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南北新民族的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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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曲歌》雲: 憶歡不能食。

    徘徊三路間,因風覓消息。

     憐歡敢喚名,念歡不呼字。

     連喚歡複歡,兩誓不相棄。

     折楊柳。

    百鳥園林啼,道歡不離口。

     百花鮮。

    誰能懷春日,獨入羅帳眠? 逋發不可料,憔悴為誰睹? 欲知相憶時,但看裙帶緩幾許。

     這種兒女豔歌之中,也有幾首的文學技術是很高明的。

    如上文引的“奈何許”一首是何等經濟的剪裁;“折楊柳”一首也有很好的技術。

    《懊侬歌》中的一首雲: 懊惱奈何許!夜聞家中論,不得侬與汝。

     《華山畿》裡也有同樣的一首: 未敢便相許。

    夜聞侬家論,不持侬與汝。

     這詩用寥寥的十五個字寫出一件悲劇的戀愛,真是可愛的技術。

    這種十三字或十五字的小詩,比五言二十字的絕句體還更經濟。

    絕句往往須有“湊句”,遠不如這種十三字與十五字的短歌體,可以随宜長短。

     我想以上舉的例,可以代表南朝的兒女文學了。

    現在且看北方民族的英雄文學。

    我們所有的材料之中,最可以代表真正北方文學的是鮮卑民族的《敕勒歌》。

    這歌本是鮮卑語,譯成漢文的。

    歌辭是: 敕勒川,陰山下,天似穹廬,籠蓋四野。

     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

     “風吹草低見牛羊”七個字,真是神來之筆,何等樸素!何等真實!《樂府廣題》說,北齊高歡攻宇文泰,兵士死去十分之四五,高歡憤怒發病。

    宇文泰下令道:“高歡鼠子,親犯玉壁。

    箭弩一發,元兇自斃。

    ”高歡知道了,隻好扶病起坐。

    他把部下諸貴人都招集攏來,叫斛律金唱《敕勒》,高歡自和之,以安人心。

    我們讀這故事,可以想見這篇歌在當日真可代表鮮卑民族的生活。

     我們再舉《企喻歌》來作例: 男兒欲作健,結伴不須多。

     鹞子經天飛,群雀兩向波。

     放馬大澤中,草好馬著膘。

     牌子鐵裆,(máo)(dí)尾條。

     前行看後行,齊着鐵裆。

     前頭看後頭,齊着鐵。

     這是北方尚武民族的軍歌了。

    再看《琅琊王歌》: 新買五尺刀,懸着中梁柱。

     一日三摩挲,劇于十五女。

     又看《折楊柳歌辭》: 遙看孟津河,楊柳郁婆娑。

     我是虜家兒,不解漢兒歌。

     健兒須快馬,快馬須健兒。

     跋黃塵下,然後别雄雌。

     這種雄壯的歌調,與南朝的兒女文學比較起來,自然天地懸隔,怪不得北方新民族要說“我是虜家兒,不解漢兒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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