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三十四~六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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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待到廈門一看,覺交通之不便,生活之無聊,就不免“歸心如箭”了。

    這實在是無可奈何的事,叫我如何勸得他。

     這裡的學校當局,雖出重資聘請教員,而未免視教員如變把戲者,要他空拳赤手,顯出本領來。

    即如這回開展覽會,我就吃苦不少。

    當開會之先,兼士要我的碑碣拓片去陳列,我答應了。

    但我隻有一張小書桌和小方桌,不夠用,隻得攤在地上,一一選出。

    待到拿到會場去時,則除孫伏園自告奮勇,同去陳列之外,沒有第二人幫忙,尋校役也尋不到。

    于是隻得二人陳列,高處則須桌上放一椅子,由我站上去。

    弄至中途,黃堅硬将孫伏園叫去了,因為他是“襄理”(玉堂的),有叫孫伏園去之權力。

    兼士看不過去,便自來幫我,他喝了一點酒,跳上跳下,晚上便大吐了一通。

    襄理的位置,正如明朝的太監,可以倚靠權勢,胡作非為,而受害的卻不是他,是學校。

    昨天因為黃堅對書記下條子(上谕式的),下午同盟罷工了,後事不知如何。

    玉堂信用此人,可謂昏極。

    我前回辭國學院研究教授而又中止者,因恐怕兼士玉堂為難也,現在看來,總非堅決辭去兼職不可,人亦何苦因為太為别人計,而自輕自辱至此哉。

     此地的生活也實在無聊,外省的教員,幾乎無一人作長久之計。

    兼士之去,固無足怪。

    但我比兼士随便些,又因為見玉堂的兄弟(他有二兄一弟都在廈大)及太太,都很為我們的生活操心;學生對我尤好,隻恐怕我在此住不慣,有幾個本地人,甚至于星期六不回家,豫〔預〕備星期日我要往市上去玩,他們好同去作翻譯,所以隻要沒有什麼大下不去的事,我總想至少在此講一年,否則,我也許早跑到廣州或上海去了。

    (但還有幾個很歡迎我的人,是想我開口攻擊此地的社會等等,他們來跟着開槍。

    ) 今天是雙十節,卻使我歡喜非常,本校先行升旗禮,三呼萬歲,于是有演說,運動,放鞭炮。

    北京的人,似乎厭惡雙十似的,沉沉如死,此地這才像雙十節。

    我因為聽北京過年的鞭炮聽厭了,對鞭炮有了惡感,這回才覺得卻也好聽。

    中午同學生上飯廳,吃了一碗不大可口的面(大半碗是豆芽菜),晚上是懇親會,有音樂和電影,電影因為電力不足,不甚了然,但在此已視同寶貝了。

    教員太太将最新的衣服都穿上了,大約在這裡,一年中另外也沒有什麼别的聚會了罷。

     聽說廈門市上今天也很熱鬧,商民都自動〈的〉地挂旗結彩慶賀,不像北京那樣,聽警察吩咐之後,才挂出一張污穢的五色旗來。

    此地人民的思想,我看其實是“國民黨的”〈的〉,并不老舊。

     自從我到此之後,各種寄給我的期刊很雜亂,忽有忽無。

    我有時想分寄給你,但不見得期期有,勿疑為郵局失落,好在這類東西,看過便罷,未必保存,完全與否亦無什麼關系。

     我來此已一月餘,隻做了兩篇講義,兩篇稿子給《莽原》;但能睡,身體似乎好些。

    今天聽到一種傳說,說孫傳芳的主力兵已敗,沒有什麼可用的了,不知确否。

    我想一二天内該可以得到來信,但這信我明天要寄出了。

     迅十月十日 ◎ 六十二 迅師: 現時是雙十節的兩點廿分,我剛帶學生巡行回來。

    說起今天是雙十節,廣東國民政府一方面慶賀革命軍在武漢又推倒惡勢力,但一方面口号上承認是革命事業的開始而非成功,所以在群衆面色〔前〕的表現,不是趾高氣揚,是帶多少戰兢在内,而赴大會的民衆,尤以各工會為多,大家深了然于一切,無須傻幹,又因南方下等階級都識字多,所以費力小,這是可慰悅的。

