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五年

關燈
醫生之言,亦不可輕易服藥,有一定的道理,但也切不可諱疾忌醫! 凡醫生危言深語,切弗輕信,尤不可輕于服藥,調養工夫全在眠食二字上。

    觀鴻兒此次禀信、詩文,似無病者。

    或聰明未開,才不能赴其所志,胸襟稍覺郁郁。

    或随母回湘,或來周口侍奉餘側,胸襟開擴,弗藥可愈。

    葉亭甥①侍此一年,胸襟日暢,文與字均長進也。

     ┃今譯┃ ╱ 凡是醫生的危言深語,都不可以輕易聽信,尤其不可輕易服藥,調養身體的工夫全在“眠食”兩個字上頭。

    看了鴻兒這次寫的告安信、詩文,似乎沒有什麼大病。

    或許聰明才智未曾開啟,才智還不能滿足自己的志願,胸中稍微覺得有些郁悶。

    或者跟随母回湖南,或者來周口侍奉在我的身邊,胸懷寬廣以後,不用藥物也可以痊愈。

    葉亭(王鎮镛)外甥在我這邊侍奉了一年,胸襟日益舒暢,作文與寫字都有長進。

     ┃簡注┃ ╱ ①葉亭甥:王鎮镛,字葉亭,曾國藩的外甥。

     ┃實踐要點┃ ╱ 從自然養生的角度來看,最适宜在眠、食兩者上調養;不可郁郁寡歡;胸襟開闊,弗藥可愈:這些說法也自有其價值在。

     回家饋贈,除澄叔三家從厚外,餘可不必優厚。

    爾外祖父母宜送百金,此外輔臣公後裔各家、王氏四家、江氏三家、牧清一家、姊妹各家聽爾母子商酌分送,極多者亦不過四十金耳,或請沅叔一酌。

    宋生香①處亦宜酌送脩金。

    爾待康侯起程,當在秋杪,計申夫八月中旬必達鄂省。

    彼急于回蜀,論文不能久耳。

    此谕。

     滌生手示 (同治五年八月十四日) ┃今譯┃ ╱ 回家之後的饋贈,除了你澄叔等三家要優厚些之外,其餘的可以不必優厚。

    你外祖父母那邊應當送上一百兩銀子,此外輔臣公的後裔各家、王氏四家、江氏三家、牧清一家、姊妹各家,聽憑你們母子的商量,酌情分送,其中最多的也不過四十兩就差不多了,或者請你沅叔一同商量。

    宋生香那邊也應當酌情送上束脩禮金。

    你就等到健康之後再起程,應當會在秋初,估計申夫(李榕)八月中旬必定會到達湖北省。

    他急着回四川,跟紀鴻他們讨論八股文的寫法時間不能太久。

    此谕。

     ┃簡注┃ ╱ ①宋生香:曾國藩幕府的一個文案,擅長作文,曾紀鴻曾向其學習。

     ┃實踐要點┃ ╱ 交代一些事務的處理方式,對大體的原則有所說明,具體則讓紀澤母子商量。

    原則性與靈活性的結合,是處理家務的關鍵。

     谕紀澤紀鴻(紀鴻生男之喜,囑買《通鑒綱目》) 字谕紀澤、紀鴻兒: 接爾等八月初十日禀,知鴻兒生男之喜。

    軍事棘手,衰病焦灼之際,聞此大為喜慰。

    排行用浚、哲、文、明四字,此兒乳名浚一,書名①應用廣字派否,俟得沅叔回信再取名也。

     ┃今譯┃ ╱ 接到你們八月初十日的信,知道鴻兒生了個男孩子的喜事。

    軍事上比較棘手,加上衰老多病,正在焦灼之際,聽到了這個消息,大為欣慰。

    排行上就用浚、哲、文、明四字,此兒的乳名就叫“浚一”,學名是不是應該用“廣”字來派,等收到你們沅叔(曾國荃)的回信之後再取名吧! ┃簡注┃ ╱ ①書名:也即學名。

