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泥掘窟瑣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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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來分,承管電梯的工員揿了九次,是最慢速度了,電梯一開動,真是焱閃雷厲一瀉而下,比起當年上海華安大廈電梯(以快速出名)不知還要快若幹倍。

    坑裡各處都是坑木林立,因為空氣稀薄,每人頭頂礦燈閃閃如同鬼火。

    大的坑道還可以通行大車騾馬,有的地方敷設軌道,還可以用元寶車裝運煤塊,碰上矮而狹的坑道,那就要連走帶爬不可。

    有時新煤道子開采,首先打眼放炮,空氣一鼓蕩,碎石紛飛,煙霧撲來,幾乎窒息,說是人間地獄也不為過。

    出得坑來,必須先從頭到腳大洗一通,才能換上自己的衣服呢。

     談到娛樂,最初逢到大禮拜(礦區每兩星期放假一天),請了兩次唐山落子、蹦蹦戲給大家開開心。

    聽得各位哥兒們,真是一個個直眉瞪眼,如醉如癡。

    唱一回戲,總有幾位明眸善睐體貌豐美的女角失蹤,不兩天失蹤的女角又陸續出現了,好在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人家班主能裝得沒事人兒似的,别人何必多管這份兒閑事。

     礦上的生活實在太枯燥啦,在陽盛陰衰情形下,看見駱駝都是長臉兒的美人,如果不想法把生活改善調劑調劑,容誰也待不住。

    于是,在衆謀鹹同的情形下,成立一個京劇組織,有錢好辦事,立刻派人到北平辦了四蟒四靠的半份兒戲箱(全份兒戲箱是八蟒八靠),把當年由花旦改須生,在王鳳卿之前,傍過梅蘭芳的孟小如請到礦上來說須生花旦外帶青衣,孟小如的兒子孟之彥說銅錘花臉、勾臉帶管戲箱。

    唱青衣胡菊琴的父親胡老四拉胡琴還管說老旦小醜,票房一響排,這下兒可熱鬧啦,每天晚飯後,票房裡的鑼鼓絲竹、生旦醜淨,一直要鬧哄到十二點才能清淨。

    票房又設在宿舍區裡,不管會唱不會唱的,從來沒有聽誰抱怨說,吵得沒法睡覺,您說怪事不怪事。

    短短兩三個月,居然能夠彩排登場,全本《法門寺》、《打面缸》、《四盤山》、《瓊林宴》,連附近蒙旗幾位王子,都趕到礦上來聽戲。

    在熱河省來說,像這樣京腔大戲,算是破天荒空前絕後呢。

     有幾位愛好運動的,大家又組織了一個籃球隊,隊名叫砧子籃球隊,靠近煤層的石頭叫砧子,什麼用處也沒有,說白了就是廢物隊。

    您别瞧不起這個籃球隊,有幾位還膺選過省市籃球選手,出席全國運動大會。

    見過大場面的運動員,像隊裡謝九皇就是代表江西省參加全運的。

    這個隊雖然長勁不足,可是人多勢衆,每人打十來分鐘,個個有闆有眼,蠻像一回事真能唬人。

    有一次,約來熱河的省運選手比賽,居然把人家揍了個棄甲曳兵而走。

    籃球隊嘛,當然要有隊服。

    人家球隊外衣,多半都是雙料粗線大翻領厚毛衣;砧子隊的隊服,可新鮮啦,也不知是誰出的馊主意,白茬兒反穿老羊皮襖,腳下是搬尖大掖巴灑鞋,這副打扮,大概跟小方朔歐陽德的德行差不了多少,但是這套隊服還沒做好亮相,北票煤礦就由共産黨接管啦。

     說是練武可以強身,礦裡也請了幾位武術老師,來教内家外家各派的中國軟硬功夫。

    不知是哪位仁兄,請來一位教氣功的老師,此公姓甚名誰,因為事隔三十多年,一時可想不起來了。

    凡是身體虧弱的都能夠練氣強身,轉弱為強,您要想練氣,首先要摩挲一遍你全身筋絡,認定你确實身體虧弱,才能加以施教。

    筆者當年年輕好奇,曾經跟兩位同事許元浩、陳叔謙一塊兒請他按摩研判身體到底怎樣,可惜沒有緣分,我們三人經他研斷都是精力充沛,無庸施教。

    職工處有位袁專員,經他一檢查,認為是最宜練氣人才,立刻收列門牆,從此每天早上天蒙蒙亮就要到老師那裡練功,一入手是師傅把他大腿根兩條主筋揉擠,大約要行功半小時來松筋舒絡,十天過後,開始用網袋放兩塊砂磚系在下體上,丹田用力一吸氣,慢慢能把砂磚吸動,漸漸離地,袁君練了半年,一提氣能吸起十六塊青砂磚來。

    聽說現在台灣也有練這門功夫的,不知道是不是跟北票那位師傅同一流派。

     北票的工人本來是每月發工資一次,從每天出煤一百多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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