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泥掘窟瑣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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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急事,要趕到支礦去,事務處沒聽清楚,隻開了一輛火車頭來,我因為事情緊急,就跳上火車頭,讓車開行。

    當時我穿的是羊毛衫褲、絲棉襖褲、老羊皮袍、長毛絨大衣、皮帽皮靴皮手套,可是站在車頭,車行不到五百米,一陣風來,凜冽刺骨,冷得整個身體好像什麼也沒穿似的,跟跌到冰窖裡一樣。

    隻好趕緊開進車庫加挂一節車廂,否則非凍僵了不可。

     英國人經營北票煤礦時代,辦公廳都有羊毛氈厚地毯,勝利接收的時候,早被那些強盜擄掠一空,僅剩下光秃秃的水泥地了。

    一到十月,在辦公廳坐上半個鐘點,腳趾就會凍得麻木不仁,沒法走路,好像不是自己的腳。

    于是大家隻好買點草墊子來當腳墊,雖然稍微好點,可是時間一長,腿腳仍舊冷得受不了。

    有人發明一種長筒的厚氈靴子,靴底墊有很厚的烏拉草,又輕又軟,本地人管它叫唐古拉。

    大家穿上唐古拉辦公,兩腳才免于遭殃。

    東北勞工有好多腳趾不全的,據說都是凍掉的,我們幸虧都穿了唐古拉,否則現在也難保十趾無缺呢。

     有一個同事叫張壽铨的,湖南長沙人,騾子勁十足。

    人家告訴他,三九天從熱乎乎有暖氣的屋子裡出到外邊,一定要穿上大衣,他偏不信邪。

    有一天他要寄封信,從辦公室一看外邊一百碼左右站台旁礦裡自備的火車要開動,沒戴皮帽,沒穿大衣,撒丫子就往站台那邊跑。

    等回來之後,臉上發青,一屁股就坐在氣管子旁邊取暖,沒有五分鐘,就見他脖子往下一耷拉,身子也坐不住啦。

    同事一看情形不妙,七手八腳把他往沒有暖氣的玻璃甬道地下一放,寬衣解扣,用酒精擦胸口搓四肢,又灌了他兩口燒刀子,總算把小命救活來。

    當時如果再緩一步,等冷毒一攻心,張嘴哈哈一笑,成了南天門的曹福啦。

    這位張兄後來到長春公幹,硬是把腳趾頭凍掉了兩個他才服輸。

     談到住,經理副經理,都住在當時所謂第一、第二賓館,拿現時住的标準來說,當然夠不上豪華富麗,可是在兵燹之餘的東北來說,設備方面,可稱應有盡有,算得上高級享受了。

    處長住甲級,科長住乙級,一般同人住丙級。

    有些同人因為沒帶家眷,一人住一棟大房子,晚上九點鐘一戒嚴,沒有口令連到附近人家串個門子都不許,反而找幾位談得來的同事一塊兒擠,說說笑笑其樂融融。

     宿舍裡最妙的是浴室,以甲級宿舍的浴室來說,大約有八疊榻榻米大小,屋頂是尖的,據說免得積雪,雪若融化,流得也快點。

    洗澡盆的形式很特别,既非盆、更非池,而是圓桶形的陶缸,平地砌三層台階,浴缸就砌在裡面。

    倒是冷熱水管俱全,熱水是後面竈上現燒的。

    缸裡還附有一隻載沉載浮的木凳,大概是人洗累了,可以坐在凳上下沉缸底,露出脖子來喘喘氣歇歇腿兒。

    筆者東西南北也跑過不少地方,像這樣登階入缸,大煮活人的洗澡方式,還是破題兒第一遭。

    您要是出上三天兩天公差,回到宿舍想洗個澡再休息,那您必須算準日子告訴工友哪一天回來,工友頭一天就把竈火燒上三兩個小時,讓屋頂積雪融化流淨滴完,第二天燒水,您才能洗個舒服澡,否則屋頂積雪被熱氣一蒸,都變成汽汗水,一點一滴從天花闆往您身上漏,冷熱夾攻,您不洗澡還好,要洗準得鬧回重感冒。

    調度科的科長張樂棣平素說話就挺幽默,他管浴室叫十字坡,他說《水浒》裡孫二娘黑店賣的人肉餡饅頭,想必都是經過這樣大煮活人的手續呢。

     講到行,礦區四周都有通電的鐵絲網,等閑人不能越雷池一步,從總礦到支礦那就要坐礦裡的火車了。

    宿舍到辦公廳大家一律都是步行。

     技術人員自然非下坑工作不可,管理人員十之八九都視為畏途。

    筆者為了規劃核計成本,自告奮勇,下坑受尺(查勘開一新洞,需用多少炸藥等)。

    一到坑口,先把身上洋火、打火機一類易燃物品都得留在坑外,換上水襪子,頭戴礦燈,然後進入電梯。

    礦上電梯,可不像台灣豪華大廈的電梯,簡直是個鐵籠子,電梯速度,用揿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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