     ┃實踐要點┃ ╱ 紀鴻生子,這是曾家新一代的第一個男丁。

    喜訊傳來,久在衰病焦灼之中的曾國藩大感欣慰,于是就讨論學名如何取,要求與曾國荃等叔叔商量再定。

     九月初十後,澤兒送全眷回湘,鴻兒可來周家口侍奉左右。

    明年夏間,澤兒來營侍奉,換鴻兒回家鄉試。

     餘病已全愈,惟不能用心。

    偶一用心,即有齒痛出汗等患,而折片不肯假手于人,責望①太重,萬不能不用心也。

     朱子《綱目》②一書,有續修宋元及明合為一編者,白玉堂忠愍公③有之,武漢買得出否?若有而字大明顯者,可買一部帶來。

    此谕。

     滌生手示 (同治五年八月二十二日) ┃今譯┃ ╱ 九月初十日之後,澤兒護送全部家眷回湖南,鴻兒可以來周家口侍奉左右。

    明年夏天之間,澤兒來軍營侍奉,換鴻兒回家去參加鄉試。

     我的病已經痊愈了,隻是不能用心思。

    偶然一用心,就有齒痛、出汗等症狀,然而上奏的折片不太願意假手于他人,責任太重,萬萬不能不用心! 朱子的《通鑒綱目》一書,有人續修了宋元以及明然後合為一編,白玉堂忠愍公(曾國華)那邊有此書,武漢買得到嗎?如果有而且字大看起來清楚的,可以買一部帶來。

