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文章變化與文體遷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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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文章各體皆有變化,但與變易舊體不同。

    就篇法而論:如紀傳體之先後,本應以事實為序,然因事之重輕間或用倒叙法。

    《史記》各傳,通例皆用順叙,而《衛青霍去病列傳》即兩人插叙,年月次序絲毫不紊。

    《漢書》各傳,皆傳前論後,而《王吉貢禹列傳》則先叙商山四皓,發為議論。

    又《揚雄傳》内隻引其自序,實在事迹反叙于論内。

    變化雖繁,要并與傳體無悖。

    蔡中郎之《楊炳碑》,盡用《尚書》成句,雖與普通各篇不同,而虛實并存,亦不乖碑體,此皆在本體内之變化,而非以他體作本體之文。

    絕無以傳為碑或以碑為傳者。

    降及六朝唐世,仍循此例,未嘗乖忤。

    此篇法變化無關文體者也。

    就句法而論:古人之變化亦甚多。

    試即對偶一端而言,有上句用兩人名,下句用一人名者;有上句用地名,下句用人名者;亦有上下兩句同用一意者。

    此種詞例甚多,無非求句法新穎,不與前人雷同而已。

    兩漢之文如蔡中郎諸人之聲調,乍視似不懸殊。

    若寫為聲律譜以較,則其句法詞例無慮百餘種。

    建安文學所以超轶當時者,亦以其詩文之聲調句法為兩漢所未有。

    如吳質《與陳思王書》,即其例也。

    故學一家之文,不必字摹句拟,而當有所變化。

    文章中之最難者,厥為風韻、神理、氣味,善能趨步前人者,必于此三者得其神似,乃盡摹拟之能事,若徒拘句法,品斯下矣。

    凡一代之名家,無不具此三者,而各家之間又複不同。

    如陸士衡與潘安仁各有氣味,自成風韻,異曲同工,不能強合。

    至于文章之神理,尤為難能可貴,即謝康樂所謂“道以神理超”也。

    如潘安仁、任彥昇之文皆有神理,但或從情文相生而出,或從極淡之處而出,或從隐秀之處而出。

    凡學古人之文,必須尋繹其神理與風韻,若面貌畢肖,而神理風韻毫無,不足與言拟古矣。

    陸士衡于碑銘一體,心摹神追蔡中郎,其篇幅雖長,偶句雖多,而文章之轉折,句法之簡煉,以及篇章之結構,皆能具體而微。

    謝康樂之文頗似潘安仁,而其論體則摹拟嵇叔夜。

    雖體裁無嵇之大,而作法得嵇之工夫甚深,間有數篇,置之嵇文中亦不辨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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