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子集注卷之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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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筌曰:氣者,軍之氣勇。

     ○杜牧曰:陽氣生于子,成于寅,衰于午,伏于申。

    凢晨朝陽氣初盛,其來必銳,故須避之。

    候其衰,伏擊之,必勝。

    武德中,太宗與窦建德戰于泥水東,建德列陳,彌亘數裡。

    太宗将數騎登高觀之,謂諸将曰:“賊度險而嚣,是軍無政令。

    逼城而陳,有輕我心。

    按兵不出,待敵氣衰,陳乆卒饑,必将自退,退而擊之,何往不克。

    ”建德列陳自卯至午,兵士饑倦,悉列坐石,又争飮水。

    太宗曰:“可擊矣。

    ”遂戰,生擒建德。

     ○陳皥曰:有辰巳列陳至午未未勝者,午未列陳至申酉未勝者,不必事須晨旦而為陽氣,申午而為衰氣也。

    太宗之攻建德,也登高而望之,謂諸将曰:“賊盡銳來攻,我當少避之。

    ”退則可以騎留之,以明不須晨旦也。

    凢彼有銳則如此避之,不然則否。

     ○杜佑曰:避其精銳之氣,擊其懈惰欲歸,此理氣者也。

    曹刿之說是也。

     ○梅堯臣曰:氣盛勿擊,衰懈易敗。

     ○何氏曰:夫人情莫不樂安,而惡危好生而懼死,無故驅之就卧屍之地,樂趨于兵戰之場,其心之所畜,非有忿怒欲鬥之氣,一旦乗而激之,冒難而不顧,犯危而不畏,則未嘗不悔而怯矣。

    今夫天下懦夫心有所激,則率爾争鬬,不啻諸刿,至于操刃而求鬬者,氣之所乗也。

    氣衰則息恻然而悔矣。

    故三軍之視強冦如視處女者,乗其忿怒而有所激也。

    是以卽墨之圍,五千人擊卻燕師者,燕劓降掘塜之怒也。

    秦之鬥士倍我者,因三施無報之怒,所以我怠而秦奮也。

    二者治氣有道,而所用乗其機也。

     ○張預曰:朝喻始,晝喻中,暮喻末,非以早晚為辭也。

    凢人之氣,初來新至則勇銳,陳乆人倦則衰,故善用兵者,當其銳盛則堅守以避之,待其惰歸則出兵以擊之。

    此所謂善治巳之氣,以奪人之氣者也。

    前趙将遊子遠之敗伊餘羌,唐武德中太宗之破窦建德,皆用此術。

    】 以治待亂,以靜待嘩,此治心者也。

     【李筌曰:伺敵之變,因而乗之。

     ○杜牧曰:《司馬法》曰:“本心固”,言料敵制勝,本心巳定,但當調治之,使安靜堅固,不為事撓,不為利惑,候敵之亂,伺敵之嘩,則出兵攻之矣。

     ○陳皥曰:政令不一,賞罰不明,謂之亂。

    旌旗錯雜,行伍輕嚣,謂之嘩。

    審敵如是,則出攻之。

     ○賈林曰:以我之整治,待敵之撓亂,以我之淸淨,待敵之諠嘩,此治心者也。

    故太公曰:“事莫大于必克,用莫大于玄黙也。

    ” ○梅堯臣曰:鎮靜待敵,衆心則甯。

     ○王晳同陳皥注。

     ○何氏曰:夫将以一身之寡,一心之微,連百萬之衆,對虎狼之敵,利害之相雜,勝負之紛揉,權智萬變而措置于胷臆之中,非其中廓然方寸不亂,豈能應變而不窮,處事而不迷,卒然遇大難而不驚,案然接萬物而不惑。