    此谕。

     ┃簡注┃ ╱ ①責望:責任與衆望。

     ②《綱目》:朱熹編撰的《資治通鑒綱目》,原本不記載宋元明史事,明代陳桱等人著有續編。

     ③忠愍公:指曾國華,谥号“忠愍”。

    白玉堂本為曾國藩叔父曾骥雲的宅子,不過曾國華自小就過繼給了曾骥雲家,所以此處說“白玉堂忠愍公”。

     ┃實踐要點┃ ╱ 因為衰病,故安排紀鴻、紀澤二子輪流到軍營侍奉。

    也因為衰病,故用心做事則容易齒痛出汗,然由于責任與衆望所在,故即便寫奏折也不願輕易假手他人,可見其态度之嚴謹。

    人到暮年,依舊酷愛讀書,此時則想讀朱熹的《通鑒綱目》,故要求兒子在武漢買字大清晰的帶來。

    老年人的需求,往往被年輕人忽視,其實可直接與孩子明說,這一點值得注意。

     谕紀澤紀鴻(有志氣,即可予以美名而獎成之) 字谕紀澤、紀鴻: 接澤兒八月十八日禀,具悉。

    擇期九月二十日還湘,十月二十四日四女喜事,諸務想辦妥矣。

    凡衣服首飾百物,隻可照大女二女三女之例,不可再加。

    紀鴻于二十日送母之後,即可束裝來營,自坐一轎,行李用小車,從人或車或馬皆可,請沅叔派人送至羅山,餘派人迎至羅山。

     ┃今譯┃ ╱ 接到澤兒八月十八日的信,說起的事都知道了。

    選擇在九月二十日返回湖南,十月二十四日辦四女的喜事,各項事務想必都已經辦妥了。

    凡是衣服、首飾等物品,隻可按照大女、二女、三女的先例,不可再有所增加。

    紀鴻在二十日送完母親等人之後,就可以束裝前來軍營,自己坐一乘轎子,行李用小車裝,從人或坐車或坐馬都可以,請你沅叔派人送到羅山,我派人到羅山迎接。

     淮勇不足恃,餘亦久聞此言,然物論①悠悠,何足深信?所貴好而知其惡,惡而知其美。

    省三②、琴軒③均屬有志之士,未可厚非。

    申夫好作識微之論,而實不能平心細察。

    餘所見将才,傑出者極少,但有志氣,即可予以美名而獎成之。

     ┃今譯┃ ╱ 淮軍不足以為憑恃,我也早就聽說過這樣的話,然而衆人的議論悠悠,又何足深信呢?真正可貴的是,喜歡的人而能知道他的短處,厭惡的人而能知道他的長處。

    省三(劉銘傳)、琴軒(潘鼎新)都屬于有志之士,未可厚非。

    申夫(李榕)喜歡發一些看似已經察識到了細微之處的議論,然而其實并不能平心靜氣地仔細觀察。

    我所見過的将才,傑出的極少,但是隻要有志氣的,就可以給予他們美名、獎掖,從而幫助他們成才。

     ┃簡注┃ ╱ ①物論:衆人議論,輿論。

     ②省三:即劉銘傳。

     ③琴軒:潘鼎新,字琴軒,安徽廬江人。

    在鄉辦團練,後受曾國藩賞識,募勇立“鼎”字營,後成為淮軍名将,官至巡撫。

     ┃實踐要點┃ ╱ 曾國藩的幕友李榕回四川老家,路過武昌時,與紀澤兄弟說起湘軍與淮軍孰優孰劣,以為“淮勇不足恃”。

    曾國藩聽說之後,便在此信裡強調,此類輿論“何足深信”?對于一人一事,當既知其好處又知其惡處,李榕自以為能洞悉幾微,其實不能平心細察。

    所謂将才,傑出者極少,人但要有志氣,即可給予美名,獎掖而成就之。

    而淮軍之中也多有志之士,故未可厚非。

    所謂禍從口出,故不可輕易臧否人物,然對于有志青年則當不吝贊美,這一點也要從小就對孩子講明白。

     餘病雖已愈,而難于用心,拟于十二日續假一月,十月奏請開缺①,但須沅弟無非常之舉,吾乃可徐行吾志耳。

    否則别有波折,又須虛與委蛇②也。

    此谕。

     (同治五年九月初九日) ┃今譯┃ ╱ 我的病雖然已經痊愈,然而難于用心思,打算在十二日續假一個月,十月就奏請開缺,免除我的職務,但是這也需要沅弟那邊沒有什麼非常的舉動,我才可以慢慢實現我的志向。