    可惜今天早上大雨,午後時雨時止,路泥濘不堪,所謂大會場在東門外名東校場,搭一演說台,而講演者無傳聲筒,緻雨聲,風聲,人聲,把演講的聲壓住,隻見他口講指劃,更特别的,因是國慶,所以助興的舞獅子(布做)及鑼鼓喧天随處皆是,商家更燃放大炮竹,比較北京挂一枝國旗,熱鬧多了(廣東取消五色旗,全以青天白日為國旗)。

     學校因今日學生遊行是禮拜,明日(星一)補假一天,明日我應有三時課上(禮(拜)六移過來),現在便宜了,今晚(雙十)有女師畢業生演劇助款為母校建築,我或要去招呼學生,昨晚已經去了一晚,演的是《少奶奶的扇子》,洪深劇本,此劇在京,陸秀珍她們女師大恢複紀念時做過,但男女角俱用女人,聲細,此處,為一種劇社組織,男女角各以性分任,無矯揉做作之嫌,女角大方不怕羞聲音大,此廣東看的優于京,但開場過點多鐘,仍有不守時刻之弊,(各機關亦如此)且每閉幕空堂太久,未預先(禁止)餘興,緻不奈〔耐〕久坐者先去,亦不佳。

     這回于九日收到十月四日來信,但信内提及“一日寄出一信并《莽原》兩本”則至今不見,不知何故。

    又你來信說收到我九月廿九信,但廿四寄的你未提及,恐此信回複之話,必在失去的一日信内?是否?如亦未收到,則是同時你失我一信,我失你一信二書了。

     我的住室并不闊,縱五步橫六步(平常步),台椅是各處破爛的湊合得來,最苦的是那三家,總是叫嚣嘈吵,有時我稍為早睡(十時),而她們一樣鬧,往往一合目又吵醒,要預備教課或寫字,但我的脾氣是要靜才能夠,而此處卻大相反。

    如此看來,頂多敷衍至一學期。

    我想事多薪少,犧牲是不值的,現時我也留意機會。

     香蕉,柚子都是消化不良的物品,在北京,就有人不願你多食,此處不妨事麼,你和我講的我都給打擊,不至于引起你秘而不宣的情形麼? 這兩天天氣冷,報紙是說香港有飓風。

    向來在九月之廣東與北京此時氣候差不多,是少有的。

     防止螞蟻還有一法,就是在放食物的周圍以石灰粉畫一圈即可避免,此法石灰又去濕,對于怕濕之物可采用。

     學生佳,即不緻灰心,幼嫩的種子,不經意地就會萌芽爆發起來,如果在這裡能夠似園丁的殷勤培植,其中不也有樂趣嗎?環境有天然與人力二種,以人力移天工,不是革命的人的責任嗎?所以,在女師,有時我常常起灰心,但也高興,希望能轉移她們,不是我不白來一次嗎?現時學生對我雖非大歡迎,也不厭惡,何妨做做再看呢。

     看你四日這信,和廿七日那信的刻不可奈〔耐〕似乎改變心情了,這是真的還是為防止孩子的神經過敏而發的? 許先生願來廣東,何不由你處向顧孟餘介紹,徐謙做大理院長,石曾先生與他熟,請齊壽山設法就可以。

    于樹德在粵有力。

    廣東機關也和教育一樣,搭發公債票及庫券,第二個月可兌現,至少占薪額少半,普通食物生活不算高,據我觀察與京不過稍差耳。

    所貴的是大飯館請客開消〔銷〕大,小館子零食倒值得的。

     一點泥人,一些石刻拓片,就可以說開展覽會嗎?好笑,他們願意,隻可“随他去罷”。

     這封信許多脫漏錯誤的字,複看一回改正了些,害馬變成意馬了,如何求其放心呢? 牛皮賬是可以盡量記下來的,我也正預備着,将來對賬之時,兩數相銷,所餘的惟有或以力取或以智勝,現時未可分誰正誰負也。