    吾之治,足以待亂。

    吾之靜,足以待嘩。

    前有百萬之敵而吾視之,則如遇小冦。

    亞夫之禦冦也,堅卧而不起,栾箴之臨敵也,好以整又好以暇。

    夫審此二人者,蘊以何術哉?蓋其心治之有定,養之有餘也。

     ○張預曰:治以待亂,靜以待嘩,安以待躁,忍以待忿,嚴以待懈,此所謂善治巳之心,以奪人之心者也。

    】 以近待遠,以佚待勞,以飽待饑,此治力者也。

     【李筌曰:客主之勢。

     ○杜牧曰:上文雲緻人而不緻于人是也。

     ○杜佑曰:以我之近,待彼之遠,以我之閑佚,待彼之疲勞,以我之充飽,待彼之饑虛,此理人力者也。

     ○梅堯臣曰:無困竭人力以自弊。

     ○王晳曰:以餘制不足,善治力也。

     ○張預曰:近以待遠,佚以待勞,飽以待饑,誘以待來,重以待輕,此所謂善治巳之力以困人之力者也。

    】 無邀正正之旗,勿擊堂堂之陳,此治變者也。

     【曹操曰:正正,齊也。

    堂堂,大也。

     ○李筌曰:正正者,齊整也。

    堂堂者,部分也。

     ○杜牧曰:堂堂者,無懼也。

    兵者随敵而變,敵有如此則勿擊之,是能治變也。

    後漢曹公圍邺,袁尚來救,公曰:“尚若從大道來,當避之。

    若循西山來,此成擒耳。

    ”尚果循西山來,逆擊,大破之也。

     ○梅堯臣曰:正正而來,堂堂而陳,示無懼也,必有奇變。

     ○王晳曰:本可要擊,以視整齊,盛大故變。

     ○何氏曰:所謂強則避之。

     ○張預曰:正正,謂形名齊整也。

    堂堂,謂行陳廣大也。

    敵人如此,豈可輕戰。

    《軍政》曰:“見可而進,知難而退。

    ”又曰:“強而避之”,言湏識變通,此所謂善治變化之道,以應敵人者也。

    】 故用兵之法,高陵勿向,背丘勿逆。

     【李筌曰:地勢也。

     ○杜牧曰:向者,仰也。

    背者,倚也。

    逆者,迎也。

    言敵在高處,不可仰攻,敵背丘山下來求戰,不可逆之。

    此言自下趨高者力乏,自高趨下者勢順也,故不可向迎。

     ○孟氏曰:敵背丘陵為陳,無有後患,則當引軍平地,勿迎擊之。

     ○杜佑曰:敵若依據丘陵險阻陳兵待敵,勿輕攻趨也。

    旣馳勢不便,及有殒石之沖也。

     ○梅堯臣曰:高陵勿向者,敵處其高,不可仰擊。

    背丘勿逆者,敵自高而來,不可逆戰,勢不便也。

     ○王晳曰:如此不便,則當嚴陳以待變也。

     ○何氏曰:秦伐韓,趙王令趙奢救之。

    秦人聞之,悉甲而至,軍士許曆請以軍事谏曰:“秦人不意趙師至此,其來氣盛,将軍必厚集其陳以待之,不然必敗。

    今先據北山上者勝,後至者敗。

    ”奢從之,即發萬人趨之,秦兵後至,争山不得上。

    奢縱兵擊之,大破秦軍。

    後周遣将伐高齊,圍洛陽。

    齊将段韶禦之,登邙坂欲觀周軍形勢,至太和谷便値周軍,即遣馳告諸營與諸将結陳以待之。

    周軍以歩人在前,上山逆戰,韶以彼歩我騎,且卻且引,得其力弊,乃遣下馬擊之,短兵始交,周人大潰,并即奔遁。

     ○張預曰:敵處高為陳,不可仰攻,人馬之馳逐,弧矢之施發,皆不便也。

    故諸葛亮曰:“山陵之戰不仰其高,敵從高而來,不可迎之,勢不順也。

    引至平地,然後合戰。

    ”】 佯北勿從, 【李筌杜牧曰:恐有伏兵也。

     ○賈林曰:敵未衰,忽然奔北,必有奇伏要擊我兵,謹勒将士,勿令逐追。

     ○杜佑曰:北,奔走也。

    敵方戰,氣勢未衰,便奔走而陳兵者,必有奇伏,勿深入從之。

    故太公曰:“夫出甲陳,兵縱卒亂行者,欲以為變也。

    ” ○梅堯臣同杜牧注。

     ○王晳曰:勢不至北,必有詐也,則勿逐。

     ○何氏曰:如戰國秦師伐趙,趙奢之子括代廉頗将,拒秦于長平。

    秦陰使白起為上将軍,趙出兵擊秦,秦軍佯敗而走,張二奇兵以劫之,趙軍逐勝,追造秦璧,璧堅不得入。

    而秦奇兵二萬五千人絶趙軍後,又一軍五千騎絶趙壁間。

    趙軍分而為二,糧道絶,而秦出輕兵擊之,趙戰不利,因築壁堅守,以待救至。