    否則如果另外還有什麼波折,又需要跟那些人虛情假意敷衍一番了。

    此谕。

     ┃簡注┃ ╱ ①開缺:舊時官吏因故不能留任,免除職務。

     ②虛與委蛇(yí):指對人虛情假意,敷衍應對。

     ┃實踐要點┃ ╱ 曾國藩晚年最大的志向,就是卸任還鄉,可惜一直都沒有好的機會,此處也寫到了他的難處。

    功成身退,能退且退得安穩,其實并不容易,現代社會也是如此。

     谕紀澤紀鴻(講求莳蔬、曬小菜,足驗人家之興衰) 字谕紀澤、紀鴻: 餘病大緻已好,惟不甚能用心。

    自度難任艱巨,已于十三日具片續假一月,将來請開各缺。

    縱不能離營調養,但求事權①稍小,責任稍輕,即為至幸。

    欲求平撚功成,從容引退②,殆恐不能,即求免于謗議,亦不能也。

    撚匪竄過沙河、賈魯河之北,不知已入鄂境否?若鴻兒尚未回湘,目下亦不必來周口,恐中途适與賊遇。

     鹽姜頗好,所作椿麸子醞菜③亦好。

    家中外須講求莳蔬,内須講求曬小菜,此足驗人家之興衰,不可忽也。

    此谕。

     (同治五年九月十七日) ┃今譯┃ ╱ 我的病大緻已經好了,隻是不太能夠多用心思。

    自己想來難以勝任艱巨的職務,已經在十三日寫了奏折,請求續假一個月,将來再請求開了各缺。

    縱然不能離開軍營調養身體,但求能夠職務稍小些,責任稍輕些,就是我的榮幸了。

    想要平定撚軍而大功告成,從容地引退,恐怕是不能了,即使求得免于謗議,也是不能了。

    撚匪竄過沙河、賈魯河的北面,不知道已經進入湖北境内了嗎?如果鴻兒還沒有回湖南,眼下也不必來周口,恐怕中途恰好會與賊軍遭遇。

     送來的鹽姜很好,所作的椿麸子醞菜也好。

    家中外邊需要講求種植蔬菜,裡邊需要須講求腌曬小菜,這足以驗證一個家庭的興衰,不可疏忽。

    此谕。

     ┃簡注┃ ╱ ①事權:官員應承擔的任務和職責。

     ②引退:辭官,自請免職。

     ③椿麸子:椿樹葉子曬幹碾粉,再加入麥麸子制成。

    醞菜:即壇子菜。

     ┃實踐要點┃ ╱ 曾國藩晚年多病,感覺不能用心做事,于是請求開缺,或者事權減少、責任減輕。

    當然他也知道自己想要從容引退是不可能的,各種非議也在所難免。

    家中寄來婦女所作的各種醬菜、鹽姜、椿麸子之類,于是大加贊賞,并強調外須講求莳蔬,内須講求曬小菜,這也是家庭興衰的一種表征,故而必須重視“勤儉”二字。

     谕紀澤(讀古文古詩,先認其貌後觀其神) 字谕紀澤兒: 九月二十六日接爾初九日禀,二十九、初一等日接爾十八、二十一日兩禀,具悉一切。

    二十三如果開船,則此時應抵長沙矣。

    二十四之喜事,不知由湘陰舟次而往乎?抑自省城發喜轎①乎? ┃今譯┃ ╱ 九月二十六日接到你初九日的信,二十九、初一等日接到你十八、二十一日的兩封信,知曉了一切。

    二十三日如果開船,那麼此時應該抵達長沙了。

    二十四日的喜事,不知道是不是從湘陰坐船前往的?還是直接從省城發出的喜轎? ┃簡注┃ ╱ ①發喜轎:即發親,發送結婚時新娘坐的花轎。

     ┃實踐要點┃ ╱ 曾國藩非常關注家眷的行程,故總要詳細詢問。

    若子女出門在外,做父母的應當多加關心,不能因為怕子女厭煩而忽視關節點。

     爾讀李義山詩,于情韻既有所得,則将來于六朝文人詩文,亦必易于契合。

    凡大家名家之作,必有一種面貌、一種神态,與他人迥不相同。

    譬之書家,羲、獻、歐、虞、褚、李、顔、柳①,一點一畫,其面貌既截然不同,其神氣亦全無似處。

    本朝張得天②、何義門③雖稱書家,而未能盡變古人之貌。

    故必如劉石庵④之貌異神異,乃可推為大家。

    詩文亦然。

    若非其貌其神迥絕群倫⑤,不足以當大家之目。

    渠既迥絕群倫矣,而後人讀之,不能辨識其貌,領取其神,是讀者之見解未到,非作者之咎也。

    爾以後讀古文古詩,惟當先認其貌,後觀其神,久之自能分别蹊徑。

    今人動指某人學某家,大抵多道聽途說,扣槃扪燭⑥之類,不足信也。

