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方以智、“易堂九子”與理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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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的後人等。

    這些也都是遺民學者。

     彭士望(公元1610—1683年)字躬庵,江西南昌人。

    著《恥躬堂詩文鈔》,并曾手評《通鑒》及《春秋傳》等。

    關于彭士望與魏禧,下文将詳述。

     邱維屏(公元1614—1679年)字邦士,魏禧之姐婿,甯都人。

    魏禧在《邱維屏傳》中曾記方以智初至易堂與邱讨論曆法、《易數》的事說:“桐城方公以智以僧服來易堂,嘗與邦士論算,退而語人曰:此神人也”(《魏叔子文集》外篇卷十七)。

    據魏禧文,邱著有《易剿說》《易數》《曆書》等三尺許,垂成未竟。

     彭任字中叔,甯都人。

    《四庫全書總目》集部存目有《草亭文集》提要,說他“辯朱陸異同,謂學者之病不在辯之不詳,而在于行之不笃”。

    可見其對理學的評論也認為為空言而寡行。

    彭又曾編《春秋左傳約鈔》,為兒子講授。

     曾燦原名傳燦,字青藜,一字止山,甯都人。

    著《六松堂集》。

    甲申(公元1644年)後為僧,漫遊兩廣時即與方以智相識。

    方以智的《無生夢》系在兩廣北歸前最後一部詩集,集中最後一首《别滴投》五律,方注稱滴投“即曾青藜,時言易堂諸公”。

     林時益原系明代宗室,後更名,與彭士望一同來甯都,加入九子行列。

    其事迹下文再述。

     順治十六年(公元1659年),方以智從江西黎川廪山去甯都小住,訪問“易堂九子”。

    方除與曾燦早即相識于嶺南外,見九子後,與魏禧、彭士望最為投契。

    魏禧之弟魏禮曾記方對九子的評論是:“易堂真氣,天下罕二”(《甯都三魏全集》本《魏季子文集》卷十五《先叔兄紀略》,《清史稿·魏禧傳》即轉引此語)。

    可見他們之間的意氣相投。

    這期間,方以智曾用宋人筆法繪當地風景數圖,并作《遊梅川、赤面、易堂記》,詳記其事(見方以智《浮山文集》後編卷之二)。

    魏禧在《桃花源圖跋》中也記下方以智來訪情況。

    方曾說“桃源本無有是處,本五柳公寓言”的話(《魏叔子文集》外篇卷十二)。

    其後兩年,順治十八年(公元1661年),魏禧在《與桐城三方(指方以智的三子方中德、方中通、方中履)書》中又說:“丈人(指方以智)見易堂諸子,頗以直諒相許,而教誨缱绻,則與益(指林時益)、禧尤笃,是固同堂同室人也”(同上外篇卷五)。

     康熙六年(公元1667年),方以智從青原山去福建武夷訪問鄉試時座師餘飏(字赓之),經過江西新城,再晤魏禧。

    魏曾作《送藥地大師遊武夷山序》(見《國朝三家文鈔》本《魏叔子文鈔》卷六,又見《魏叔子文集》外篇卷十)。

    與此同時,魏禧又有《與木大師書》,對方以智主持青原時“接納不得不廣,幹谒不得不與,辭受不得不寬”出言進行規勸(《魏叔子文集》外篇卷五)。

     直到康熙十年(公元1671年),方以智因粵案牽連,被迫赴粵對質,途中病逝于萬安縣西門外惶恐灘。

    “易堂九子”中的彭士望在《與謝約齋書》中記載: 木公病背發,卒于萬安。

    嗜學愛才,之死不變。

    患難怡然,夫豈易及。

    望為之三詣吉州,三哭之恸,非偶然也。

    (《恥躬堂文鈔》卷二) 方死後,彭士望在《與方素北(方以智第三子方中履之字)書》中猶言及對方以智去世的悲痛,書中說: 比年貴鄉暨我江右老成接踵凋逝,兼及壯強,尊公之喪尤創巨痛深,不特為敝堂知己之感。