    秦聞趙食道絶,王自之河内,發卒遮絶趙救及糧食。

    趙卒不得食四十六日,陰相殺食,括中射而死。

    蜀劉表遣劉備北侵至邺,曹公遣夏侯惇、李典拒之,一朝,備燒屯去,惇遣諸将追擊之,典曰:“賊無故退,疑必有伏,南道窄狹,草木深,不可追也。

    ”不聽,惇等果入賊伏裡,典徃救,備見救至,乃退。

    西魏末,遣将史寜與突厥同伐吐谷渾,遂至樹敦,即吐谷渾之舊都。

    多諸珍藏而其主先巳奔賀真城,留其征南王及數千人固守。

    寜攻之僞退,吐谷渾人果關門逐之,因回兵奪門,門未及阖,寜兵遂得入,生獲其征南王,俘獲男女财寳,盡歸諸突厥。

    北齊高澄立,侯景叛歸梁而圍彭城,澄遣暮容紹宗讨之。

    将戰,紹宗以梁人剽悍,恐其衆之撓也,召将師而語之曰:“我當佯退,誘梁人使前,汝可擊其背。

    申明誡之。

    ”景又命梁人曰:“逐北勿過二裡。

    ”會戰,紹宗走,梁人不用景言,乗敗深入,魏人以紹宗之言為信,争掩擊,遂大敗之。

    唐安祿山反,郭子儀圍衛州,僞鄭王慶緒率兵來援,分為三軍。

    子儀陳以待之,預選射者三千人,伏于璧内,誡之曰:“俟吾小卻,賊必争進,則登城鼓噪,弓弩齊發以逼之。

    ”旣戰,子儀僞退而賊果乗之,乃開壘門,遽聞鼓噪,矢注如雨,賊徒震駭,整衆追之,遂虜慶緒。

     ○張預曰:敵人奔北,必審眞僞。

    若旗鼓齊,應号令如一,紛紛纭纭,雖退走非敗也,必有奇也,不可從之。

    若旗靡輙亂,人嚣馬駭,此眞敗卻也。

    】 銳卒勿攻, 【李筌曰:避強氣也。

     ○杜牧曰:避實也。

    楚子伐隋,隋臣季良曰:“楚人尚左,君必左,無與王遇。

    且攻其右,右無良焉。

    必敗偏,敗衆乃攜矣。

    ”隋少師曰:“不當王,非敵也。

    ”不從。

    隋師敗績。

     ○陳皥曰:此說是避敵所長,非銳卒勿攻之旨也。

    蓋言士卒輕銳,且勿攻之,待其懈惰,然後擊之,所謂“千裡遠鬥,其鋒莫當”,蓋近之爾。

     ○梅堯臣曰:伺其氣挫。

     ○何氏曰:如蜀先主率大衆東伐吳,吳将陸遜拒之。

    蜀主從建平連圍至夷陵界,立數十屯,以金帛爵賞誘動諸夷,先遣将吳班以數千人于平地立營,欲以挑戰。

    諸将皆欲擊之,遜曰:“備舉軍東至,銳氣始盛,且乗高守險,難可卒攻。

    攻之縱下,猶難盡克。

    若有不利,損我必大。

    今但有獎勵将士,廣施方略,以觀其變。

    ”備知其計不行,乃引伏兵八千人從谷中出。

    遜曰:“所以不聽諸軍擊班者,揣之必有巧故也。

    ”諸将并曰:“攻備當在初。

    今乃令人五六百裡相衘持,經七八月,其諸要害賊已固守,擊之必無利矣。

    ”遜曰:“備是猾虜,其軍始集,思慮精專,未可幹也。

    今住巳乆,不得我便,兵疲意沮計,不複生掎角,此寇正在今日。

    ”乃先攻一營,不利。

    遜曰:“吾巳曉破之之術。

    ”乃令各持一把茅,以火攻拔之。

    備因夜遁。

    魏末,吳将諸葛恪圍新城,司馬景王使毌丘儉、文欽等拒之。

    儉欽請戰,景王曰:“恪卷甲深入,投兵死地,其鋒未易當。

    且新城小而固,攻之未可拔。

    ”遂令諸将高壘以弊之,相持數日,恪攻城力屈,死傷太半。

    景王乃令欽督銳卒,趣合榆,斷其歸路。

    恪懼而遁。

    前趙劉曜遣将讨羌,大酋權渠率衆保險阻。

    曜将遊子遠頻敗之。

    權渠欲降,其子伊餘大言于衆中曰:“往年劉曜自來,猶無若我何。

    ”晨壓子遠壘門,左右勸出戰,子逺曰:“吾聞伊餘有專諸之勇,慶忌之捷,其父新敗,怒氣甚盛,且西戎勁悍,其鋒不可拟也,不如緩之,使氣竭而擊之。

    ”乃堅壁不戰,伊餘有驕色。

    子逺候其無備,夜分,誓衆秣馬蓐食,先晨具甲掃壘而出,遲明設覆而戰,生擒伊餘于陳。

    唐武德中,太宗率師往河東讨劉武周江夏王,道宗從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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