     廣東學校放假多,這是我的便宜,本星期一補國慶假,星五重九,廿二日(星五)學校運動會又放假了。

    四年級師範生快畢業了,初做幾何,手工、豆工折紙俱極粗劣。

    此處學生就輕視手工,縫紉,圖畫等,也許是受革命影響,人心浮動之故罷。

     我寫這信,現在是三時三十五分了,這幾個字費了一時一刻,其遲鈍可想,要說的也說了,如再記起,随後再寫信吧。

     yourH.m.雙十節下午三時…… ◎ 六十三 mydearteacher: 今日又是星四,又到我有機會寫信的時候了,而況明天是重九,明日呆闆的辦公也得休息了,做學生時希望放假,做先生時更甚,尤其希望在教課鐘點最多那一天,明天我沒有課上,放假自然比不放好,但我總覺得可惜,如果是星六,或星一,我就省去二三小時一天的預備了,豈不更妙哉! 南方重九可以登高,比北方熱鬧,廈門不曉怎樣,廣東這天旅行山上的人甚多,我因約了一位表姊,明天帶我去買布做冬衣,所以大約不玩了。

    說起冬衣,前三四天此間雨且冷,不亞于北京此時(甚言之,或不至如(此))又似打(飓)風的餘波,我的衣服送到家内曬,離學校有半小時的路,家内又沒人送來,我就在校内穿四五層單衣褲,人多說廣東這時這樣冷是料不到,而我竟因此害傷風起來,其原故也因正當那幾天的冷,我們學校畢業生九,十兩日(陽曆)演劇為母校籌款,學生往做招待及各項跳舞,回來在十二時,我去了兩晚陪之回校,亦着些冷,幸而有人說一個秘方,就是以枸杞子炖豬肝食兩次好了,現在更好了。

     前信(十日寫寄)不是說你一日寄來的信及《莽原》二本未收到嗎,但是一日的信,十二收到了。

    那兩本書則在外面寄來學校的圖書束中,由一位先生翻出交回我,大約到了幾天了。

    但在何時我不知到〔道〕,總之書和信都收到了。

    這封信特别“孩子氣”十足,幸而我收到。

    “邪〔斜〕視”有什麼要緊,習慣倒不是“邪〔斜〕視”,我想,許是蓦不提防的一瞪吧!這樣,歡迎那一瞪,賞識那一瞪的,必定也能瞪的人,如其有,又何妨?記得張競生之流發過一套偉論,說是人都提高程度,對于一切,都鮮花美畫一般,欣賞之,願公顯于衆,自然私有之念消,可惜世人未能領略張輩思想,你何妨體念一下? 抵抗螞蟻的方法,比較省事的,我告訴你吧,你照着做,或者可多存放點心了。

     盛食物櫃(如西三條的菜櫃),鐵絲罩,外通風,菜,點心,糖……都可放。

    瓦罐,空不放物,隻以櫃足放入内,外以較大罐盛水,如此則遇木櫃之足,不至〔緻〕日久為水浸壞,水較石灰易備,且防蟻較石灰更佳。

     有可以吹倒人的大風而不冷,仍須穿夏衣的麼?那就比廣東熱了。

     我雖然願意努力工作,但對于有些事,我總感覺能力薄弱,即如訓育主任,要起草訓育會章程,提起章程,有似議憲法一樣,參考雖有,合用則難,況且叫我起稿一個章程,怎能做得到,所以回來至今,開過三次會議,召集十多人,而我的章程不行,至今還未組成會,現在又另舉四人為起草委員,這樣顯出我能力薄弱了。

