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明初朱學統治的确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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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之于身,行之于家,用之于國,而達之天下。

    使家不異政,國不殊俗,大回淳古之風,以紹先王之統,以成熙雍之治,将必有賴于斯焉。

    遂書以為序。

     胡廣、楊榮、金幼孜等的進書表裡說: 乃者渙起宸斷,修輯六經。

    恢弘道統之源流,大振斯文之委靡。

    發舒幽赜,鈎纂精玄。

    博采先儒之格言,以為前聖之輔翼。

    合衆途于一軌,會萬理于一原。

    地負海涵,天晴日皦,以是而興教化,以是而正人心。

    使夫已斷不續之墜緒,複續而複聯;已晦不明之蘊微,複彰而複著。

    肇建自古初所無之著作,缵述自古初所無之事功。

    非惟備覽于經筵,實欲頒布于天下。

    俾人皆由于正路,而學不惑于他岐。

    家孔孟而戶程朱,必獲真儒之用。

    佩道德而服仁義,鹹趨聖域之歸。

    頓回太古之淳風,一洗相沿之陋習。

    煥然極備,猗欤盛哉!竊嘗觀之,周衰道廢,汲汲皇皇,以斯道維持世教者,惟師儒君子而已。

    未有大有為之君,能倡明六經之道,紹承先聖之統,如今日者也。

     明成祖朱棣,是一個兇殘酷毒的君主,但是在這場纂修《大全》的事業中,卻俨然以發揚道統的聖王兼教主面貌出現,不能不令人齒冷,不能不令人感到是對“儒術”的諷刺。

    君臣之間的唱和,仿佛是古老相傳的虞廷赓歌之美了,真是“猗欤盛哉”,“大回太古之淳風”了。

    總結禦制序和進書表的大意,乃是說:一、聖王是“以道治天下”的。

    這個“道”就是伏羲、神農、黃帝,堯、舜、禹、湯、文、武,曆代相傳的“道”。

    說穿了就是宋明理學家嚼爛了的僞《大禹谟》的十六字心傳:“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

    這是朱熹在其所著的《中庸章句》序裡早就說過的,而永樂禦制序卻抄襲了朱熹序文的原意,又參以《大學章句》的序意。

    在朱棣看來,這個“道”,又即是“人倫日用之理,初非有待于外”的,那就是君臣、父子、夫婦、兄弟、朋友之間的“日用之理”,就是綱常倫理。

    二、唐、虞、三代之所以治,由于“道以為治”。

    秦、漢以後之所以“卒無善治”,由于“道之不明不行”,“或忽之而不行,或行之而不純。

    ”治不治的責任由誰來負呢?“其為世道之責,孰得而辭焉。

    ”由皇帝老子一人來負。

    這是一句冠冕堂皇的話。

    三、朱棣自認為是明太祖的繼承人,是明朝的第二代皇帝(注意,這裡把建文帝完全撇開,一字不提)。

    他要“孳孳圖治”,所以“命儒臣編修《五經》《四書》,”“而為《大全》”,又“類編”《性理大全》。

    因為“聖人已往,道在六經”。

    而《性理大全》又是“輔翼《五經》《四書》”的。

    四、朱棣對這三部《大全》,做了極高的評價,認為“廣大悉備”,“聖賢之道,粲然而複明”,“考諸三王而不缪,建諸天地而不悖,質諸鬼神而無疑,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好到了極點。

    五、朱棣認為,三部《大全》刊印,“頒布天下”以後,天下之人,就“獲睹經書之全,探見聖賢之蘊”,由是“窮理而明道,立誠以達本,修之于身,行之于家,用之于國,而達之天下,使家不異政,國不殊俗,大回淳古之風。

    以紹先王之統,以成熙雍之治,必将有賴于斯焉。

    ”這就是說,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就靠這三部《大全》了。

    這裡所提出的“使家不異政。

    國不殊俗”,是頒行《大全》的宗旨所在,就是要用這套封建經典來統一這個封建國家的思想。

    序文以及進書表中使用的“善治”“真儒”“不明”“不行”等詞,是從《四書集注》卷末程頤所作明道先生墓表抄來的,不過墓表“不明”作“不傳”而已。

    在胡廣、楊榮、金幼孜等的進書表中,除與禦制序内容相同的語言外,突出宣揚了朱棣的“制作”“事功”,認為這位“大有為之君”,“能倡明六經之道,紹承先聖之統”,超越了曆史上所有的君主。

