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陳獻章的江門心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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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事萬物的最後根源;抑或是如同朱熹那樣,把“氣”看作是“形而下之器”,是“生物之具”,隻有“理”才是“生物之本”。

     二、道為天地之本 陳獻章雖然認為“元氣塞天地”,認為“氣”是構成天地萬物的最基本的東西,但在“氣”與“道”(“理”)的關系上,他認為“道”是根本的,“道為天地之本”。

    他說: 道至大,天地亦至大,天地與道若可相侔矣。

    然以天地而視道,則道為天地之本;以道視天地,則天地者太倉之一粟,滄海之一勺耳。

    (卷一《論前輩言铢視軒冕塵視金玉》上) 神理為天地萬物主本,長在不滅。

    人不知此,虛死浪死,與草木一耳。

    (卷三《與馬貞》) 陳獻章将“道”與天地(“氣”)相比,認為“道為天地之本”,這和朱熹将“理”與“氣”相比,認為“理”是“生物之本”的觀點極為相近。

    如朱熹說:“天地之間,有理有氣,理也者形而上之道也,生物之本也;氣也者,形而下之器也,生物之具也”(《朱文公文集》卷五十八《答黃道夫》)。

    陳獻章世界觀的唯心主義性質,也就開始從這裡表現出來。

     但在對“道”(“理”)作為超感性的宇宙根源這種性質的解釋上,陳獻章和朱熹有所不同。

    朱熹援引《易傳》的“太極”和周惇頤的“無極”來加以解釋,他說:“聖人謂之太極者,所以指夫天地萬物之根也。

    周子因之又謂之無極者,所以著夫無聲無臭之妙也”(同上卷四十五《答楊子直》)。

    而陳獻章則徑以老、莊為解,他說: 道可狀乎?曰:不可。

    此理之妙,不容言;道至于可言,則已涉乎粗迹矣。

    (卷一《論前輩言铢視軒冕塵視金玉》下) 道不可以言狀,亦可以物乎?曰:不可。

    物囿于形,道通于物,有目者不得見也。

    何以言之?曰:天得之為天,地得之為地,人得之為人;狀之以天則遺地,狀之以地則遺人,物不足狀也。

    (同上) 陳獻章以“不可言”來解釋“道”之無形體,以“天得之為天,地得之為地,人得之為人”來解釋“道”為萬物之根源,與老、莊極為相似。

    因為《老子》闡述“道”(“一”)為萬物根源時正是這樣說的:“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甯,神得一以靈,谷得一以盈,萬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為天下貞”(第三十九章)。

    而《莊子》在描繪“道”之不可聞見時也是如此說的:“夫道,有情有信,無為無形,可傳而不可受,可得而不可見……”(《大宗師》)。

    這就預示着陳獻章思想的進一步發展,可能不是程、朱的方向,而是另外的方向。

    事實正是這樣,陳獻章思想進一步發展,就是他提出萬物、萬理具于一心的觀點,向着陸九淵的方向走去。

     三、心具萬理、萬物 陳獻章雖然認為“道為天地之本”,但他并不像客觀唯心主義者朱熹那樣,認為“理”是獨立于萬物之先的某種絕對存在,而是認為有此“心”方有此理,有此“誠”方有此物。

    他說: 君子一心,萬理完具,事物雖多,莫非在我。

    (卷一《論前輩言铢視軒冕塵視金玉》中) 天地之大,萬物之富,何以為之也?一誠所為也。

    蓋有此誠,斯有此物;則有此物,必有此誠。

    則誠在人何所?具于一心耳。

    心之所有者此誠,而為天地者此誠也。

    (卷一《無後》) 陳獻章的“君子一心,萬理完具”“萬物之富,一誠所為”的觀點,和陸九淵“心即理”(《象山全集》卷十一《與李宰》)、“萬物森然于方寸之間”(同上卷三十四《語錄》)的觀點是相同的。

    這樣,陳獻章從開始認為“元氣塞天地”,進而認為“道為天地之本”,繼而又認為“道”(“理”)亦為我心之所具有,萬理、萬物、萬事,歸根到底皆是我心的産物。

     陳獻章的心學世界觀,在理論形态上與陸九淵心學極為相似。

    這種心學世界觀,陸九淵用“宇宙便是吾心,吾心即是宇宙”(同上卷二十二《雜說》)兩語來概括,陳獻章則用“天地我立,萬化我出,宇宙在我”三言來表達,他說: 此理幹涉至大,無内外,無終始,無一處不到,無一息不運,此則天地我立,萬化我出,而宇宙在我矣。

    得此霸柄入手,更有何事,往來古今,四方上下,都一齊穿紐,一齊收拾,随時随處無不是這個充塞,色色信他本來,何用爾腳勞手攘。

    (卷三《與林郡博》) 陳獻章和陸九淵一樣,以“宇宙”為自己思索背景,極力強調主觀擴充,認為萬事萬物皆是“心”的創造,皆是“心”的充塞。

     但比較而言,陳獻章和陸九淵對“心”的理解有所不同。

    陸九淵所理解的“心”,除了它的知覺能力外,還特别強調它的倫理本性,如他說:“仁義者,人之本心也”(《象山全集》卷一《與趙監》)。

    而陳獻章所理解的心,則主要是指它的知覺認識能力,如他說:“即心觀妙,以揆聖人之用”(卷一《送張進士廷實還京序》)。

    這樣,陸九淵的“宇宙吾心、吾心宇宙”命題,除了包含有萬事萬物皆我“心”的産物這種哲學本體論和認識論的内容外,還主要是指一種道德修養境界,即指儒家所主張的最高的“天人合一”的道德境界。

    而陳獻章的“天地我立,萬化我出,宇宙在我”命題,則主要強調心的知覺作用是決定萬事萬物的樞紐。

    他說: 其觀于天地,日月晦明,山川流峙,四時所以運行,萬物所以化生,無非在我之極而思握其樞機,端其禦綏,行乎日用事物之中,以與之無窮。

    (同上) 人争一個覺,才覺便我大而物小,物盡而我無盡。

    (卷三《與時矩》) 身居萬物中,心在萬物上。

    (卷五《随筆》) 這樣,陳獻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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