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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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境通神,合于天造。

    畫工有其形,而氣韻不生;士夫得其意,而位置不穩。

    前輩脫作家習,得意忘象;時流托士夫氣,藏拙欺人。

    是以臨寫工多,本資難化;筆墨悟後,格制難成(資分格力,兼之者難。

    百年以來,不一二覯。

    故有章而習之,老無所得。

    或恃其聰明,終虧學力。

    此成家立名之所以不易也)。

    十幅如一幅,胸中丘壑易窮;一圖勝一圖,腕底煙霞無盡。

    全局布于心中,異态生于指下。

    氣勢雄遠,方号大家;神韻幽閑,斯稱逸品。

    寓目不忘,必為名迹;轉瞬若失,盡屬庸裁。

    山下盡似經過,即為實境;林間如可步入,始足怡情。

    聚林屋于盈寸之間,招峰巒于千裡之外。

    仰眎苕峣,訝跻攀之無路;俯觀叢邃,喜尋覽之多途。

    無猿鶴而恍聞其聲,有湍濑而莫睹其迹。

    近睇鈎皴,潦草無從摹榻;遠覽形容,生動堪使留連。

    濃淡疊交,而層層相映;繁簡互錯,而轉轉相形(畫家六法,以氣韻生動為要。

    人人能言之,人人不能得之。

    全在用筆用墨時,奪取造化生氣。

    惟有煙霞丘壑之癖者,心領神會。

    不然,雖畢生模古法,終隔數塵)。

     無層次而有層次者佳,有層次而無層次者拙。

    狀成平褊,雖多丘壑不為工;看入深重,即少林巒而可玩。

    真境現時,豈關多筆;眼光收處,不在全圖。

    合景色于草昧之中,味之無盡;擅風光于掩映之際,覽而愈新。

    密緻之中,自兼曠遠;率易之内,轉見便娟(此篇中闡發氣韻最微妙處也。

    其議論精微,語無虛下。

    學者字字作禅句參之,默契其旨)。

    山之厚處即深處,水之靜時即動時。

    林間陰影,無處營心;山外清光,何從著筆。

    空本難圖,實景清而空景現;神無可繪,真境逼而神境生。

    位置相戾,有畫處多屬贅疣;虛實相生,無畫處皆成妙境(凡理路不明,随筆填湊,滿幅布置,處處皆病。

    至點出無畫處,更進一層,尤當尋味而得之。

    人但知有畫處是畫,不知無畫處皆畫。

    畫之空處,全局所關,即虛實相生法。

    人多不著眼空處,妙在通幅皆靈,故雲妙境也)。

     得勢則随意經營,一隅皆是;失勢則盡心收拾,滿幅都非。

    勢之推挽,在于幾微;勢之凝聚,由于相度。

    畫法忌闆,以其氣韻不生,使氣韻不生,雖飛揚何益;畫家嫌稚,以其形模非似,使形模非似,即老到奚容。

    粗簡或稱健筆,易入畫苑之魔;疏拙似非畫家,適有高人之趣。

    披圖畫而尋其為丘壑則鈍,見丘壑而忘其為圖畫則神(丘壑忘為圖畫,是得天地之靈氣也。

    所謂藝遊而至者,則神傳矣)。

     蓋山容憑皴淡以相像,無泥皴淡而著其僞;樹态假點抹以形容,勿拘點抹而忽其真。

    鈎之行止,即峰巒之起跌;皴之分搭,即土石之紋痕。

    頓挫乃鈎劈之流行,淺深為渲染之變化。

    虛白為陽,實染為陰。

    山坳染重,多因陰影相遮;山面皴空,多是陽光遠映。

    山以分按脊生,石用重鈎面出。

    山腳伏而皴側,坡脊起而皴圓。

    麻皮虛腳而山空,兼讓長林之得緻。

    釘頭露額而石豁,又資叢樹以托根。

    墨帶燥而蒼,皴兼于擦;筆濡水而潤,渲間以烘。

    襯複而内暈,鈎簡而外工。

    鈎靈動,似乎皴;皴細碎,同于擦。

    劈而不皴,知烘染之有法;皴而不染,知鈎劈之意全。

    著筆為皴,留空痕以成廓;運墨為染,間滃迹以省鈎。

    點之圓活,與皴無殊;皴之沉酣,眎染匪異。

    鈎之漫處,可以資染;染之著處,即以代皴。

    複染于鈎内,而石面棱棱;增染于廓外,而石脊隐隐。

    皴未足,重染以發其華;皴已足,輕染以生其韻。

    解索動而麻皮靜,爛草質而牛毛文。

    釘頭莽于木,長短相施;豆瓣潑于芝麻,小大易置。

    卷雲雨點各态,亂柴荷葉分姿。

    劈斧近于作家,文人出之而峭;鬼臉易生習氣,名手為之而遒。

    大劈内帶鑿痕,小劈中含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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