    此校發展難,自己感覺許多不便,想辦好,也和你一樣的觀察其不易了。

     此間報紙(載)北伐軍(于雙十節)攻下武昌,九江,南昌,則湖北江西全定了,再聯合豫樊,與北之國民軍成一直線,則天下事大有可為,此情想甚确。

    馮玉祥于此時在庫倫亦發通電正式加入國民政府,遵守總理遺囑,實行三民主義了,閩戰亦大順利,不知确否?總之,去暗投明,閩中健兒此時應起而一緻革命。

    陳啟修有不日通過,即往宜昌為政治部宣傳主任之說,顧約孫來,不知是否代陳之缺,但陳是社論家,孫如代陳,須多發政論,非辦副刊之以文藝為主。

     謝兄弟事不必提,黑龍江之謝已有事,所以他薦兄代,但閩局若變,他兄亦自起來,現時叫玉堂先生為難,而且内容如此,何必白費唇舌。

     研究系之流,專是假道學,外面似書呆子。

    這回女師大,簡直就是研究系和國民黨報仇,換句話就是男師大的先生教授,驅逐了(女師大的)北大的先生教授。

    在九月廿六日,國立女子學院師範大學部第一期周刊,發刊詞是程俊英(=張耀翔)。

    職員一覽:院長——任可澄,學長——林素園,教務長——傅銅,事務長——艾華,國文學科主任——黎錦熙,外國語學科主任——王文培,教育哲學學科主任——傅銅,史地學科主任——白眉初,數理化學科主任——陳秉乾,訓育主任——林元喬,文牍股主任——程先民,注冊股主任——陳掖神,會計股主任——吳鴻基,庶務股主任——王禮馨,衛生股主任——張光漢,舍務股主任——羅靜軒(不要臉的東西),出版股主任——佟伯潤,圖書管理員——陸肇曾(此君無錫人,不老實了),儀器管理員——王澤民。

     這些東西我多不認識,管他媽的,橫豎武昌攻下了,早晚打到北京,賞他們屁滾屎流。

    這回女大倒不合作起來,他們呈文到部,要求仍在部中上課,并且擴充教室,又聲明照原案辦理——即胡敦複仍為女大校長,不做學長(校長薪多于學長,校長地位高于學長)——這足證明女大對此事非願意,所遂心的是章系,研究系(記否去年陶知行在京報曾有女子學院,在石驸馬校挂兩招牌說)這系人不惜減縮教育範圍減少兩學校經費為一校,以迎合賣國政府,而利己陰謀,可惡可殺! 廣東一小洋換十六枚(有時十五),好的香蕉,也不過一毛賣五個,起好多黑點的大約個半銅元買到了。

    我常買蕉食,因為在此處蕉新鮮而香。

    福建人多善做肉松,你如喜食,不妨買些試試。

     學生歡迎,自然增加你興趣,處處培植些好的禾苗,以喂養大衆,救濟大衆吧。

    這是精神上的愉快,不虛負此一行。

    在南人中(禁止)一個北人的你,而他們不以南北歧視你,反而尊重你,這是多麼令人“聞之喜而不寐的呢”。

    話雖如此,卻不要因此拼命作〔做〕工,能自愛才能愛人。

     《新女性》想下筆學做,但至現在,環境和時間俱未合适,待幾時寫出,再寄去。

     願你有“聊”! yourH.m.十月十四晚 ◎ 六十四 廣平兄: 昨天剛寄出一封信,今天就收到你五日的來信了。

    你這封信,在船上足足躺了七天多,因為有一個北大學生來此做編輯員的,就于五日從廣州動身,船因避風或行或止,直到今天才到,你的信大概就與他同船的。

    一封信的往返,來回就須二十天,真是可歎。

     我看你的職務太煩劇了,薪水又這麼不可靠,衣服又須如此變化,你夠用麼?我想一個人也許應該做點事,但也無須乎勞而無功。

    天天看學生的臉色辦事,于人我都無益,就是敝〔撇〕精神于無用之地,你說尋别的事并不難,然則何必一定要等到學期之末呢?忙自然不妨,但倘若連自己休息的時間都沒有,那可是不值得的。

