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八戶政稅則厘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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撫之所以不肯遵旨遽撤者一則為善後之資一則為海軍以及一切邊防協饷之用要非專為調劑冗員起見然所裨于國家者不将一二而所贻累于商民者則不止八九焉其益果安在哉
論厘捐原委
中國之有厘捐也自鹹豐三年始也時則粵寇跳梁兵費竭蹶部庫無可撥計臣無策能籌于是朝廷副都禦史雷以誠奏創設厘卡于江北淮揚等府抽百貨之捐每百文中取其二三厘故曰厘捐同時胡文忠任鄂撫亦奏請設局收捐抽厘助饷厥後各省仿行厘捐乃天下迨寇平之後休養生息民困漸蘇而此局未停則以資善後各之用光緒五年捐輸實官之例初停其時亦有以請停厘捐為言者卒未準行而鄭工海防諸捐仍接踵而起國用有绌無赢遂以厘捐為一成不變之局矣觀近歲西員所作中國度支考載光緒二十年分共收厘金一千二百九十五萬二千兩内以江蘇省蘇州淞滬兩總局共收一百九十七萬為最多山西直隸各收六萬為最少亞于江蘇者如廣東一百七十五萬湖北一百六十萬浙江一百五十萬福建一百二十二萬其次四川江西不及百萬湖南六十萬廣西五十八萬南京五十五萬安徽雲南三四十萬餘則自郐以下矣然此一千二百九十五萬二千兩者為光緒二十年分奏報所收之數而其寔商賈所捐不止于是厘卡積獘各省不免論者亦言之屢矣大率中國之獘在上下相揆貴賤相隔官太貴民太賤而官之中又較品級分事權貴賤不止一等以外官而論督撫視司道為貴司道視知府及直隸廳直隸州為貴府廳州又視所屬之州縣為貴而州縣之下更有佐貳雜職公牍往還層層稽滞不肖官吏因之為奸即論辦厘捐者總一省之利權為藩司次則為各屬之總局其總辦大抵道府大員又次則為各路名城大鎮要口之局其局員多系牧令丞倅小局或委佐貳而各局又有分卡則司事督丁分駐焉統計各省官募仆役之恃厘捐為生計者不下十餘萬人在若輩專恃此局為利源而當事者亦半藉此為調劑候補人員之地捐例一日不閉冗員一日不汰即厘金一日不能除孰意事變所來竟有如本月初四日日報令遵旨撤員一事者其略舉金陵采訪友人函述雲南洋大臣劉岘帥欽奉上谕所有内地及沿海沿江之鹽茶各項厘金自本年四月初一日起一律改歸總稅務司赫懲派人辦理等因欽此所有皖南茶厘蘇州牙厘及湖南湖北之西大通淮北五河等處鹽厘各卡委員自應一并裁撤爰即分别咨行限三個月内一概交卸清楚以便題請改歸稅務司承辦觀此則江督既有如此舉動他省想必事同一律不禁為之欣喜者一深慮者二喜者何中國各直省辦理厘捐人員自官幕以及仆役衣于是食于是室家于是子孫于是不啻根深蒂固為萬年不拔之基矣四十餘年以來上耗國用下吸民膏其罪不可以擢發數今乃乘此更張之會舉數十餘年之積蠹一埽而空如距斯脫斯固可為欣幸者也慮者何朝廷以抵借洋之故不得已而将厘卡押出計每年少此一千二百餘萬之钜将何術以彌縫刻下昭信股票所收尚未有成數此外鋪稅藥牙亦尚未有把握将來掌度支者如何籌措此可慮者一也至更可慮者則中國雖值事會多艱尚幸民心固結今于厘捐外别謀生财之道而奉行官吏仍不免朘削各獘則恐小民或有怨咨且也西員辦事素稱核寔無弊此後厘捐一經整饬勢必收數有加而商賈實●之數較舊有減則彼此相形能無[敺爵敺魚](毆爵毆魚)之慮知秉國鈞者将何以處之
裁撤厘捐仿行印花稅說
厘捐之法創于烏程諸生錢東平上其議于雷侍郎以誠創行于揚屬流衍于各省蓋是時當粵逆大亂各處蔓延綠兵既不足平朝廷乃多募勇營以資剿洗饷需浩大準設厘捐雖明知其病民病商而亦不能不為急救目前之計迨後巨憝伏法軍事肅清而善後事繁如海防洋務各事宜又随在需因是厘捐非特不能去且又從而加密焉綜計歲入之數多時可得二千萬少時亦可得一千五六百萬比較海關所收洋稅數目少約三四分之一當同治年間曾奉上谕各督撫體察情形酌留大宗撤去分局而迄今各省不盡遵行非果欲留此為民生之累也亦以厘金一項部庫指撥各省歲協督撫外銷幾視與正供無異勢不能不求其充溢也于是歲有比較季有比較甚至一月一旬亦有比較比較愈多掊克愈甚商民愈困而厘捐遂為中國之蠹政說者謂初設厘捐時都用士人管理後乃不用士人而用委員委員又假手于丁役丁役固無一善良委員亦半多貪黩留難索詐重困商民種種獘端皆由此起故莫如用紳商包厘之法為便包厘之法必比較往年少減捐額令包者亦有微利可沾雖可免商人節節稽征而紳商起争包事殊紛擾且商民剝削之獘亦終不能盡除是仍未足為妥善也故愚以為莫如裁撤厘捐而用印花稅考泰西印花稅始自荷蘭繼起于法盛行于英吉利今則海外各國幾于無不行之所謂印花稅者蓋令民間買國家所制之印花黏于各項契券字據之上以為納稅之證也查英設立印花稅時所取之數至多不過四十先令次不過