    還認為這三部《大全》頒布于天下之後,就會使“人皆由于正路”,“學不惑于他岐”,“家孔孟而戶程朱”,“佩道德而服仁義”,陋習盡洗,淳風頓回,那是極好的了。

     胡廣、楊榮、金幼孜等的進書表,署的日子是永樂十三年九月十五日,明成祖的禦制序,署的日子是永樂十三年十月初一日。

    表送上去之後,半個月序文就出來了,封建政府辦這件事十分迅速,可見統治者異乎尋常的重視,表露了要求樹立“家孔孟而戶程朱”那種局面的急切心情。

     《五經大全》《四書大全》《性理大全》的頒行,标志着朱學統治地位的确立。

     第二節 《性理大全》的朱學印迹 在明政府的官文書裡,三部《大全》的順序是《五經大全》《四書大全》《性理大全》。

    我們的論述卻倒轉來,把《性理大全》放在前頭,把《五經大全》放在最後。

    這樣做,沒有别的,隻是因為研究工作是從《性理大全》開始的,而《五經大全》則卷帙較多,到最後才研究完成。

     一、印迹舉隅 《性理大全》的朱學印迹十分明顯。

     卷首所列的“先儒姓氏”一百二十多人,其中程朱理學家占半數以上,著名的理學家有周惇頤、二程、張載、遊酢、謝良佐、劉絢、李籲、呂大臨、楊時、侯仲良、張繹、尹焞、範祖禹、朱掞、胡安國、陳淵、祁寬、羅從彥、李侗、朱松、劉子翚、朱熹、張栻、黃榦、蔡元定、蔡沈、陳淳、李方子、董铢、廖德明、度正、真德秀、魏了翁、項安世、饒魯、熊勿軒、黃瑞節、許衡、吳澄、黃溍等多人。

    至于所列的三蘇、黃山谷、陸九淵、呂祖謙、張九成、楊簡、歐陽玄等,由于學派不同,未計入。

    從上面所舉,程門弟子、朱熹門人、後學,是占主要地位的。

    《性理大全》書中曾引用這些“先儒”的學說,因而留下了鮮明的朱學印迹。

    《性理大全》二十六卷以下,有“諸儒”一目,意謂性理諸儒,羅列此目之中。

    所列者為周惇頤、二程、張載、邵雍、程子門人、羅從彥、李侗、胡安國(附寅、宏)、朱熹、張栻、呂祖謙、陸九淵、朱子門人、真德秀、魏了翁、許衡、吳澄,則百分之七八十為程朱學派中人。

    這也可見朱學印迹之深。

     《性理大全》中所收的“先儒”著作,有周惇頤的《太極圖》(朱熹注)、《易通》(朱熹注)、張載的《西銘》(朱熹注)、《正蒙》(雜取諸說為注,非全出朱熹注)、邵雍的《皇極經世書》(邵伯溫注)、朱熹的《易學啟蒙》《家禮》、蔡元定的《律呂新書》《洪範皇極内篇》等。

    這些著作,或為朱熹所注,或為朱熹所作,或為朱熹門人所作。

    隻有《正蒙》《皇極經世書》二書,既非朱熹所作,亦非朱熹所注,但這兩部書也是朱熹所推崇的。

    這些著作,都收在《性理全書》(《性理大全》亦稱《性理全書》)的卷一至卷二十五之内。

     在《性理全書》的卷二十六以下至最後一卷,則為有關性理的語錄。

    語錄的門目,大體仿照《朱子語類》的門目。

    例如“理氣”“鬼神”“性理”“道統”“聖賢”“諸儒”“學”“諸子”“曆代”“君道”“治道”等,與《朱子語類》的門目,若合符節。

    而語錄的内容則取自程朱及朱熹門人後學之說,很少是其他學派的。

    現在把《性理大全》卷二十六以下語錄的門目與《朱子語類》的門目對比如下: 看了上列對比,會得出結論,《性理大全》的門目是襲取《朱子語類》的門目的。

    好像兩所房屋,間架結構彼此相似。

    深入内容考察,可看到連所用的材料也是基本相同的。

     《性理大全》的朱學印迹就是這樣的分明。

     二、朱學印迹一端——《易學啟蒙》的象數學 《性理大全》收載了朱熹的著作,如《易學啟蒙》,又收載了朱熹注解的理學書如《太極圖說解》《易通解》等。

    在這些著作及注解的書中,《大全》的纂修者編入了朱門後學的議論和解釋。

    今舉《大全》收載的朱熹《易學啟蒙》為例,看看纂修者是如何進行纂修工作的。

     《大全》收載了《易學啟蒙》全書四篇,《本圖書》第一、《原卦畫》第二、《明蓍策》第三、《考變占》第四;又增加了朱門後學的議論和解釋,意在對《易學啟蒙》的義蘊做進一步發揮,例如增加了蔡元定的若幹議論。

     在《本圖書》第一部分,畫出了“河圖”與“洛書”。

    在朱熹看來,《易》的産生,根本在河圖、洛書。

    所謂《本圖書》,就是說,論究《易》學,必須從河圖、洛書找尋根底。

    朱熹對河圖、洛書做了說明。

    這種圖,這種說明,是朱熹《易》學的象數論。

    其淵源為西漢京房、焦贛的《易》學象數。

    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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