    君子貴于自知,不必随衆口附和也。

     ┃今譯┃ ╱ 你讀李義山(李商隐)的詩,在情韻方面既然有所得,那麼将來對于六朝文人的詩文,也必定容易契合。

    凡是大家、名家之作,必定會有一種面貌、一種神态,是與他人迥然不同的。

    譬如書法家,王羲之、王獻之、歐陽詢、虞世南、褚遂良、李邕、顔真卿、柳公權,一點一畫之中,既在面貌上截然不同,在神氣上也是全無相似之處。

    本朝的張得天(張照)、何義門(何焯)雖然稱為書法家,然而未能全部變換古人的面貌。

    所以必定要像劉石庵(劉墉)那樣與古人貌異、神異,才能被推為大家。

    詩文上的道理也一樣。

    如果不是其貌其神都能夠迥異于群倫,則不足以稱得上是真正的大家。

    他既然能夠迥異于群倫,而後人讀了,不能夠辨識他的面貌、領會他的神氣,那就是讀者的見解未到,不是作者的過錯。

    你以後讀古文、古詩,隻當先去辨認其中的面貌,然後觀察其中的神氣,時間久了就自然能夠分别出其中的蹊徑。

    今人動辄指出某人學某家,大多隻是道聽途說,屬于扣槃扪燭之類,并不足以為信。

    君子貴在自知,不必跟着衆人随聲附和。

     ┃簡注┃ ╱ ①羲、獻、歐、虞、褚、李、顔、柳:指東晉的王羲之、王獻之父子,唐代的歐陽詢、虞世南、褚遂良、李邕、顔真卿、柳公權。

     ②張得天:張照,字得天,江南婁縣(今屬上海松江)人。

    清初書法家,官至刑部尚書。

     ③何義門:何焯,學者稱義門先生,江蘇長洲(今蘇州)人。

    著名學者、書法家。

     ④劉石庵:劉墉,字崇如,号石庵,谥文清,山東諸城人。

    官至體仁閣大學士、太子太保,同時也是著名的書法家。

     ⑤迥絕群倫:超群卓絕,超越于一般人。

     ⑥扣槃(pán)扪(mén)燭:比喻不經實踐,認識片面,難以得到真知。

     ┃實踐要點┃ ╱ 大家名家必然形成了自己獨特的面貌、神态,也就是說其作品的“辨識度”非常之高。

    後人讀其詩文如不能做到“辨識其貌,領取其神”,則是自己的工夫未曾到家,而非作者之咎。

    培養自己的辨識能力,也當在誦讀之中體會各家之面貌、神态,所謂“觀千劍而後識器”。

    讀書,就應當在面貌與神韻上多下工夫。

     餘病已大愈,尚難用心,日内當奏請開缺。

    近作古文二首,亦尚入理,今冬或可再作數首。

    唐鏡海①先生殁時,其世兄求作墓志,餘已應允,久未動筆,并将節略失去。

    爾向唐家或賀世兄處(蔗農②先生子,鏡海丈婿也)索取行狀節略寄來。

    羅山③文集、年譜未帶來營,亦向易芝生先生(渠求作碑甚切)索一部付來,以便作碑,一償夙諾。

     紀鴻初六日自黃安起程,日内應可到此。

    餘不悉。

     滌生手示 (同治五年十月十一日) ┃今譯┃ ╱ 我的病已經大愈,還難以多用心思,近日之内當會奏請開缺職務。

    近來寫了兩篇古文,也還算入理,今年冬天或許還可以再寫幾篇。

    唐鏡海(唐鑒)先生去世的時候,他的兒子求我寫作墓志,我已經應允了,但許久都未動筆,還将他的生平概略都弄丢了。

    你向唐家或者賀世兄處(蔗農先生賀熙齡之子,鏡海丈的女婿)索取行狀、節略寄過來。

    羅山(羅澤南)的文集、年譜未曾帶到營裡來,也向易芝生(易良翰)先生(他要求為羅澤南作碑的心情較為迫切)索要一部寄來,以便作碑之用,算是一償曾經的諾言。

     紀鴻初六日從黃安起程,近日之内應該可以到此。

    其餘不詳細說了。

     ┃簡注┃ ╱ ①唐鏡海:唐鑒,字鏡海,湖南善化人,官至太仆寺卿。

     ②蔗農:賀熙齡,字光甫,号蔗龍、蔗農,湖南善化(今屬長沙)人。

     ③羅山:羅澤南,字仲嶽,号羅山,湖南湘鄉人。

    湘軍早期将領。

    曾國藩的三女嫁給了羅山之子。

     ┃實踐要點┃ ╱ 曾國藩晚年作詩作文吃力,然還有筆債,如唐鑒的墓志銘與羅澤南的碑文,則都非親自撰寫不可,故要求紀澤幫助準備參考材料。