五先令二先令一先令而止再次不過六本士一本士而止取之既少民不傷财初限四年限滿即止後以其法之善遂永着為令計先時歲收隻五千磅迨一千八百九十五年即光緒二十一年而所收之數共有十四兆五十八萬七千六百八十四磅今昔相較不啻倍蓰蓋一因英國商務日益興旺也二因前此免納印花稅者後皆一律征收也三因文憑字據前隻收四十先令而止後皆按其事之輕重核算增收也四因印花稅雖有裁有增究竟裁之數少而增之數多也英國印花稅之利既如此則以我中國之大仿行此法其為獲益必更不赀雖裁撤厘捐而國家所收之數非特足與相敵且更過之亦何憚而不為乎且更有說者洋人入口之貨不允值百抽十每藉口于中國之有厘捐嘗謂中國能将厘捐悉行裁去值百抽十之議不難照行我中國不遽允之蓋恐裁去厘金而加值百抽十之洋稅其數尚不能相抵也今若盡裁厘捐仿行印花稅洋人尚有何說而值百抽十之議必可與之熟商我既得印花稅之利又得值百抽十之利而謂尚與厘金一項其數不能抵制吾未之信也印花稅雖取之于我民而值百抽十之稅則取之于洋人是洋人有受損之處而于我中國之民則無損而但有益也孰善孰不善極為淺顯易知奈何當軸者終不議及裁撤厘捐耶此真索解人而不得矣
仕商名利颠倒說
有客謂予曰子閱西字報乎曰閱之客曰子知洋藥加捐之事乎曰知之此事見于港報緣有華商謂漏捐私土甚多請諸官專為緝私而于稅厘并征每箱一百一十兩之外再加二十兩以作緝私經費者也但此事恐外官不便擅專聞官意雖允尚須商諸總理衙門其果行與否尚未見其必準也客曰所欲加捐者不止洋藥一項子知之乎餘曰知之五月初一日西字報内載有四月廾五日華商禀詞一紙略言近有不肖商人朦禀官長謂廣東棉花棉紗本皆以本地所産給本地之用近因洋棉紗洋棉花販運來者甚多遂緻本地所産之棉花及本地所制之棉紗皆因之減色無人購用有害于人間請将外洋之棉紗棉花一例抽捐棉紗則每抽捐銀七錢五分棉花則每收捐銀五錢請為包辦六年每年輸于官者十五萬兩等語此事殊可深詫自洋棉紗入口以來用者無不稱便且其價實較廉于本地棉紗然則又何足為患若此項一經抽捐則彼販運者捐安出仍出之于買客而已其價必且高其用轉多不便故請弗予加捐雲雲然外洋貨稅自有則例恐亦非外官可以擅專亦須商之總署準否又未可必也客曰前者以法事故需饷孔急故各項增捐旋以事定酌量裁減者有之今若再有加捐恐商人不免于怨咨夫是以華商竟欲得西商以為之助由是言之加捐之事其不便于商也甚矣夫國家當有事之秋取饷于捐商人初無敢怨曰以為國也若當無事而亦捐之則怨已滋若當無事之時不但不能免減前此所已捐而反欲增收以前所未捐則怨更甚商人者國家之所以儲富設當有需緩急所恃以為固者也又安可任意朘削也乎西字報之登此于牍尾殆亦所以示民心之弗順與且夫此等捐上加捐與夫從前未捐而今日加捐豈皆出自朝廷之意哉即其所獲之捐項盈千累萬又豈朝廷所實獲哉大都不過借此以為名而瘠商以肥官已耳自古求名者于朝求利者于市官居朝者也皆求名者也商居市者也皆求利者也居市者求利則居朝者即不應求利乃至今日則直将名利二字颠倒求利之人或尚知有顧名之義求名之人竟至于無利不搜何以言之商人之開鋪子販貨物本為利也然當其為利之時必先自立牌子必誠必信弗使其牌子稍有所歉緻贻人以口實或有害于生意此則計利之中而尚有好名之心雖其所以好名者仍是為利而究不得不謂之非三代以下之所重至今日之所謂居朝者則反是矣所謂名者不過功名而已功名一經到手即以為從此可以名利雙收漸焉而利之心浸勝又漸焉而名之念浸忘又漸焉名與利互戰于其中而名不勝利久焉名與利相持于其外而利竟勝名于是乎一舉一動一行一言無日不心存乎利一若舍利無以為言舍利無以為行舍利無以為舉動登左右望而罔市利壟斷之術昔時屬之賤丈夫者今且屬之士大夫若是者天下滔滔莫不皆是故無論事之是非一動以利而是者可以為非非者可以為是無論情之曲直一動于利而直者可以為曲曲者可以為直非必曰苞苴直達也非必曰賄賂公行也苟其以利存心則凡舉一念行一事大抵近乎利一邊者多此子輿氏所為有何必曰利之對而宣聖所以有放利多怨之訓也夫至今日而必欲責人以去利懷仁義人将議之曰迂顧明知為利亦必視乎利之可取與否取此利而人之心能甘服與否如其甘也則雖取之而不為過若或不甘雖锱铢亦不可取何則利也者怨之府也奸商罔利而以言餂官長官信之是為利所誘也有阻之者且将仇視之矣抑知國家之所以取于民者不得已而為之者也國家不得已而取之民民弗敢怨官即藉以為羅掘之計是不惟竭澤而漁必有盡之一日而且顯然與民争利也豈士大夫之所為也哉吾故曰仕與商名利颠倒非謂商人之不求利獨怪士大夫之不惜名也吾子以為何如餘軒渠而起曰名者虛物也利者實惠也夫人孰不欲避虛以擊實苟能名實相兼固妙二者不可得兼則必舍虛而取實豈獨官而已哉又豈獨一處官而已哉姑錄客談以質世之善自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