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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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李:唐代李思訓、李昭道父子。

    李思訓擅畫青綠山水,筆力遒勁,題材上多表現幽居之所。

    李昭道擅畫青綠山水,畫風精緻。

     (7)邊鸾:唐代畫家,最長于花鳥,下筆輕利,用色鮮明。

     (8)嘉隆名筆:明代嘉靖至隆慶年間的名家。

     【譯文】 書法的優劣應以年代為準,六朝不及魏晉,宋元不及六朝和唐代。

    繪畫則不同,佛道、人物、仕女、牛馬,近代不及古代;山水、林石、花竹、禽魚,古代不及近代。

    比如顧恺之、陸探微、張僧繇、吳道玄及閻立德、閻立本,都厚重雅正,天然質樸;周昉、韓幹、戴嵩,氣韻骨法,都出人意料,後世學習他們的人,都不能企及。

    至于李成、關仝、範寬、董源、徐熙、黃荃、居寀、米芾父子,元代趙孟、黃公望、元鎮、叔明,以及本朝的唐寅、沈周、文徵明、文嘉這些人,都不借助師長,畫藝達到了極緻。

    即使唐代的李思訓、李昭道複活,邊鸾再生,又怎能立足于他們之中。

    所以收藏書法一定要尋求上古時期的作品,收藏繪畫則從顧恺之、陸探微、張僧繇、吳道子開始,下至本朝嘉靖、隆慶年間的名家,其中有不少佳作。

    現今的諸位畫家,我不敢輕易評論。

     唐寅《春山伴侶圖》 【點評】 論書法,文震亨還是貴古賤今,但在繪畫上卻分出古今各有優劣。

    提到明朝的名畫家時,文震亨認為他們畫藝達到了極緻,并不無自豪地提到自己的先祖文徵明與文嘉。

    文徵明、沈周、唐寅、仇英在畫史上合稱“吳門四家”。

    今天我們最熟悉的可能是唐寅,唐伯虎點秋香的故事老少皆知,但實為後人戲說,于史無征。

    唐寅才華橫溢,一生卻遭際坎坷,遠沒有文學作品中演繹得那麼風流潇灑。

    明代還有一個獨特的畫家徐渭,文震亨卻沒有提到。

    徐渭擅長水墨花卉,用筆放縱,文震亨推崇“純重雅正”,應是不喜歡徐渭的風格。

     文震亨提到的明代之前的一些畫家,這些畫家不僅畫藝高超,而且在繪畫發展史上多具有裡程碑式的作用。

    東晉顧恺之在當時被人稱為“才絕,畫絕,癡絕”,可惜無真迹流傳,流傳至今的《女史箴圖》、《洛神賦圖》、《列女仁智圖》等均為唐宋摹本。

    唐代吳道子被後世尊稱為畫聖,是中國山水畫的祖師,創造了筆間意遠的山水“疏體”。

    閻立本流傳下來的《步辇圖》是無價之寶。

    宋代的米芾書法、繪畫堪稱一絕,可惜繪畫沒有留存下來。

    文震亨對名家書畫一一道來,不知生活于明代的他是否見到了那些真迹呢? 粉本 古人畫稿,謂之粉本,前輩多寶蓄之,蓋其草草不經意處,有自然之妙,宣和、紹興所藏粉本(1),多有神妙者。

