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人辦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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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重新縫裹(行話叫油杠包繩)。

     擡杠的杠夫全是些好吃好賭的苦哈哈,剃頭錢早賭輸了,發的靴子進了當鋪,等到啟靈之前,打香尺的人(總管)一檢查,隻好臨時叫剃頭挑子免費替他當街剃個一幹二淨,靴子也隻有替他們贖回再穿了。

     晾杠演杠 杠房如果承應的是六十四人的大杠,十之八九必定油杠包繩,杠房一定要在馬路旁邊寬敞地方鋪上新蘆席,把大杠和官罩陳列起來,四角插上杠房的号旗。

    這一方面是替喪家擺場面,其實是給杠房做宣傳。

    晾完杠後,要把大碗擡起來,中間用三紅碗盛上九分滿的水放在官罩裡的托闆上,擡着從一個牌樓到另一牌樓是一個來回。

    本家派人跟着演杠,驗看一下這碗水溢出來沒有,當然也得另外給賞錢的。

     如果用四十八人擡杠,就可以大換班了。

    所謂大換班,是九十六個人分成兩班,一班四十八個人,用綠駕衣和藍駕衣、紅帽翎和藍帽翎來劃分,一聲“換班兒”,立刻藍的全下,綠的全上,整齊劃一,真不輸現在的儀仗隊。

     北平擡杠的有一行規,棺材一啟靈,一直把棺材擡到墳地落坑下葬,棺材才準着地,或者先在哪個廟裡停靈才能落地;假如中途落地,這通喪事就算杠房的啦! 杠繩,不管是大扣或小扣,一律都得是活扣,講究一抖摟就開。

    聽說從前有一個德國人特地到杠房去學怎麼樣打活扣杠繩,後來把這個打活扣的方法傳給了德國童子軍。

     打香尺的 出殡不管是大杠或小杠,都得有個總管,就是打香尺的人。

    一個打香尺的人指揮幾十個人,既不叫一二三,也不喊口令,隻憑他手裡一根木棍兒,敲打另一塊紅木尺,把節奏分出快慢高低,就是指揮信号。

    凡是擡杠的左肩換右肩、右肩倒左肩、進退急徐或中途換人,全都靠這些信号,每個人也辨得很清楚,真不能不令人佩服。

     出殡中當執事的人不需要什麼技術,所以人品很雜。

    當小囔兒的一定要十四五歲的小男孩,在脖子上挎着一個紅托盤,上面鐘磬鼎彜香煙缭繞,嘴裡一律喊着“哦”“唔”,還有一些架蒼鷹、牽細犬、拉駱駝的人都要獵人裝束,也得有些威武勁兒。

    扛挽聯、打着十八般武藝的就男女老幼兼收,這可以讓一班苦哈哈混上一頓窩窩頭吃,也算是積德行善。

     兩百四十個杠夫護送國父靈榇 國父奉安大典時,靈榇從西山碧雲寺到北平前門外東車站,是用的一百二十八人大杠,由北平西長安街日升杠房承應。

    官罩是銀灰素軟緞繡着青天白日黨徽,既莊嚴又素雅。

    兩根大杠鬃上白色亮漆,大杠柱頭也漆着青天白日,官罩寶頂用寶藍色油漆打光。

    金棺所經之處,大家含悲肅立,真是鴉雀無聲。

     當時日升杠房是左挑右選,集中了北平所有一等的年輕力壯的杠夫二百四十人,從北平一直送到南京。

    當時的浦口火車過江用的輪渡還沒做好,沿途靈榇上下火車,過長江輪渡,上幾百台階的紫金山,都是這班杠夫一手承當的。

    一路上靈榇四平八穩,安若泰山。

    這班杠夫走這趟南京不但錢掙足啦,回到北平一開嗙就老半天。

    日升杠房的兩根白漆大杠也始終豎在杠房的罩棚底下,表示“日升杠房是見過世面的大買賣家兒,你們瞧瞧這兩根大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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