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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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覽張無垢《橫浦集》雲:其家舊畜犀帶一銙,文理缜密,中有一月影,遇望則見。

    蓋犀牛望月之久,故感其形於角也。

    無垢正人君子,以道學稱,決非妄言。

    然此帶亦太奇也。

    以此推之,古有辟寒犀、辟塵犀、駭雞犀、辟暑犀、夜明犀,當皆有之。

     曾參字子輿,元吾衍精於字學,謂當讀‘參乘’之‘參’,不當作梳簪切,方與名字相涉。

     唐于祐《題紅葉》詩雲:‘曾聞葉上題紅怨,葉上題詩寄阿誰?’‘阿誰’二字,出《三國志&bull龐統傳》。

    鄒臣虎刻作圖章,每於書畫中用之。

     世傳範文正公知開封府日,遣将麥五百斛往姑蘇。

    子純仁還次丹陽,見石曼卿雲三喪未舉,以麥金與之;二女未适,又以舟與之。

    還見公,曰:‘江南見故舊乎?’曰:‘丹陽見石曼卿者,三喪不歸,二女未适,以麥金與之猶未敷。

    ’公曰:‘何不連麥舟與之。

    ’曰:‘已與之矣。

    ’公曰:‘善。

    ’按《文正公年譜》:仁宗天聖五年丁卯,夏六月,次子純仁生。

    時公年三十九;及景祐二年乙亥,公權知開封,時年四十七,而忠宣公方九歲,未必知以麥舟與人。

    又按石曼卿,真宗朝推恩三舉進士,年甚少;父諱補之,官至太常博士,未必貧至如此。

    況曼卿隻少文正二歲,與文正同立朝,累遷大理寺丞;計忠宣九歲時,曼卿亦拜官久矣。

    正史俱不載,予以為必無是事也。

    曼卿卒,文正有文祭之,見集中。

    又丹陽去縣七裡有橋,嘉靖間,縣令來某更名‘麥舟橋’,姜宗伯為記,亦未考其實也。

    陳眉公雲:歐陽文忠為文正作墓志,為曼卿作墓表,皆不載麥舟一事,蓋公盛德不專在此。

    予謂本無是事,所以不載耳。

    又按《吳志》載:全琮父使琮赍米到吳,有所市具;琮至皆散,空船而回。

    父大怒,琮頓首曰:‘愚以所市非急,而士大夫方有倒懸之患,故便赈贍,不及啟報。

    ’父便以此奇之。

    此事在麥舟之先,今人但傳範事。

     元人施鈞《詠淚》雲:‘獺髓空勞補舊痕,離筵歌罷忽沾巾;半江湘竹斑斑雨,三月梨花點點春。

    字濕錦機啼戍婦,珠明绡室泣鲛人;琵琶滴到情深處,洗盡青衫幾掬塵。

    ’林方懋和雲:‘傾天東注欲成河,千載湘筠怨未磨;易水寒風人去遠,西州斜日客重過。

    痕添玉箸消紅頰,濕透羅襦掩翠蛾;最是浔陽醉司馬,琵琶聽後恨偏多。

    ’予在請室雲:‘有目憐雙瞀,桔槔出已枯;多惟堪盥面,貴不肯成珠。

    冷濺階前雨,悲翻夜半烏;三年麻服血,得到故園無!’而徐隐君勃‘楚雨滴分和氏璞,漢風吹上李陵衣’句,尤傑出。

    惜不記其全。

     吳門沈從先貧而工詩。

    嘗作《寒食》雲:‘青青草色上河橋,雨後推窗見柳條;廚下從來煙火少,不知寒食是今朝。

    ’人争傳誦。

    然唐人伍唐珪有《寒食獻郡守》一絕雲:‘入門堪笑複堪憐,三徑苔荒一釣船;慚愧四鄰教斷火,不知廚裏久無煙。

    ’古人已先道之矣。

    唐孟雲卿雲:‘二月江南花滿枝,他鄉寒食遠堪悲;貧居往往無煙火,不獨明朝為子推。

    ’又先於唐珪矣。

     宋潛溪學士以孫慎得罪,遷於蜀,卒於夔,遂寓葬於夔府之西蓮花池山下,洪武十四年五月也,享年七十有二。

    永樂十一年,蜀獻王思其賢,遷葬於成都之東二十裡,賜田以供祠祀。

    成化十一年,巡撫孫仁、巡按俞振,同藩臬諸公拜奠墓下,謂其山水不環會,土脈淺薄,謀遷之。

    啟于蜀王,有承奉宋璟壽藏,并田園居室皆遵王命而與之。

    既啟墳,其棺散漫且朽,幸遺骸尚在。

    乃易棺重斂,以十二月十三日改窆焉。

    廢淨居寺為先生祠,彭華為遷葬記。

    此閹亦未可及。

     《西京雜記》載卓文君為相如作诔,梁劉孝威詩:‘君平子雲阒不嗣,江漢英靈信已衰。