    (同上卷一) 此外,彭士望《恥躬堂文鈔》卷八的《首山濯樓記》詳細記載了方以智死難經過,為後人留下了翔實的史料。

    《恥躬堂文鈔》現有道光刊本文十卷、詩十五卷。

    據其裔孫玉基稱:原共有四十卷二千餘頁,其闆久逸,文曰《樹廬文鈔》。

     關于彭士望其人其文以及其對理學的評論,後人很少涉及。

    當時人劉繼莊曾提到說: 近人文字目中所見者惟燕峰(指費密)暨易堂耳。

    燕峰孤立未見有所唱和者。

    易堂文雅,邱邦士集餘未見,然當推躬庵(指彭士望)為第一。

    莽蒼浩瀚有大氣以舉之。

    南宋以來,未之多見也。

    (《廣陽雜記》清末潘刻本卷四) 這雖是論文,但可見彭士望思想為識者所重之一斑。

     彭少年時,在明末多進行政治活動,是黃道周的學生。

    黃道周被系诏獄時,彭士望往來設法營救。

    南明弘光時又與其摯友歐陽斌元(字憲萬,新建人),王綱(字乾維,樂平人)同在揚州參史可法幕。

    彭曾與歐陽共同向史可法進策,用所領高傑軍會同東下的左良玉軍夾攻南京,以清君側。

    此計未能實現,辭史而歸。

    不久,楊廷麟守贛州抗清,任彭為湖西道,主持戰守。

    廷麟死後,遂歸隐躬耕。

    彭士望與魏禧相遇也在此時,一見投契,遂全家遷往甯都翠微峰。

     魏禧經常說“易堂畏友,吾以躬庵為第一”(《恥躬堂文鈔》卷九《祭魏叔子文》)。

    又說:“知世有偉人度外事,自交躬庵與林确齋(指林時益)始”(《魏叔子文集》外篇卷八《彭躬庵文集序》)。

     “易堂九子”對理學有肯定之外,而更多的是對明代後期理學空疏不切實際的批評。

    以彭士望、魏禧為主,對晚明理學及其代表人物大都做了分析評論。

     陸麟書在《彭躬庵先生傳》中說: 大抵以陽明、念庵(羅洪先)之說為宗,而歸于有實用可試諸行事。

    嘗謂天下學者之病在于虛,經義氣節曠達文章,進而至于理學、經濟,皆虛病也。

    (《恥躬堂文鈔》卷首) 這裡,彭士望認為,不但當時的理學,而且經義、文章、經濟都有不切實際的虛病。

     魏禧在《彭躬庵文集序》中又說: 徙家相就(指彭士望遷居甯都翠微峰),談數十日夜,嘗謂予數十年間天下之病,小人中于僞,君子中于虛。

     又亟稱司馬德操“儒生俗吏,不識時務”四言足與虞廷十六字相配。

    予驚以為奇論。

     司馬德操即三國時向劉備推薦龐統、諸葛亮的司馬徽。

    “儒生俗吏,不識時務”的下二句是“識時務者,是為俊傑”(見《三國志·諸葛亮傳》注引《襄陽記》)。

    彭士望用來與理學家十六字心傳比較,顯有用以相代之意。

     這四句的含義,彭士望曾對他的學生們說: 夫所謂時務,謂昨日之事不可施之今日,今日之事不可待之明日。

    彼人之事不可責之此人,此人之事不可責之他人。

    要在随宜變通,當機恰合。

    義精智老,乃為得之。

    (《恥躬堂文鈔》卷十《别同學諸子》) 這裡指出對問題要具體對待,批評了一部分理學家死守舊制和不切實際。

     用彭士望的話來說,就是“每惜道學于義不精,滞于理。

    往往無識,不能通萬物之情,遂以誤天下,而歸之于無用”(同上卷五《明臣言行錄序》) 在彭的詩中則有以下的評論: 儒生不識時,誦讀不論世,如醫守成方,如匠執古制。

    世界一死局,豈複知活意?(同上卷十一《冬心詩》三十首之一) 這與顧炎武在《與友人論學書》中所謂“以無本之人而講空虛之學,吾見其日從事于聖人而去之彌遠也”,是同樣的見解。

     彭士望對學術的理想是“其真欲救之者,亦惟核名實,黜浮僞,專事功,省議論,畢力于有用之實學”(同上卷二《與宋未有書》),而檢驗的标準則是“莅官施政,惟觀其便于民,利于君國,此其行斷無可疑者矣”(同上卷五《明臣言行錄序》)。

     以此标準論,張居正在萬曆初年可說是綜核名實,專事功而欲有作為的,然而彭士望論張“峻狹滿盈,無兼人量”,理由是“江陵(指張居正)不學無術”(同上《祝工科奏議序》)。

    又說: 近百餘年,士大夫穢雜虛假,不可描畫。

    隆、萬之際,張太嶽力懲之以綜核名實,而才高識寡,峻狹自是,怨浮于恩,功不救過,以及于敗,且蒙惡聲焉。

    (同上卷二《與陳昌允[2]書》) 可見,彭士望所理想的是既要通達時務,能表現事功,又要有實學和見識的人物。

     在彭士望的見解中,張居正有辦事能力也反對虛僞,但過于攬權,又無學識,而學術與見識是重要的。

     與此同時,彭士望着重批評了那些“穢雜虛假”,“有術無學”的“僞儒”。

    他說: 天下治亂系于學術,未有學術不素具而足以有為于天下者也……後世之僞儒則有術而無學。

    (同上卷六《讀書簡要說序》) 又說: 令天下後世,知三百年(指明代)之治亂盛衰,以學術為升降,而邪僞之心害政遂以亡人國也。

    (同上卷五《内省齋文集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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