     我的能睡,是出于自然的,此地雖然不乏瑣事,但究竟沒有北京的忙,即如校對等事,在此就沒有。

    酒是自己不想喝,我在北京,太高興和太憤懑時就喝酒,這裡雖仍不免有小刺戟〔激〕,然而不至于“太”,所以可以無須喝了,況且我本來沒有瘾。

    少吸煙卷,可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大約因為編講義,隻要調查,不須思索之故罷。

    但近幾天可又多吸了一點,因為我連做了四篇《舊事重提》。

    這東西還有兩篇便完,拟下月再做;從明天起,又要編講義了。

     鐘少梅的事,我先前也知道一點,似乎是在《世界日報》上看見的,趙世德的事卻沒有載。

    人心真是難測,兼士尚未動身,他連替他的人也還未弄妥,本來我最相宜,但我早拒絕了,不再自投于這樣口舌是非之地。

    他因為急于回北京,聽說不往廣州了;伏園似乎還要去一趟。

    今天又得李遇安從大連來信,知道他往廣州,但不知道他去作何事。

     廣東多雨,天氣和廈門竟這麼不同麼?這裡不下雨,不過天天有風,而風中很少灰塵,所以并不讨厭。

    我從自買了火酒燈以後,開水不生問題了,但飯菜總不見佳。

    從後天起要換廚子了,然而大概總還是差不多的罷。

     迅十月十二日夜 八日的信,今天收到了;以前九月廿四,廿九,十月五日的信,也都收到。

    看你收入和做事的比例,實在太不值得了,與其如此,豈不是還是拿幾十元的地方好些麼?你不知能即另作他圖否?那裡可能即别有機會否?我以為如此情形,努力也都是白費的。

     “經過一次解散而去的”,自然要算有福,倘我們在那裡,當然要氣憤得多。

    至于我在這裡的情形,我信中都已陸續說出,辭去研究教授之後(我現在還想辭),還有國文系教授,所以于去留并不發生問題。

    我在此地其實也是賣身,除為了薪水之外,再沒有别的什麼,但我現在或者還可以暫時敷衍,再看情形。

    當初我也未嘗不想起廣州,後來一聽情形,就暫時不作此想了,你看陳惺農尚且站不住,何況我呢。

     其實我在這裡不大高興的原因,首先是在周圍多是語言無味的人,不足與語,令我覺得無聊。

    他們倘讓我獨自躲在房裡看書,倒也罷了,偏又常常給我小刺戟〔激〕。

    我也未嘗不自己在設法消遣,例如大家集資看影戲,我也加入的,在這裡要看影戲,也非請來做不可,一晚六十元。

     你收入這樣少,夠用麼?我希望你通知我。

     伏園不遠要到廣州去看一看,但我的事絕不想他留心,所以我也不要他在顧先生面前說。

    我的離開廈門,現在似乎時機未到,看後來罷。

    其實我在此地,很有一班人當作大名士看,和在北京的提心吊膽時候一比,平安得多,隻要自己的心靜一靜,也未嘗不可暫時安住。

    但因為無人可談,所以将牢騷都在信裡對你發了,你不要以為我在這裡苦得很。

    其實也不然的。

    身體大概比在北京還要好點。

     今天本地報上的消息很好,但自然不知道可确的。

    一,武昌已攻下;二,九江已取得;三,陳儀(孫之師長)等通電主張和平;四,樊鐘秀已取得開封,吳逃保定(一雲鄭州)。

    但總而言之,即使要打折扣,情形很好總是真的。

     迅 十月十五夜 ◎ 六十五 廣平兄: 今天(十六日)剛寄一信,下午就收到雙十節的來信了。

    寄我的信,是都收到的。

    我一日所寄的信,既然未到,那就恐怕已和《莽原》一同遺失。

    我也記不清那信裡說的是什麼了,由它去罷。

    我的情形,并未因為怕害馬神經過敏而隐瞞,大約一受刺激,便心煩,事情過後,即平安些。

    可是本校情形實在太不見佳,顧颉剛之流已在國學院大占勢力,周覽(鲠生)又要到這裡來做法律系主任了,從此《現代評論》色彩,将彌漫廈大。

    在北京是國文系對抗着的,而這裡的國學院卻弄了一大批胡适之陳源之流,我覺得毫無希望。

    你想:堅〔兼〕士至于如此胡塗,他請了一個顧颉剛,顧就薦三人,陳乃乾,潘家洵,陳萬裡,他收了;陳萬裡又薦兩人,羅某,萑〔楚〕某,他又收了。

    這樣,我們個體,自然被排斥。

    所以我現在很想至多在本學期之末,離開廈大。

    他們實在有永久在此之意,情形比北大還壞。

     另外又有一班教員,在作兩種運動:一是要求永久聘書,沒有年限的;一是要求十年二十年後,由學校付給養老金終身。

    他們似乎要想在這裡建立他們理想中的天國,用橡皮做成的。

    諺雲“養兒防老”,不料廈大也可以“防老”。

     我在這裡又有一事不自由,學生個個認得我了,記者之類亦有來訪,或者希望我提倡白話,和舊社會大鬧一通,或者希望我編周刊,鼓吹本地新文藝,而玉堂之流又要我在《國學季刊》上做些“之乎者也”,還有學生周會去演說,我真沒有這三頭六臂。