     谕紀澤(請開各缺,以散員留軍營) 字谕紀澤兒: 十八日接爾初一日在六溪口所發之禀,二十一日接爾在橐駝河口所發之禀,具悉一切。

    喜期果仍是二十四否?筠仙近日意興何如?餘于十三日具疏請開各缺,并附片①請注銷爵秩②。

    二十五日接奉批旨,再賞假一月,調理就痊,進京陛見③一次。

    餘拟于正月初旬起程進京。

     ┃今譯┃ ╱ 十八日接到你初一日在六溪口所發出的信,二十一日接到你在橐駝河口所發出的信,知曉了一切。

    婚期(四女兒)果真還是定在二十四日嗎?筠仙(郭嵩焘)近日的興緻怎麼樣?我在十三日遞上奏疏請求開了各缺職務,并且附上奏片請求注銷爵位與俸祿。

    二十五日接到谕旨批複,再賞假一個月,身體調理痊愈後,進京陛見一次。

    我打算在正月上旬起程進京。

     ┃簡注┃ ╱ ①附片:清代官員上奏朝廷的正式公文即奏折,附帶其他相關文件也即附片。

     ②注銷爵秩:取消官爵和俸祿,指曾國藩所封的一等侯爵。

     ③陛見:又稱朝見、觐見,臣下谒見皇帝。

     ┃實踐要點┃ ╱ 此處詢問家中事務,也交代了自己這邊的事情,依舊是一絲不苟。

     鴻兒少不更事,欲令爾于十一月十五以後自家來營,随侍進京。

    爾近日身體強壯否?接爾複禀,果有起行來豫定期,餘即令紀鴻由豫回湘。

    鴻抵湘鄉過年,爾抵周口過年,中途可約于鄂署一會。

     ┃今譯┃ ╱ 鴻兒少不更事,所以想讓你在十一月十五以後從家裡出發到軍營來,随我一起進京。

    你近來身體強壯嗎?接到你的回信,如果有動身來河南這邊的确定日期,我就讓紀鴻從河南回湖南。

    鴻兒可以到湘鄉過年,你可以到周口過年,中途你們可以相約在湖北的官署會面。

     ┃實踐要點┃ ╱ 紀澤回湘,紀鴻在曾國藩身邊,然而還是少不更事,無法為父分憂,故而還是想以紀鴻換紀澤回身邊,但又擔心他身體不夠強壯,做父親的很是為難。

     餘近無他苦,惟腰疼畏寒,夜不成寐。

    群疑衆謗之際,此心不無介介①。

    然回思迩年行事,無甚差謬,自反而縮②,不似丁冬、戊春之多悔多愁也。

    到京後,仍當具疏,請開各缺。

    惟以散員③留營,維系軍心,擔荷稍輕。

    爾兄弟輪流侍奉,軍務松時,請假回籍省墓④一次,亦足以娛暮景⑤。

     紀鴻在此體氣甚好,心思亦似開朗,惜不能久侍,當令其回家事母耳。

    折片并批旨抄閱,爾送呈澄叔一看。

    此谕。

     滌生手示 ┃今譯┃ ╱ 我最近沒有什麼其他的病痛,隻是腰疼、畏寒,夜裡睡不好覺。

    在這個衆人懷疑、诽謗的時候,内心也不能不介意。

    然而回想近年來所做的事情,并沒有什麼大的差錯、悖謬,反躬自問,不像丁巳年(鹹豐七年)的冬天、戊午年(鹹豐八年)的春天那樣子多悔而多愁了。

    到京城之後,仍舊應當遞上奏疏,請求開了各缺的職務。

    隻是作為閑散官員留在營中,以便維系軍心,所承擔的責任稍微輕一些。

    你們兄弟輪流前來侍奉,軍務較為輕松之時,請假回到原籍掃墓一次,也就足以慰藉我的晚年了。

     紀鴻在這邊身體很好,心情也似乎開朗了許多,可惜不能長時間在此侍奉,應當讓他回家侍奉母親了。

    奏折以及批複的谕旨抄來給你一閱,也呈送給你澄叔一看。

    此谕。

     滌生手示 ┃簡注┃ ╱ ①不無介介:不是沒有不愉快的想法。

    介介,耿耿于懷。

     ②自反而縮:反躬自問。

     ③散員:官府或軍營之中沒有職務的官員。

     ④省墓:官員請假回鄉祭掃先人之墓。

     ⑤暮景:晚年境況。

     ┃實踐要點┃ ╱ 時局不利,疾病纏身,雖不似鹹豐七年、八年之間那般多悔多愁,但還是感覺力不從心。

    故而曾國藩希望開缺各項官職,成為留在軍營之中的散員,這樣壓力就會小一些,如能回鄉省墓則更是晚年之幸了。

     再
0.12667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