    ’餘按《史記&bull相如傳》天子訪相如遺書,其妻對曰:長卿固未嘗有書也。

    相如似是無子,故妻為之對耳。

    以此證之,相如、君平、子雲皆弗嗣矣。

    子雲姓揚,後世無有揚姓之人,亦是一證。

    楊用修雲:宋楊補之,子雲之後,字從‘才’不從‘木’,與劉孝威詩異矣。

    揚子雲投閣之事,宋孫明複曰:《太玄》一書,乃明天人始終之理,君臣上下之分,蓋疾莽而作也。

    王介甫諸家以年數考之,謂子雲與莽不相及,及上符命投閣,恐系谷子雲事。

    鑿鑿有據。

    是何世人忍於污衊賢者如此,李本甯在川西,以此段刻之墨池上。

    乃與同時意見不合,後竟入彈章。

    不但賢者被誣,即代辨誣之人,亦被禍矣。

    冤哉! 偶閱眉山《張元羽文集》,有四異人傳:一曰猛蟲子,萬曆初行乞成都青羊宮,見人畜之屬,皆謂之猛蟲子,亦不知何許人。

    逢人但索餅子及酒飲之,有屠人以生牛肉一片奉,道人齧之盡;又有以桐油一碗,立飲不留餘滴;生漆亦然,巴豆、野葛、砒霜,亦舉啗之不能傷。

    三年卧石上,不食米飯;冬夏一衲,絕無虮虱;暴烈日中無汗。

    有諸生晦日訪之,至夜歸,望一月當天,其明如畫。

    衆異之,次日再訪,長睡於地;徐而攬衣行乞于市,遇方伯馮公成能出巡郫縣,呵叱不為動。

    馮異之,下車而揖,乃抱其頭為耳語。

    馮歎啧登車,促執事還司,次日馮死矣。

    二司物色道人,已絕迹,不知所之。

    ○猛蟲子去後五六年,有道人蓬頭赤足蛾眉山頂,三年坐雪中,無恙也。

    僧進食,日數次,皆食之;或雨雪,十數日不食,亦無饑狀。

    嘉州士人某為督學所斥,值道人下山,坐竹筏至漢嘉,慕而拜之;求與俱去,道人弗答。

    懇之再三,道人厲聲曰:‘爾鬼眼,非學道之器!’元羽與此生舊知,不知鬼眼何狀。

    一日,生過眉山相訪,密察其眼,右果無瞳,實碧色,較左眼差小。

    道人不識其鄉貫姓名,稱雪山道人。

    ○李青霞,眉州人,襁褓失明。

    三四歲遇饑荒,父母棄之大江,覺有物載之而去,為漁者所得。

    至十載,為人傭磨;有瞽史倚琵琶說往事,攜之去,雅善其藝。

    至綿州,在高翰林處說書;有道士與高論還丹,青霞碎琵琶,随道士去。

    凡十載還綿,高尚在,扣之若有所悟。

    戲撚掖間垢膩為丸,投水中,變魚盈尺;治羹充座客,鮮美殊勝。

    又為人道未來,多奇中。

    嘉靖己亥還眉,往豆團,居數載,無疾而化,葬之山麓。

    十餘年後,世宗皇帝親見李青霞、白衲頭兩人,自言籍貫:一稱眉州,一稱陝西。

    所司張榜文,蹤迹兩人不得。

    又數年,江西尹别駕莅眉,就廟社宿壇,問道士曰:‘爾非曾天成乎?’道士駭然曰:‘小道名何由先知?’别駕曰:‘吾來時,有李青霞者,居吾郡中,謂予:眉州乃吾鄉也,城隍廟道士曾天成,待我為徒,我知尚無恙,為我緻意。

    ’始知青霞不死,而豆團之墓,乃屍解也。

    世宗所見亦神也,非形也。

    初青霞寓眉州雙皇寺,元羽為童子時,見餘翰林送蒜二百顆,酒一巨尊,青霞食之立盡,了無辛辣意。

    摩元羽頂曰:‘是兒他日貫穿百家,位不稱才。

    ’探懷中李二顆饷之。

    時李花方苞,何處得此,若撚垢為魚之類耳。

    ○劉大瓢,眉州人。

    嘉隆之間浪迹三吳,手持大藤瓢,容酒一斛,注滿而後飲。

    移時有人再進,又能再舉,如此而三,無複醉态。

    問其鄉貫,曰:‘我姓劉氏,眉山人。

    ’隆慶末,有劉經曆某,參南刑部都吏,見大司寇延大瓢甚肅;經曆往見之,猶未言,即雲:‘子非劉某乎?爾家在眉,有劉某者,爾知之乎?’經曆曰:‘吾曾祖也。

    ’曰:‘是人與我相知。

    ’蓋曾大父行也。

    經曆曰:‘仙師居何處?’曰:‘我居東館鄉。

    正德時離家,今六十餘年矣。

    ’經曆自思,正德鄢藍之變,東館有劉烈者,起兵應之;蕩定之後,烈逃而去,不知所之。

    因屏人密問,大瓢垂首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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