    今天在本地報上載着一篇訪我的記事,記者對于我的态度,以為“沒有一點架子,也沒有一點派頭,也沒有一點客氣,衣服也随便,鋪蓋也随便,說話也不裝腔作勢……”覺得很出意料之外。

    這裡的教員是外國博士很多,他們看慣了那俨然的模樣的。

     今天又得了朱家骅君的電報,是給兼士玉堂和我的,說中山大學已改職(當是“委”字之誤)員制,叫我們去指示一切。

    大概是議定學制罷。

    兼士急于回京,玉堂是不見得去的。

    我本來大可以借此走一遭,然而上課不到一月,便請假兩三星期,又未免難于啟口,所以十之九總是不能去了,這實是可惜,倘在年底,就好了。

     無論怎麼打擊,我也不至于“秘而不宣”,而且也被打擊而無怨。

    現在柚子是不吃已有四五天了,因為我覺得不大消化。

    香蕉卻還吃,先前是一吃便要肚痛的,在這裡卻不,而對于便秘,反似有好處,所以想暫不停止它,而且每天至多也不過四五個。

     一點泥人和一點拓片便開展覽會,你以為可笑麼?還有可笑的呢。

    陳萬裡并将他所照的照片陳列起來,幾張古壁畫的照片,還可以說是與“考古”相關,然而還有什麼牡丹花,夜的北京,北京的刮風,葦子……。

    倘使我是主任,就非令撤去不可;但這裡卻沒有一個人覺得可笑,可見在此也惟有陳萬裡們相宜。

    又國學院從商科借了一套曆代古錢來,我一看,大半是假的,主張不陳列,沒有通過;我說“那麼,應該寫作‘古錢标本’。

    ”後來也不實行,聽說是恐怕商科生氣。

    後來的結果如何呢?結果是看這假古錢的人們最多。

     這裡的校長是尊孔的,上星期日他們請我到周會演說,我仍說我的“少讀中國書”主義,并且說學生應該做“好事之徒”。

    他忽而大以為然,說陳嘉庚也正是“好事之徒”,所以肯興學,而不悟和他的尊孔沖突。

    這裡就是如此胡裡胡塗。

     H.M. 十月十六日之夜。

     ◎ 六十六 mydearteacher: 從清早在期望中收到你的信(十日寫寄),我歡喜的讀着,你的心情似乎也能稍安了,但不知是否騙人安心,所以這樣說,勉強的栖息在不合意的地方。

     兼士、伏園先生已動身來粵也未?如要翻譯,我可以毛遂作鄉〔向〕導。

    顧先生的态度聽說和在北京時有點不同,向後轉了,但确否不知。

     廣州國慶日也和北方不同,當日我也寄你一信說及,當早已知道了。

     中山大學停一學期再整頓開學,文科的郭,也停聘了,将來是什麼人才在這學校教授,現尚未定,你如有意,來粵就事現在設法也是機會,像顧孟餘,于樹德……你都可以設法,但這自然是除非現在的地位實在要抛棄才如此說。

     昨星期日的上午,及晚上,今晚,偷空湊一篇文寄上,可以過得去就轉到上海,否則盡可中飽。

     我校的舍監自行辭職,跑到國民政府處做女書記官了。

    一時請不着人,就要我兼盡義務,明天她去升官,據說暫還在這裡幫助,等聘着人再去,不知确否? 我自己在這裡也沒好壞可說,各班主任多不一緻,對于訓育,甚無進展,而且總沒空閑,機心甚令人厭,倘有機會,不惜舍而之他也。

     現甚困倦,如再有話,下次續寫。

     yourH.m. 十月十八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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