     【注釋】 (1)宣和:宋徽宗的年号,1119—1125年。

    紹興:宋高宗的年号,1131—1162年。

     【譯文】 古人的畫稿,稱為粉本,前人都愛珍藏,因為随意勾畫的地方,往往有自然之妙,宣和、紹興年間的粉本,有很多神妙之作。

     【點評】 粉本即畫稿,古人作畫,先施粉上樣,然後依樣落筆,故稱畫稿為粉本。

    清代方熏《山靜居·畫論》解釋說:“畫稿謂粉本者,古人于墨稿上加描粉筆,用時撲入缣素,依粉痕落墨,故名之也。

    ”唐韓《商山道中》:“卻憶往年看粉本,始知名畫有工夫。

    ”在名畫的稿本上能看出功力與素養。

    實際上,文震亨本篇并無新見,全文均引自元代夏文彥的畫史著作《圖繪寶鑒》。

     賞鑒 看書畫如對美人,不可毫涉粗浮之氣,蓋古畫紙絹皆脆,舒卷不得法,最易損壞,尤不可近風日,燈下不可看畫,恐落煤燼,及為燭淚所污。

    飯後醉餘,欲觀卷軸,須以淨水滌手;展玩之際,不可以指甲剔損。

    諸如此類,不可枚舉。

    然必欲事事勿犯,又恐涉強作清态,惟遇真能賞鑒,及閱古甚富者,方可與談,若對伧父輩惟有珍秘不出耳(1)。

     【注釋】 (1)伧(cānɡ)父:粗鄙之人。

     【譯文】 鑒賞書畫如面對美人,不能有絲毫輕浮粗俗,因為書畫紙絹都很脆,翻開合上不得法,很容易損壞,尤其不能被風吹日曬,不能在燈下看畫,恐怕會被煙灰、燭淚污損。

    飯後酒餘,要觀看卷軸,必須先以淨水洗手;展玩的時候,不能以指甲剔刮損壞。

    諸如此類,不能一一舉例。

    然而必須處處小心,而且不能故作風雅,隻有遇到真正懂得鑒賞的人和飽覽古代書畫之人,才能交流談心,若遇到粗鄙之人,隻能秘密珍藏。

     【點評】 文震亨所講乃欣賞書畫的規矩,心态輕浮不可看,風吹日曬不可看,燭前燈下不可看,不洗手不可看,強作風雅不可看,遇不懂之人不可看。

    限于篇幅,他隻列舉了不可看的一些例子而已,實際上不可看的規矩非常之多。

    與文震亨同時的袁宏道有《酒觞》一文與此文頗為相似,對于喝酒的天氣、地點、飲具等規定了五十多條,可見其時文人生活之精緻。

     文震亨把書畫比作美人,極為恰當,《論語》中有“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的話,名畫比女子更難養。

    現在往往要用真空來保存名畫,不能拍照,不能近距離欣賞,即便如此,書畫仍有被歲月損毀的危險。

    紅顔易逝,然江山代有美人出,再美的女子也會在歲月的長河中被人們淡忘。

    但書畫不同,留存的都是唯一的,承載了文化和曆史的使命。

    曆代收藏家像愛惜生命一樣保存書畫,擁有卻随時會失去的感覺讓人恐慌,這種待遇豈是美人所能得到的? 至于同何人一起欣賞,正如文震亨所言,要同知音一起。

    隻有懂的人才明白它的好,能同收藏者激起情感上的共鳴,這種感覺非文字所能表達。

    而今天真正能夠靜下心來賞玩書畫的人越來越少了,人們首先關注的是它的經濟價值,這與書畫的鑒賞之道已漸行漸遠。

    我們當然不應該否認金錢對于衡量書畫價值的标志性作用,但是過于追逐經濟價值在書畫賞玩上的導向,無疑破壞了真正賞玩者應該抱有的心态。

    書畫是感情和文化的結晶,當我們穿過厚重的曆史,穿過千年的時光站在一幅書畫前,開口卻是它的價格,那未免太俗氣了。

     絹素 古畫絹色墨氣,自有一種古香可愛,惟佛像有香煙熏黑,多是上下二色,僞作者,其色黃而不精采。

    古絹,自然破者,必有鲫魚口(1),須連三四絲,僞作則直裂。

    唐絹絲粗而厚,或有搗熟者,有獨梭絹(2),闊四尺餘者。

    五代絹極粗如布。

    宋有院絹(3),勻淨厚密,亦有獨梭絹,闊五尺餘,細密如紙者。

    元絹及國朝内府絹俱與宋絹同(4)。

    勝國時有宓機絹(5),松雪、子昭畫多用此(6),蓋出嘉興府宓家,以絹得名,今此地尚有佳者。

    近董太史筆(7),多用砑光白绫(8),未免有進賢氣(9)。

     【注釋】 (1)鲫魚口:參差不齊的裂口。

     (2)獨梭絹:繪畫所用較為稀薄的絹。

     (3)院絹:宋代畫院之絹。

     (4)國朝:本朝。

    内府絹:皇家織染局所制之絹。

     (5)宓(mì)機絹:浙江嘉興宓姓所織之絹。

     (6)子昭:盛懋,元代畫家。

    善畫人物、山水、花鳥。

     (7)董太史:明代畫家董其昌,精于書畫鑒賞,收藏很多名家作品,在書畫理論方面論著頗多,其“南北宗”的畫論對晚明以後的畫壇影響深遠。

    其書畫創作講求追摹古人,但并不泥古不化,在筆墨的運用上追求先熟後生的效果,拙中帶秀,體現出文人創作中平淡天真的個性。

    工書法,對後世書法影響很大。

     (8)砑(yà)光白绫:以石磨之,使發光澤的白绫。

    砑,研磨物體,使緊密光亮。

     (9)進賢氣:士大夫氣。

     董其昌《秋興八景圖》之一 【譯文】 古畫的絹色、用墨,有一種古色古香,惹人喜愛,隻有佛像畫因香煙熏染呈黑色,上下兩部分深淺不同,僞造的古畫,色彩發黃,沒有神采。

    古絹,自然破損的,一定有參差不齊的裂口,有一些絲縷相連,僞造的則裂口整齊。

    唐代的絹絲粗而厚,有的是熟絹;也有獨梭絹,寬四尺有餘。

    五代的絹粗厚如布。

    宋代畫院之絹,勻淨厚密,也有獨梭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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