棵樹很高大,樹身很粗,枝繁葉茂。

     死者的腳下聚集着一群正在歡慶的人群,有男人、婦女和兒童,有的正在向照相機做着鬼臉,有的做出十分氣憤的神情和雄糾糾的男子漢模樣——眉頭皺起,目光犀利,雙唇緊閉,似乎擁有無窮的力量來保護他們的女人免受黑鬼的侵犯;其他人則笑嘻嘻的,好像能聽到咯咯的笑聲,尤其是那些婦女,其中有兩個長得很漂亮;一個小男孩用一支手槍對着照相機作恐吓狀;一個小夥子手裡拿着一瓶烈性酒,正在把商标朝向照相機。

    大部分人似乎都對這種場面感到歡欣鼓舞。

    亞當數了數,照片裡一共有十七個人,每個人都在盯着照相機看,沒有絲毫慚愧和不安的神情,也完全找不到做錯了事的感覺。

    他們根本不會受到指控,而他們剛剛才殺了一個人,不過可以很明顯地看出他們根本用不着為這種事的後果擔憂,這讓他感到痛苦。

     這不過是一次聚會。

    事情發生在晚上,天氣很暖和,人們帶了酒,還有漂亮的女人,無疑他們的籃子裡還帶着食物,而且正準備把毯子鋪在大樹周圍的地上開始美妙的野餐。

     照片說明上寫道:密西西比州鄉下的私刑,一九三六年。

     薩姆就在前排,跪坐在兩個年輕人之間,三個人都在使勁沖照相機做怪樣。

    看他的樣子有十五六歲,瘦長的小臉正在努力做出令人恐怖的表情——嘴唇歪扭,眉頭擰緊,下颌擡起,顯示出一個正在竭力仿效他周圍成年人的男孩的狂妄自大。

     他很容易被認出來,因為有人為他做了标記,那是一條有些褪色的淺藍色墨水道,指向寫在照片邊緣的薩姆-凱霍爾兩個粗體字。

    那筆道從照片中其他人的身體和臉上畫過,一直通到薩姆的右耳處。

    埃迪,一定是埃迪幹的。

    莉說過埃迪曾在閣樓上發現過這本書,亞當幾乎可以看到他父親在認出薩姆并用那表示控訴的筆道指向他的頭部後,一個人躲在黑暗之中對着照片哭泣的情景。

     莉還說過薩姆的父親是這夥暴徒的頭兒,但亞當認不出哪個是他。

    可能埃迪也沒認出來,因為照片上沒有做出标記。

    照片中至少有七個人的年紀與薩姆的父親相仿。

    這裡面有幾名凱霍爾家的成員呢?她還說過他的兄弟們也參與了,也許是那個長得有些像薩姆的看上去小一點的那個人吧,但他吃不準。

     他審視着祖父那明澈好看的眼睛,心裡不覺一陣隐隐作痛。

    他那時還隻是個孩子,又出生在一個天生就仇視黑人的家庭。

    有多大的責任應該歸罪于他呢?看看他周圍的那些人吧,他的父親、家人、朋友、鄰居,他們也許都是些誠實、窮苦、勤勞的人,隻不過是在當時司空見慣的一次殘酷的儀式結束之時被攝入了鏡頭。

    薩姆沒有别的選擇,那是他所知道的全部世界。

     亞當怎樣才能找到過去與現在的有機聯系呢?如果上帝在冥冥之中讓他早出生四十年并把他置身于那些人之中,他會如何公正地對那些人以及他們的暴行作出評判呢? 當他望着那些人的面孔時,一種奇特的舒适感淹沒了他。

    雖說薩姆顯而易見是一樁故意傷害罪的當事人,但他隻不過是那幫人中的一員,隻負有部分罪責。

    很明顯,是那些面容冷峻的成年人促成了那次私刑,其他人隻是前去看熱鬧而已。

    他看着照片,很難想象薩姆和他的小兄弟們能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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